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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挣扎 定北王 ...
定北王萧承誉,掌握着北境二十万铁骑的实际权力的藩王,也是当今皇帝同母所生的弟弟。下月初三要进京朝拜天子,二皇子萧承烨最害怕的也是这个人。
昨天晚上萧承烨在书房里给他的命令还在耳边回响,“查明定北王带来了多少近卫军以及通过什么路线进入京城。”
现在这份能够引起朝堂震动的军机密件就摆在他的面前,离他只有不到两尺远。
沈渐鸿好像没有注意到十二那一瞬间的僵硬,随手打开折子,并且神情镇定地逐页阅读着,在嘴里还漫不经心地说:“去外间茶房取一吊新煮好的水来,这里已经冷掉了。”
“是。”十二抱拳领命,躬身往后退去。
就在他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渐鸿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黄铜钥匙来。
钥匙大约有三尺长,在柄上面刻着很细的饕餮图案,顶部有一个浅浅的小坑,里面有一层看不见的红色印章。
“啪”的一声响声。
沈渐鸿将钥匙随手扔在桌案边缘,恰好压在那本北境密折的折角上。
“通政司机要库房的钥匙,”沈渐鸿抬起头,目光落在十二脸上,似笑非笑,“收拢全天下呈给陛下的秘折。包括北境送来的原件。”
十二的心里面全是冷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之后才垂首道:“主上的意思属下明白。”
“去吧。”沈渐鸿摆了摆手,低下头继续看公文。
十二走出门后又把门关上了。
走廊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的味道,文吏们各自忙碌着,并没有人注意到站在门外的那个年轻的侍卫。
十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右手的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他太懂沈渐鸿的用意了。
那把钥匙随手扔在桌角,钥匙柄的红印泥是暗记。如果有人碰过,指纹便会破坏印泥的纹理;若有人用它开了机要库房的锁,锁孔里的机关更会直接卡死。
是一个带有剧毒的诱饵。
沈渐鸿明明知道他是二皇子的手下,也清楚萧承烨需要北境藩王的情报,但是仍然把最危险的信息放在他可以轻易得到的地方。
动,万劫不复。
不动,萧承烨手中的解药就会断掉,暗卫营的规定也会使他生不如死。
十二闭上眼睛,喉咙里还残留着早上喝的桂花甜汤的味道和灼烧的感觉。
影卫的原则就是服从。
但沈渐鸿昨天晚上在风雨中倾斜的油纸伞,今天早上丢下的一块雪青色锦帕,却像一道横冲直撞的火一样把他的十年麻木的心防烧裂了。
两柱香后。
十二提着装有热水的铜壶推门而入。
公事房里面非常安静。
沈渐鸿已经把折子合上了,靠着椅子闭目养神。
桌边有一把带红色印记的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
十二走到前面去换茶叶、烧水、撇沫之后再把一杯滚烫的雀舌端到沈渐鸿面前,向后退了三步之后又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沈渐鸿睁开眼。
他没有看茶,而是伸手拿起了那枚黄铜钥匙,指腹在柄部的红印泥上抹了一下。
印泥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被挪动过的痕迹。
沈渐鸿眼底划过一抹极深沉的暗光,抬起眼皮,落在一脸冷硬的十二身上。
“没好奇去翻翻看?”沈渐鸿问。
十二单膝跪地,声音平稳如死水:“回主上,暗卫守则第三条,非主令不可视、不可听、不可言。”属下只负责保护大人安全,不懂得写字也不了解军事机密
“不会写字吗?”
沈渐鸿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站起身来走到十二面前,绯色官袍的下摆垂在十二的眼皮底下。
“萧承烨调理暗卫,如果不能通过通读邸报的测试便直接沉江。”
沈渐鸿弯腰时伸出修长而冰冷的手指捏住了十二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寸许。
看着十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压抑住的情绪,沈渐鸿的声音很低:“你说你不识字,是在当我是个傻子,还是在为你那位二皇子,留着最后一条退路?”
十二的呼吸猛然停滞。
下颌被捏得发白,沈渐鸿的指尖寸寸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骼。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白发老经历慌张的通报:“沈大人!宫里派人来了,二皇子殿下亲自带着御前侍卫来通政司了,还说要协助调查一起案件。”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盔甲相撞的声音传到了通政司的大厅里。
沈渐鸿按在十二下颌上的手指慢慢放开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反手将桌案上的密折与黄铜钥匙扫入宽袖,顺势理了理官袍前襟,动作慢条斯理。
“起来。”沈渐鸿低声吐出两个字。
十二迅速从地上爬起,后退半步垂手而立,佩刀稳稳压在腰侧,眼观鼻鼻观心,重新变回了那个毫无生气的影子。
砰的一声,红木雕花门被两个身穿玄甲的御前侍卫推开。
萧承烨走进去之后。穿了一件绛紫色团龙锦袍,腰间挂着一把白玉佩,脸上带着笑的表情,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刹那,就盯住了十二。
看到十二安然无恙地站在沈渐鸿的背后时,萧承烨眼中闪过一道非常隐秘的认可之情。
“渐鸿,最近过得怎么样?”萧承烨拱手作揖“我奉命协助调查户部贪污旧案,在得知通政司压下了几份江南道送来的账本之后特来找渐鸿兄。”
沈渐鸿笑着回礼:“殿下要查账的话,通知主事一声就可以了,何需劳驾殿下亲自前来,还带着御前禁卫。”
“公务第一。”萧承烨上前去看沈渐鸿的办公桌,发现上面没有任何东西,“沈大人今天没有看奏折吗?”
“正要去看呢。”沈渐鸿面色不变,“十二,倒茶。”
十二躬身奉上。
萧承烨垂眸看着面前的茶盏,又扫了一眼十二冷硬的侧脸,嘴角扯起弧度。
“沈大人这随从,手脚倒是利索。”萧承烨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殿下送来的人当然很合适。”沈渐鸿神色平静,抬手示意,“茶凉伤胃,殿下,请。”
萧承烨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沈渐鸿身上:“江南道的事情牵涉面很大,渐鸿在通政司少卿这个职位上更应该秉公执正。不该看的东西别看,不该保护的人别护。”
沈渐鸿挑起眼皮,眼中一片冷漠:“臣食君禄,担君忧。凡是送到通政司的卷宗都是大齐律法所管的。殿下想要查账的话,我这就去叫经历司的人来调档至于其他的杂事就不劳烦殿下操心了。”
软刀子顶回去。
萧承烨脸色一沉,把杯子放下来,在桌子上磕出一个清脆的声音:“秉公持正。”那么我就会在大理寺等沈大人送来账本。
萧承烨拂袖转身,跨出门槛时,眼尾余光在十二身上掠过,带着不容置疑的施压。
房门重新掩上。
沈渐鸿立在窗前,看着萧承烨带着侍卫穿过回廊远去,冷笑了一声。
“回府。”
————————
转眼半月过去。
京城的气温一日热过一日,蝉鸣未起,空气中却已弥漫起盛夏前夕的燥热。
下月初三的,定北王萧承誉来到了京城,在鸿胪寺设宴朝见皇帝,把一众文武百官吓出了一身冷汗。
黄昏十分十二奉命去外面购买安神药物。
十二拿着药包走出巷子的时候,一个矮胖子挡住了他的去路,是广聚楼的采购的暗桩。
那暗桩靠着墙转着两个核桃,声音很低:“十二。”
十二停下了脚步,把手中的药包麻绳紧紧地握在手中。
“殿下的耐心已经耗尽了。”暗桩转过身去的时候,在三角眼中闪现出凶狠的目光,“今夜子时之前一定要把定北王的随从名单交出来。”
“书房的安全措施非常严格,沈渐鸿的卷宗从不离身。”十二冷冷地回答道。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暗桩冷笑一声,从怀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漆盒,在十二面前晃了一下之后又放回去,“你觉得你能活多久?算一下时间的话,蚀骨丹的毒到今天晚上子时就会发作一次。”
十二的呼吸突然之间变得急促。
二皇子府秘制蚀骨丹,暗卫每隔半个月到三个月需服一次解药。若无解药,一次只是疼痛难忍,多次下来则是会身形亏损在疼痛中要了命的。
“拿不到折子,大宴当日,你就等着吧。”暗桩凑近半步,语气阴狠,“殿下说了,影卫就要有影卫的本分。沈渐鸿给的那点残羹冷炙,救不了你的贱命。”
暗桩说完之后就挤到小巷里面去,很快地融入了长街上的人流当中。
十二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站着,手指关节发紫。
小腹部有一股熟悉的冷意正沿着经络慢慢往上爬,这是毒素快要冲破控制的信号。
————————
沈府,子时。
黑云把月亮遮住了,在院子里静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沈渐鸿卧室里的灯光早就关掉了,整个府邸都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一个黑影一样的东西从书房窗户上跳了进来,在地上轻盈地一落地,并没有引起任何灰尘。
十二把窗户关好之后就站在浓重的黑夜当中屏住了呼吸听了一会儿。
四周非常安静。
他迅速走到黄花梨木桌子后面,并且将视线投向左边下方第三个抽屉的位置。
抽屉没有上锁,在上面有条很细的饕餮纹。今天沈渐鸿把《北境三镇防务及定北王进京扈从名录》翻阅之后就随手放到了这里。
威力抽搐起来了。
钻心一般的绞痛犹如潮水一般涌来,十二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冒了出来。
子时到了,蚀骨丹的毒性就开始发作。
手腕上的青筋鼓起来,十二伸出右手放在抽屉铜环上面。
把它拉开,取出密折之后送到后院角门的时候就可以换到解药,就可以继续好好地活下去。
暗卫营存在十年之久,教头用鞭子打在耳边的声音:
“死士无心,主命即天。”
“背叛者扒皮抽筋。”
铜环冰冷,慢慢地往外拽了半寸。
纸张特有的松烟墨香味从缝隙里飘了出来。
十二的手突然一僵。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风雨交加的晚上,油纸伞倾斜在自己的头上。
暴虐粗鲁地灌入嘴中的苦涩解药。
早晨还没有消散的霜气中,递来一块手帕。
沈渐鸿冷冷地丢给他的那句话:“暗卫营教你怎么杀人,没有教你怎样活命?”
活命……
在二皇子府里,他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十二”,是用来试毒的东西,是可以随意抛弃的一颗死棋。
只有在这个冷清寂静的沈家之中,有人把他当作一个人来看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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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严肃连载+申签中…… 前三章随时微修,但大的剧情方向不会变直到编编签我 预收《影卫:病弱渣攻的自我修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