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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药 十二抿 ...
十二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向前走了两步。
“研墨。”沈渐鸿吐出了两个字。
十二低头应道:“是。”
他伸出一只手,在碰到冰冷的石头的时候微微发抖。
在二皇子府里,他的手只能用来握剑、拉弓、拧断别人脖子。
二皇子书房为禁地,暗卫如果敢进去一步就会被乱棍打死,更何况是研墨这样的事情。
砚台里面墨汁慢慢地散开了,散发出一股松烟的味道。
沈渐鸿批完一本折子之后,随手把它们丢到一边去,并且突然问道:“你叫什么?”
十二低头,规规矩矩的回答道:“属下没有名字,暗卫营排第十二。”
“那就是萧承烨给你取的名字。”
沈渐鸿拿起另外一份公文,淡淡的说:“我问的是,你的本名是什么?”
书房里非常安静,唯有炭盆里偶尔炸开一星微弱的火花。
十二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僵。
本名?
那太遥远了。
从七岁被卖到二皇子府影卫营开始,所有的姓名、籍贯以及父母家族都在第一顿鞭子抽打下来时候被彻底抹去。
营中的管事踩着他们说,影卫就是死士,而死士是没有资格拥有名字的。
有了名字就会有牵挂,有了牵挂……十二不敢再想了。
“属下……记不起来了。”十二的声音很小,带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沈渐鸿抬起头来,在他发白的手指上扫了一眼,并没有再问下去,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不记得就算了。”
沈渐鸿把目光收回来之后又小声说了一句:“如果我以后有兴致的话再给你取。”但是十二并没有听到。
“茶水凉了,换一盏。”
十二如获大赦,立刻端起案几上的白瓷茶杯退下了。
沈府确实很安静。
除了前院有一个打扫的老仆人以及一个负责采购的管家之外,偌大的宅子里几乎没有其他的人声了。
这种安静使十二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在暗卫营中,空气中总是充满了汗水、血腥以及紧张的杀气,教头手中的鞭子随时都会从黑暗中抽出来。而在府邸之中,风吹动竹林的声音都很大了。
换完茶之后回来的时候,沈渐鸿仍然在看公文。
十二把热茶放在桌子右边的位置上,正准备回到阴影中去的时候,沈渐鸿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十二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把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紧紧握成拳头,然后伸向沈渐鸿的脸颊。
动作快如闪电,带起一道狠厉的破空声。
沈渐鸿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躲避,只是冷冷地望着他。
当手指快要碰到沈渐鸿咽喉的时候,十二生硬生生刹住了手。
冷汗立刻从他的额头流下来了。
他在干什么?
刺杀朝廷的大臣是灭九族的大罪,也会马上破坏二皇子的大局。
二皇子的手段在脑海中闪现出来,剥皮、抽筋、灌银水……
恐惧就像毒蛇一样咬住了十二的心脏。
“属下该死!”
十二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跪在地上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沈渐鸿的手还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力气不大,只是贴在十二滚烫异常的手腕内侧。
“身上都烫得这样了?”沈渐鸿放开了手,语气中辨不出喜怒。
十二趴在地下,浑身的肌肉绷得很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一样。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发高烧。
昨晚受了寒,后背箭伤的地方开始溃烂化脓,发热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眼前时而出现一阵阵黑晕。
但是他不敢倒下。
“属下无碍,属下冒犯主上,请主上责罚。”十二将把头埋在手臂里面,声音都在发抖。
他等着巴掌、鞭子,或者是沈渐鸿直接叫人把他拖出去打断手脚筋。
可头顶上方只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沈渐鸿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
“萧承烨平时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吗?”
沈渐鸿高高在上地看着下面那个蜷缩着的人影。
“生病了也不说话吗?”
十二咬紧牙关,嘴唇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影卫不需要多说一句话,认错受罚才是唯一的生路。
“起来。”沈渐鸿冷冷地说。
十二不敢违抗,支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身来,但是脑袋仍然低垂着,不敢直视沈渐鸿的眼睛。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书桌和书架都在微微摇晃。
“转过去。”沈渐鸿又道。
十二迟疑了片刻之后就顺从地转过身去,面对着沈渐鸿。
下一刻,后背上的衣服被人从领口处一把撩起。
初春微凉的空气马上灌进了皮肤里,使十二整个人都发抖起来。
后背的情况被沈渐鸿看到了。
纵横交错的旧鞭痕和刀疤层层叠叠,在右边肩胛骨下面还有一条两寸长、深可见骨头的箭伤正皮肉翻卷,周围已经红肿发紫,渗出了黄白色脓液。
南苑行猎留下的伤口。
萧承烨当时在席上夸夸其谈,说这个奴才忠心耿耿,身上养的极好。
沈渐鸿的眼眸垂了下来。
这就是所谓的“养得极好”。
二皇子根本没有给这个弃子找过医生,甚至都没有舍得给他开一剂化瘀止血的药,就这样任由他在风雨中烂透了。
“主上……”
十二感觉到沈渐鸿的目光投向自己伤口的时候,一种恐慌席卷而来。
他下意识地想把衣服拉起来,但是手腕又被沈渐鸿一把抓住了。
“别动。”沈渐鸿走到十二面前,在桌子旁边拉开抽屉之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并且把十二按在旁边的黄花梨木椅子上。
十二吓了一跳,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坐好了。”沈渐鸿按住他的肩膀,手掌的力量很大。
十二僵硬得像一块木头一样,一边屁股悬空着,另外一只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
“主上,属下的身份卑贱,不能坐……”
“闭嘴。”
沈渐鸿拧开瓷瓶盖子的一瞬间,一股浓烈而清苦的药草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把一坨白色的药膏按在十二后背红肿溃烂的地方。
“嗯——”
突然来了个剧痛,十二抽了一口冷气,十指紧紧抓住了座椅扶手上的木雕花纹。
咬紧牙关把疼声咽下去了,浑身冷汗立刻就湿透了衣服。
沈渐鸿的手法不算温柔,还带有一些粗暴的感觉,但是却很有条理地把淤血往外挤出来。
“痛就叫出来。”沈渐鸿一边按压伤口一边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十二的眼睛有些发红,眼泪快要被生理上的剧烈疼痛逼出来了,但是他还是紧紧咬住下唇,并且摇了摇头。
他不懂。
沈渐鸿明明知道他是萧承烨派来的眼线,为什么不杀了他、不折磨他,反而要给他上药呢?
这又是什么手段?
用怀柔的方式瓦解死士的斗志,使他反戈一击?
暗卫营的规定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回荡着: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善意,因为那后面一定藏着一把更锋利的刀。
但是后背上传来的一阵阵凉意却实实在在地压制住了钻心般的灼痛。
被人触摸、被人包扎伤口的感觉,十二活了十几年都没有体验过。
“萧承烨叫你来是为了打听什么事情?”沈渐鸿忽然冷不丁的问道,但是手上并没有停下来。
十二的心脏猛地一抽,马上就从混沌中醒悟过来。
嘴唇都在发抖了,几乎要把指甲扎到掌心去,声音已经变得很沙哑:“殿下……殿下只是让属下好好保护主上周全,并没有别的意思。”
很糟糕的谎言。
沈渐鸿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在十二受伤的地方压下去。
“唔!”十二叫了闷哼一声,他的背部猛地弓起,痛得浑身发抖。
沈渐鸿顺手拿起了旁边挂着的干毛巾把手指上的药膏擦干净,冷笑了一声。
“嘴很严。”
沈渐鸿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冷汗直流的年轻人。
“我不喜欢身边有个人总是说谎话的木头。”
沈渐鸿把药瓶随手丢到了十二膝头上,然后转过身去坐在书案后面,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到了平时那种冷冷淡淡的模样。
“但是我对废物更反感,既然跟着我,就要给我保住这条命。每天都要用药涂抹一次。如果有一天死在房间里的话,我就让人把你的衣服扒光,在二皇子府的大门上示众。”
十二拿着有沈渐鸿体温的白玉药瓶,胸口剧烈起伏。
低头看瓶子上面精美的花纹,眼睛里的情绪翻腾得厉害。
这也是他活到现在的唯一一次冒犯之后没有受到惩罚。
“……属下遵命。”
十二将药瓶紧紧握在手里,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
他又站了起来,并且把被撕裂的衣服尽量整理好之后才回到了书房角落的一片阴影中。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暗了,夜风又起。
沈渐鸿坐在灯下提笔写字,影子投射在纸上拉出长长的痕迹。他没有抬头,笔尖在宣纸上微微一顿之后又继续写着,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一夜,沈府书房的灯一直亮到了三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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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严肃连载+申签中…… 前三章随时微修,但大的剧情方向不会变直到编编签我 预收《[影卫]病弱渣攻的自我修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