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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二 杯 ...
杯里的酒水晃动,在二皇子萧承烨的脸上投下一道笑意,沈渐鸿靠着紫檀木椅背,用手指轻抚着白玉扳指。
“沈大人,”萧承烨开口,放下酒盏,骨瓷与红木相接,发出清脆的声响,“上回南苑打猎,若非有人替你挡那一箭,本王今日怕是没机会同你饮酒了。”
沈渐鸿抬起眼皮,嘴角微弯。
“殿下谬赞,只是因为臣运气比较好罢了。”
“这话说得不对。”萧承烨拍了下手,屏风后闪出一个身影。
一身褪色的墨黑劲装,身形瘦硬,恭敬的跪在地上
“十二,抬头。”二皇子声音平静。
地上的人按言抬起脸。
那是张年纪过小的脸,五官干净,却因长年不见日光而显得有些苍白,下颌绷得很紧,头虽是抬起来了,可目光却盯在沈渐鸿脚前的地砖上,不敢有丝毫逾越。
沈渐鸿挑了挑眉,慢慢抿了口酒。
他心里非常清楚。
那日南苑里,刺客的刀还未到身前,萧承烨身边这个叫“十二”的影卫就已经冲过来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当时二皇子眼里的算计,沈渐鸿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借救命的名头,在他府里安个眼线。
“这孩子在暗卫营排行十二,脑子直,不过身手确实不错。”萧承烨笑着说,“沈大人身边少个贴身护卫,今日借这杯酒,本王就把他送了,也算还了前日的人情。”
影卫被当礼物一样送人。
影十二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背部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疼,他清楚自己被主子抛弃了,即将被推到了别人的局里牺牲掉。
可在暗卫营活下去的唯一法则,就是无我,忘我。
他垂下眼睫,两手平举过顶,扣在额前:“属下遵命。”
萧承烨满意地笑了笑,转头向沈渐鸿问道:“沈大人觉得怎么样?”
沈渐鸿摸着酒杯,目光在十二紧绷的喉结上停留了一会,随后轻笑一声:“殿下既然开口,微臣若是推却,倒显得不识好歹。”沈渐鸿站起身向二皇子微微欠身:“谢二皇子赏。”
十二的身子极细微地抖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死寂。
————————
离开二皇子府之后,夜空已经堆起了乌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潮湿的气息。
沈渐鸿上了马车,车帘掀起一角,冷风吹进来。
十二还穿着那件单薄的衣服,在车子前面垂着手臂站立着,如同夜晚中的一株枯树一般。
“上车。”沈渐鸿在车里淡淡说了一句。
十二立刻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属下不敢,属下踏行随行即可。”
沈渐鸿没有再言语,甚至没多看他一眼,自己放下了车帘。
“回府。”
马车在青石街上驶过,发出闷沉的声响。
沈渐鸿闭目养神,但是可以听到外面的脚步声。
不管马车开得有多快,那脚步声总是落在车子右边后方三步的位置上,呼吸也很轻,几乎听不到。
是个好苗子,可惜是萧承烨送来的。
沈府不十分华丽的大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
沈渐鸿踩着马凳下车,把外袍随便扔给十二,脚步不停地往里走。
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转过脸,眼里带着些许玩味和冷意:“在外面候着吧。”
十二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甲已经深深的扎进了掌心里面。
无法靠近,就意味着完不成二皇子交待的任务。
在二皇子府,完不成任务的后果他很清楚。
但他脸面上没有半分异色,只是拱了拱手:“属下领命。”
沈渐鸿轻轻嗤一声,转身走进内院,雕花木门在他身后合上之后就把两个人的目光完全隔离开来。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天下起了雨来。
春雨开始的时候很小,后来就越下越大,最后变成了暴雨。
十二站在正对着内院大门的朱漆廊柱旁。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下巴流进了衣领里。
那件薄布衣早就被雨水浸透了,在身上紧紧贴着皮肤,把春天里寒冷的气息也吸收到骨子里去了。
南苑所受的箭伤位于后肩胛骨下方。
伤口已经结痂了,但在这阴冷潮湿的环境下,新生出来的组织就像是有很多小虫子在啃咬一样又痛又痒,还使整个右臂变得僵硬起来。
十二垂着眼皮,睫毛上挂满了水珠。
二皇子府的暗卫营纪律严苛,站桩受罚是常事。
站不直就会被抽鞭子;乱动的话会被塞到冰水中泡一整晚。
沈渐鸿没给他安排住处,只让他在外头守着。
对于影卫而言,主人没有下令休息的话就只能站着或跪着。
雨越来越大,把天地都弄成了混沌。
十二在心里默数自己的心跳,这是在暗卫营熬过酷刑时唯一的办法。
一百三十,一百三十一,一百三十二……
身体的热在一点点散失,四肢直觉开始消失,只有后背的伤口烧得滚烫。
他想起沈渐鸿进门的时候投来的一瞥不屑的眼神。
那位年轻的权臣长着副好看的皮囊,眉眼深邃,笑起来如沐春风,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冷意。
十二再清楚不过,沈渐鸿知道他是眼线,所以故意刁难他。
这是上位者的手段,也是无声的威胁。
但他没有其他办法了
若被退回去,二皇子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无用的影卫。
吱呀——
二楼书房的木窗忽然被推开了条缝。
夜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气息,把桌子上的纸张吹得哗啦啦作响。
沈渐鸿披着墨色狐裘,在窗边端着一杯冷掉的茶。
他本来只是夜里读书有些困顿,开窗透透气,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向下看去。
雨幕微沉,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摆不定,在大雨中闪烁着点点金光。。
在那片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一道黑色的身影立石阶前。
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脸颊边。
沈渐鸿居高临下地看着。
他本来以为,这个被萧承烨送来的那个小影卫,撑不了半个时辰就会去找地方避雨。
毕竟曾在二皇子身边伺候过,还救过自己一命,总该有点脾气。
十二像是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抬起头。
隔着满天冰冷的雨幕,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碰。
十二眼神空洞,嘴唇冻得发紫,冻的不成样子
沈渐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许久,他修长的手指按上了窗棂。
“啪”的一声。
雕花木窗紧紧关闭了。
灯火被挡在厚重的窗纸后,面的黑暗和风雨再次把十二全部吞噬掉了。
————————
晨光破开浓云的时候,连绵了一整夜的暴雨终于歇了。
沈府的内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管家端来一碗热水走到外面,看到廊子上还有个人影的时候吓得差点手一抖把水泼出去。
那人仍然站在原地。
十二浑身湿透,黑发一缕缕贴在颊侧与颈项,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只有睫毛上凝结着的水汽随着轻微的呼吸而微微发颤。
沈渐鸿换了一身素雅的竹青色长袍,手中拿着一卷书,不急不缓地从门内走了出来。
十二的耳朵动了动,虽然神志已经开始有些迟钝了,但是身体的反应要比脑子快很多。
他单膝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浸满凉水的青砖上,激起一小圈水花。
“主上。”
沈渐鸿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阳光有些晃眼,沈渐鸿垂眸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人,缓缓开口:“站了一整夜?”
“是。”
“没避雨?”
十二垂着头,视线里只有沈渐鸿那一尘不染的白靴:“主上未曾下令,属下不敢随意做主。”
沈渐鸿轻笑了一声。
“不愧是暗卫营调理出来的,骨气果然比寻常人硬不少。”
他走近了两步,衣袖拂过十二身侧带起一阵微风。
十二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抓紧了潮湿的衣服。
在二皇子身边是,主人靠得太近,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赏下致命的任务,或是降下严厉的惩罚。
可沈渐鸿只是抬起了手,用手中的书卷轻轻挑起了他的下巴。
十二被迫抬起脸。
四目相对。
十二的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眼底满是熬夜与发热出现的红血丝。
“我一向喜静,整个府邸加上下人,也不过三五个人。”沈渐鸿收回书卷,语气随意。“留你一个人在外院乱晃,若哪天吵了我清净,我可没时间听你解释。”
十二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沈渐鸿已经转过身,向着穿堂的书房走去。
“去后院柴房换件衣服,把身上弄干净点,往后不必在外门当值,留在我身边伺候吧。”
十二维持着跪下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留在外门,是监视与防备;带在身边,则是把一把来路不明的刀直接悬在了自己的心口。
二皇子派他来本就是为了刺探沈渐鸿与朝中各派的关系。
可十二心里清楚,这位年轻权臣绝非昏聩之辈。
沈渐鸿既然知道他是萧承烨的人,还把他关在眼皮底下,无非是认为只有放在眼皮底下盯着的猎物才翻不出风浪。
半个时辰后,十二换了一身沈府下人的衣服。
衣服很大,在消瘦的身体上显得很空荡荡的。
推开书房的门时,沈渐鸿正在案前批阅公文。
屋里有淡淡的沉香味儿,暖炉烧得很旺,热气扑面而来,使十二后背上的伤口一阵阵发烫。
他放轻了脚步,在书案斜后方的阴影里站定。
沈渐鸿手中的朱笔顿了顿,连头都没抬。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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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严肃连载+申签中…… 前三章随时微修,但大的剧情方向不会变直到编编签我 预收《影卫:病弱渣攻的自我修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