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动物园营业中》深海脆脆鲨

8、伪人世界（7） 探索化工厂

　　“沈医生！”

　　兰因叫住一旁的人，招了招手。

　　“叫沈云就行。”沈医生走上前来。

　　“你之前说的进化内容，包括动物的食物改变吗？”兰因点点头，问。

　　“食物改变？我倒是知道它们会喝安澜河里的水，”沈云看向河面，“这水污染成这样，人类自己都没办法净化，它们喝了却没事。”

　　兰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黑得发稠的河水，布满水面的垃圾，还有直接伸进河里的污水排放管道，好像根本没人管理。

　　兰因不禁有些疑惑。

　　所以这个世界的人类随意排放污染环境，但是完全没有做净化的打算吗？

　　这样的结论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异世界就是异世界，哪怕大体上相似，细微之处也有不同。

　　至少她原生世界的人类还在讲究可持续发展呢。

　　“但是现在看来，它们好像不止会喝河里的水。”兰因指指枯草堆，示意沈云看过去。

　　一个人它不怕，两个人它也不怕，那只变异老鼠完全我行我素，不断地收集着被冲上河岸的塑料，搬了七八趟后，用两只前爪抓着一个矿泉水瓶，当着二人的面咬了下去。

　　塑料瓶被咬得咯吱作响，只见它的嘴巴不断上下嚼动，不一会儿，就有滋有味地在瓶身上啃出一个窟窿。

　　“这也是进化的一部分吗？”

　　兰因问。

　　沈云摇了摇头，盯着老鼠啃食的动作，脸色也有点难看：“正常来说动物是消化不了塑料的，哪怕再进化……这不对劲。”

　　就在二人讨论间，变异老鼠已经把大半个矿泉水瓶吞吃入腹，它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好像吃饱了般，最终缓缓抬起了头，通红的眼睛看向兰因和沈云的方向。

　　她们不是它优先级最高的食物。

　　但酒足饭饱以后，它会考虑把她们当成敌人。

　　“不要轻易和它们动手，” 很不幸，兰因有过对付变异老鼠的经验，“这种动物在变异前就是一大窝一大窝的，如今更容易聚集在一起，形成鼠潮。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

　　沈云点了点头，和兰因一起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

　　变异老鼠一直紧盯着她们，那双空洞又充满恶意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毛。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不像进攻，也不像逃跑，只是呆立着，让人猜不透想法。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包括何队在内，一众持有热武器的人类齐齐盯着一只老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要不是情况危急，兰因一定会从中品出几分滑稽来。

　　就在几人一鼠互相警戒僵持的时候，漆黑的河水毫无预兆地溅起一股水花，“哗啦”一声，一条巨大的黑鱼从水中跃出，身体弯曲成诡异的弧度，像没有骨头一般，低下头一口咬住了岸边的变异老鼠。

　　那条鱼足足够半人高，两个手臂宽，身体细长，软得像一条蛇。整个捕食的过程不过三秒，站在正前方的兰因似乎有一瞬间和它对上了视线，鱼的眼睛也是通红的，同样空洞、充满恶意。

　　兰因相信，如果刚才她再站得近一些，这条鱼一定会瞄准自己，从水下扑上来，不论能不能吞下，也要咬上一口。

　　弱肉强食，本应该是最正常不过的自然法则，可对于一条鱼来说，平常会这样跳上岸捕猎吗？

　　除非这条河里已经没有它可以吃的食物了。

　　小鱼、磷虾，甚至比这条鱼小的水生动物，也许已经全部销声匿迹了。

　　兰因在来的路上看过这个世界的地图。

　　安澜河是一条几乎贯穿了地图西南部、拥有无数支流的大河，连这条河的生态都差成这样，别的水域的情况更是难以想象。

　　这个世界的环境保护似乎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而另一个困扰兰因的问题再一次浮上她的心头。

　　安澜基地的高层一次又一次，不计代价地派出调查队到安澜河来，到底是在寻找什么？孟菊月提到的，今天早上回基地的调查队里失踪的两个人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知道这里的生物连食谱都改变了吗？”沈云显然和兰因思考着同一个问题，“安澜基地不断过来探索，到底是为了什么？”

　　基地的人没说话，沉默着穿上防护服，拿着仪器去河边采集样本。

　　沈云明白他们也有要遵守的纪律，保密内容再多问也没用，于是闭了嘴。一行人一起前往化工厂的方向。

　　走到半路，脚下柔软泥土混杂着石子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硬脆的，像是踩在硬纸板上的感觉。

　　靠近化工厂的地方连杂草都不长了，兰因低下头，发现地上结着一层布满蜘蛛网一样龟裂纹路的，灰白色的硬壳，像是某种结晶的化工废料。

　　路尽头的化工厂像一头趴伏在河岸边的钢铁巨兽，远看就足以让人感到震撼，真正身临其下时更觉得它大到遮蔽了天空的一角。钢铁残躯上立着两根烟囱，歪斜地戳向一点点西沉的太阳。

　　建筑外层的铁皮翘起生锈，大门也被破坏过，门轴松动，被风一吹，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工厂里的管道上没有任何遮蔽物，光秃秃暴露在腥臭的空气中，粗细不一，主干支干，排布成一片钢管的河流。几个上方圆柱下方锥形的储罐被钢架支撑着，屹立在工厂中央。

　　几人走到大门外，只见门前竖着一块警示牌，黑底上是刺目的红字，油漆在还未干透的时候流了下来，拖下几道长长的尾痕。

　　剧毒，禁止入内。

　　由安澜基地的探索队带头，几人穿过生锈的大门，走进了化工厂内部。

　　屋子地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灰上面有层层叠叠的鞋印，也有不明显的动物爪印和什么东西被拖动的痕迹。

　　工厂里的气味比河边还要难以忍受，哪怕戴着口罩都能嗅到呛鼻的酸味混合着臭鸡蛋味，不小心深吸一口就能让眼睛不自觉地流泪。

　　主车间一共三层，管道密集，到处贴着严禁明火的警示牌。基地探索队似乎对这里相当熟悉，一进门就直奔二楼，车间控制室所在的地方。

　　控制室的玻璃全部碎了，门歪在一边，一排仪表盘的指针全部停在"零"上。墙角的配电柜门开着，兰因凑近看了看，里面的总闸停留在“ON”的位置上，旁边整整齐齐排着一排分闸，也全都是打开的，说明化工厂的电力极有可能是在某个突发事件里一起短路的。而最值得注意的是最后一个分闸，它的手柄是向下的。

　　只有这一个是被人为关闭的。

　　兰因隔着手套握住电闸，试着往上推。

　　里面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没有丝毫动静。她又加大了力气，电闸挪动了一点，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随着声音响起，无数指甲盖大小的虫子突然从配电箱阴影处的缝隙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看到兰因又全部散开，往地上逃去。

　　看到这一幕，兰因脸色瞬间发白，本能地快速后退了好几步。

　　主车间里的空间不大，她的脚后跟撞上身后的墙角，沈云站得最近，拽了兰因一把：“没事吧？”

　　“没事……”兰因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拍拍裤腿，“那个配电箱好像有问题。”

　　而探索队的人则注意到了那面墙，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踩开地上的虫群，蹲在墙根前，敲了敲。

　　那是一小块水泥颜色稍深的区域，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其中一人示意其他人安静，仔细听着。敲击声之后，似乎有一点细微的回音。

　　里面是空的。

　　“底下有东西。”

　　探索队成员终于说了离开基地以来的第一句话，他们就地取材，捡了一根角落里堆放的钢管，三两下砸开了那块空墙。

　　墙皮脱落，扬起一阵灰白的粉尘。里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长宽高都不超过十五厘米，最尽头是一个开关。

　　按下开关，在谁都没想到的位置，刚才的配电柜后面，水泥墙缓缓移动，打开了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

　　窄门后面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打过去，照见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台阶很陡，两侧装着应急灯，何队打头阵，走过去时应急灯竟然还能亮起，发出微弱的灯光。

　　兰因和沈云跟在何队后面，挤过配电柜时，她脑中又回放起虫子涌出来的一幕，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甬道很长，散发出独属于地底的寒意。越往下走，腥臭味就越重，空气中似乎有一层潮湿厚重的水汽。毛球已经有点自闭了，缩在包里连头都不肯探出来，没人注意时，兰因悄悄把小老鼠喊了出来，让它帮忙警戒黑暗里人类察觉不到的地方。

　　甬道没有岔路，一行人大概走了二十分钟才走到尽头，一扇铁门出现在眼前。门上了锁，但锈迹早就攀上了整扇门，把锁芯也破坏得七七八八，用钢管砸两下就能破开。

　　“吱呀——”

　　门被推开了。

　　里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水泥密室，天花板很低，让整个空间更显得压抑。在这样的环境下，墙壁上却颇讲究地贴着壁纸，浅粉色，玫瑰和百合的碎花图案，只不过现在已经发霉，霉斑在花朵间占据了主要位置。

　　狭小的空间里，挤着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尽管同样发了霉，但床上的被褥铺得很整齐。书桌上堆放着几张泛黄的纸张，兰因眼疾手快，仗着走在探索队前面先一步将桌上的东西拿了起来，入手触感湿软，她的动作放轻了些，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查看。

　　那是几张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