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动物园营业中》深海脆脆鲨

7、伪人世界（6） 前往安澜河

　　隔离区的早晨从九、十点钟开始。

　　帐篷外响起脚步声，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开着小车从中间的道路上缓慢行驶而过，车上的扬声器不断重复：排队领粥，每人限一碗。

　　兰因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毛球从睡袋里钻出去，抖了抖毛，伸爪子扒拉帐篷的拉链。

　　“我被封印了，动不了。”她说。

　　毛球无视了她的赖床，扒拉得更用力了。

　　兰因无奈，不情不愿地离开温暖的睡袋，拉开帐篷。寒冷的空气里有米粥浓醇的香气，外面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人人端着碗，一边等一边窃窃私语，交换着昨天夜里发生的事的情报。

　　兰因也去盛了一碗，粥很稀，但喝下肚是热乎的，可以稍稍驱散冬日早晨的寒冷。她没去凑热闹，一个人端着碗坐在帐篷门口，听着不远处两个女人的对话。

　　“听说没，前天派出去的那个调查队，五个人出去的，回来仨。”

　　“又死了两个？”

　　“我看，照安澜河那个情况，死了比失踪好。”

　　兰因竖起耳朵，可这两个人越是说到关键的地方就越是小声，兰因只好放下筷子，拍了拍毛球。

　　“过去吸引她们的注意力，事成之后两根猫条。”

　　只要有的吃，毛球就很好使唤。它相当配合又入戏地跑了过去，用后爪站起来，扒拉其中一个女人的裤腿。

　　“不好意思，没看住我的猫。”兰因跟上，把毛球抱起来。就算在脑海中演练过一遍，开口时还是有点生硬，“我叫兰因，是昨天晚上过来的。你们是本地人吗？”

　　所幸，那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在毛球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兰因的紧张和生疏。

　　“我叫孟菊月，不算本地，我们是安澜附近镇上的。本地人都在城堡里呢，他们是第一批到这个基地来的。”孟菊月带着欣喜的笑容，摸了摸毛球的脑袋，“你这个猫养得真好，都这个世道了，没少花心思吧。”

　　“嗯，饿着我都没饿着它过。”兰因见对方也是个猫奴，干脆地把毛球举起来，使用美猫计，“我来之前还听到安澜河的一些传说，真正到了才发现比想象中安宁得多，可见传说也都是编出来骗人的。”

　　孟菊月摸猫的手顿了顿，她颇警觉地环顾了一遍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才压低声音，凑到兰因耳边。

　　“这世上哪有空穴来风的事呢。基地不许私下讨论，但我看你一个小姑娘，多提醒一句，千万别靠近安澜河。”

　　“安澜河有许多支流，包括基地外面的护城河，严格来说也是它的一部分吧？”

　　“那是浅水，最多有些变异的鱼和鸟。真正有问题的是深水。毕竟那么大的东西，浅滩里是容不下的。”

　　“那么大的东西？”

　　兰因追问。

　　孟菊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她摇摇头，不愿意多说。

　　兰因没有逼人说话的习惯，利索地道了谢，回到自己的小帐篷外，恢复已经到底的社交能量。

　　安澜安全基地的管理比何队他们之前在的基地严格得多，虽然没有不近人情地把来投靠的人拒之门外，但还是保持一刀切的态度，将后来的人全部安置在了城堡以外。

　　这样的态度难免让人起疑，或许，基地的负责人早就知道伪人的进化，只是为了维持稳定，将这个秘密按下了。

　　更让人起疑的是，基地不允许幸存者私底下讨论安澜河，自己却派出队伍调查，听孟菊月她们的对话，这样的队伍还不止一支。

　　要想光明正大地从基地前往安澜河，突破口大概就是这个基地真正的话事人了。

　　七天倒计时的时间紧凑，兰因不再耽搁，交了碗筷站起身，先去找了自己上一个“交易对象”。

　　她找到何队的时候，对方正在桥头清点车辆。沈医生站在旁边，两个人似乎在争执什么。

　　兰因走过去：“你们最近有没有外出计划？我来兑现诺言。”

　　“你有想去的地方了？”

　　何队和沈医生的对话在兰因走近时就中止了，前者甚至一眼就看出了兰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直截了当地发问。

　　“去安澜河。”

　　兰因也不再绕弯子。

　　“那地方很危险。而且就算我们想去，安澜基地的人也不会放行。你去哪里做什么？”

　　“探寻真相。”

　　何队沉默了，几秒后，反而是沈医生接了话。

　　“自从安澜河附近的动物变异后，就有关于动物的、关于河水的样本被送检，检测结果显示，那就是一场进化。”

　　“进化？”

　　“嗯，在严酷的环境里，动物为了生存下去就会被迫开始进化。河岸附近的动物因为水源遭到污染，食物减少，不得不快速进化出了适应脏水的身体和更高的攻击性，并且越来越多依赖族群的力量，所以才聚集在一起。——这是官方的说法。”

　　沈医生似乎意有所指。

　　“也是事情的真相。”何队补了一句，“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没必要主动以身犯险。”

　　“哪怕是探索这整场灾难的原因？缩头乌龟也不见得能活多久。”

　　不等兰因开口，沈医生先呛了何队一句。

　　气氛剑拔弩张起来，两个人互相瞪着彼此不说话，这两个平时稳重的人吵起架来让兰因幻视了小区里不对付的两只流浪猫，而她却不能用对着他们喷水方法阻止斗争，实在遗憾。

　　为了避免事态升级耽误时间，她赶忙开口：“我会和基地负责人协商，前往安澜河。到时候去不去由你们。”

　　“我和你一起去。”

　　沈医生毫不犹豫。

　　在何队出言反对之前，兰因快速地点了点头，脚底抹油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接下来的事比她想象中容易得多。安澜基地的负责人姓周，是个脸上没多少表情的中年女人，那双眼睛让人联想到草原上的鹰，冷静、敏锐、锁定目标就不会放弃。

　　兰因不会在这种人面前自作聪明，除了动物沟通和生存屋这些超能力以外，她几乎是如实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安澜河的旧称，下湾村，化工厂，甚至腐鳞娘娘的传说。

　　“腐鳞娘娘，你从哪里知道的？”

　　负责人的语气很平，几乎没什么声调。

　　“我有获取情报的途径。”

　　兰因刻意卖了个关子，同时也努力从侧面证明自己的价值。

　　负责人没再追问，只是沉默着，视线落在兰因身上，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看穿。

　　“……我需要基地放行，加入最近前往安澜河的调查队。相对的，我会提供我收集到的所有情报，并且对外保密。”

　　兰因被看得发虚，低下头盯着面前的地板。虽然气势上输了一截，但让宅了三年的社恐和这种顶级大佬谈判，她觉得还是不看对方眼睛才能把话说得利索一点。

　　“我们不负责你的安全。”

　　周姓负责人终于开口了。

　　“不用你们负责。”

　　“如果你没回来，我们也不会搜救。”

　　“没回来就当我没来过，省一个人的口粮。”

　　兰因小声嘀咕了后半句。

　　负责人沉默了一会，点了头。

　　“下午就出发，做好准备。”

　　调查队离开基地的时候，是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沈医生如约上了车，何队虽然一直不赞同，却也跟了上来。加上原来的调查队成员，车上一共坐了八个人。

　　一路上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论是变异动物还是伪人，全部连个影子也没有，但越靠近安澜河，空气就越安静，不论是鸟鸣还是虫鸣，都在他们到达那条宽阔的河流附近时彻底消失了。

　　不难猜到，给这条河取名安澜的人期许的是一条平静安宁的河，可亲眼见过这条河的人，一定都会觉得沉骨河才该是它的名字。

　　河流主干的水是墨一样的黑色，似乎连阳光都无法穿透水流，水面靠近岸边的地方飘浮着各种各样的垃圾，包装袋，塑料瓶，餐盒被渔网缠在一起。还有不少被水流冲上岸，挂在岸边的芦苇和滩石上。

　　毛球躲在背包里，只探出一个脑袋，鼻子抽了抽，一双耳朵压成了飞机耳。

　　风从河面上刮过，带来一阵恶臭。

　　语言很难形容出那股味道，像在炎热的夏天发酵了一个星期的湿垃圾，混合腐肉的腥臭味，让人直犯恶心。

　　基地的人拿出口罩分发下来，兰因多要了一个给毛球也戴上，在猫脑袋后面打了个结。

　　她沿着河岸，往不远处化工厂的方向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垃圾堆里传来，在寂静的河边格外明显。

　　停下脚步，一只老鼠从塑料袋下面钻出来。它比普通老鼠大一圈，毛色灰黑，眼睛通红。

　　它看了兰因一眼，没有攻击，但也没表现出害怕，自顾自地叼着一块塑料片往岸上拖。

　　兰因站着没动。

　　老鼠拖着塑料片从她脚边经过，钻进了岸上一堆枯草里。过了几秒，它又钻出来，又到河边叼了一个塑料袋，重复地拖回枯草堆。

　　兰因看着它来来回回，突然意识到什么。

　　老鼠几乎是生态链的底端了，鼠群虽然唬人，可听沈医生说，安澜河附近的动物都趋向于成群结队地聚集起来，不止它老鼠一家鼠多势重。这里环境这么糟糕，人类又早就已经撤离，这些老鼠留在河边，食物从哪里来？

　　兰因的视线追随那只变异老鼠，看着它第三次将塑料拖进枯草里，渐渐对这所谓的“进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