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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伪人世界(5) 家被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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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弯成刻意的角度,带着似人非人的笑意。
被发现了。
兰因浑身发毛,急急忙忙后退,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同一时间,一阵枪声在卷帘门外响起,在卷帘门上留下一串透出火光的小孔。
紧接着,从卷帘门下伸出一只手,猛地将整个铁帘掀起来。
兰因的棒球棍已经抡下去了,砸到一半,才逆着火光看清楚来人的脸。是何队。
她的手生生停在了半空。
“出事了,快走!”
兰因保持戒备的姿势没动,反而后退了半步。
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何队挽起右手的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擦伤,看起来只紧急处理过,伤口处还是一片血红。
兰因收了棍,还没来得及跑回去的毛球紧紧跟在兰因身边,一人一猫不再犹豫,跟随何队跨过被击倒的伪人躯体,跳上了停在农贸市场门口卡车的车厢。
车上坐得很满,有之前的队员,还有一些陌生面孔。角落里,一个男人拉着一条德牧的项圈,狗趴在他脚边,一动不动。车上的人掩护着何队和兰因,副驾驶向着围上来的伪人射击,坐在最外面的队员自敞开的车厢扔出去一个□□,玻璃瓶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火光在不远处倏地腾起,包裹住四个伪人。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呛人的塑料燃烧味,里面夹杂着诡异的、腥甜的肉香,令人作呕。烟飘过来,熏得人眼睛发疼,沈医生在驾驶座上猛踩了一脚油门,带着一车人追向主干道上的车队。
兰因看向远处,前一天还井井有条的人类基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将夜幕照亮得宛若白昼,滚滚黑烟从建筑顶端升起,遮蔽了半个夜空,把星星和月亮都吞入腹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一手捂着毛球的口鼻,一手挥散眼前的烟雾,问。
“基地被攻破了,”何队开口,一如既往地简练,“有伪人混进来了。”
他的话提醒了兰因,她想起从报纸上看到的检测方法,这一次主动伸出手,等着被扎针。然而,她等来的不是针尖刺破手指的疼痛,而是冰冷的枪口,毫无预兆地抵上了她的太阳穴。
保险栓松开的声音重重落进耳中,兰因狠狠打了个冷战。毛球瞬间站起身,浑身的毛像刺猬一样炸开,一双圆溜溜的瞳孔紧紧盯着左手边拿枪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何队变脸很快,冷冷地问。
喉咙发紧,兰因张了张嘴,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没能发出来。
为什么?他们不是来救她的吗?为什么又一次将枪口对准她?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枪被放下了。
兰因的双腿发软,她用手撑着车斗,没让自己倒下去。
“抱歉,我们需要确认你的身份。”何队说。
“确认……确认我的身份?”兰因还没回过神来,声音都还发抖,被枪指着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我还什么都没回答。”
“不重要,”何队说,“刺血检测没用了,伪人可以伪装出红色的血液。”
“那你们怎么确认的?”
“看表情,看本能的反应。”
何队的声音不大,几乎被枪声与尖叫声掩埋,可车厢里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冬夜的空气似乎被这句话冻住了,凝固在每一个人周围。
兰因也陷入沉默。
她顺着毛球的毛,平复着怦怦跳的心脏,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
本能的反应。
这种没有任何标准的检测手段,只会击碎人类之间的信任。她刚才表现出了恐惧,可是他们真的觉得她可以信任了吗?还是说,每个人心里依然都怀着不安,猜忌身边的所有人,只是没人敢点破,因为没人知道戳破这层窗户纸后人类该走向何处。
毛球还盯着刚才拿枪的那个人,兰因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他依旧握着枪,手很稳,低下头没看任何人。
风吹进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安澜,最大的人类幸存者基地。"
“安澜”二字宛若一块巨石,在兰因心里砸出一阵水花。
“安澜,就是安澜河的安澜?”
何队有些古怪地看了兰因一眼,像是在说还能有什么安澜。“嗯”了一声。
“我听说,安澜河边有动物变异,那个基地还安全吗?”
“变异动物越多,伪人反而越少。我们有武器,可以和外在的威胁抗衡。”
兰因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一车人一路都沉默着,像是在缅怀那个刚刚失去的,由大家一起建立起来的家园。
卡车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忽然响起急促的喇叭声。兰因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一辆公交车突然冲上去,直直撞上了前方的卡车。尖锐的刹车声响起,车轮在路面上摩擦出火花,两辆车一起撞上高速护栏,翻进路边荒废的梯田里。
事故的全程映在兰因眼里,火焰里,她看到公交车上下来两个“人”,四肢被撞击成诡异的角度,它们匍匐在地上,在任何其他车辆的救援到达之前,用嘴咬着刀具爬上了另一辆出事的卡车。
之后会发生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兰因捂着嘴,干呕了一下。
她从来没见过,从来无法想象这样的场面。公交车的玻璃上全是血,鲜红的,粘稠的,一滴一滴顺着玻璃往下滑,像雨珠。像车里下了一场血雨。
车里一片死寂。
隔着朦胧的泪水,兰因看到其他人脸上有惊惧,有憎恨,有人缩在角落里不停发颤,还有人和她一样,怔怔地看着远处,两行泪珠滑过脸颊。
那一瞬间,她好像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不再是一个过客,一个外来者,而是一个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灭,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的普通人。
面对活生生的痛苦,怎么会有人、怎么能有人无动于衷?
卡车驶离那片田野时,火还在烧。
火焰从车辆上蔓延开来,点燃了地里干枯的庄稼和杂草,将一切都焚成灰烬,最后被风一吹,就轻飘飘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留不下任何存在的痕迹。
“那啥,大妹子,你有多余的猫粮吗?”
打破安静的是那个牵着德牧的男人。
兰因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点了点头:“我有狗粮,一会给你。”
她这时才有空仔细打量他们。
这一人一狗实在是太瘦了。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和胡子都长了,纠缠在一起,黑白混杂。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显得很不合身,让人觉得寒风足以从领口袖口灌进去。那条狗更是处境凄凉,毛发同样乱糟糟的,没有一点光泽。趴在车厢角落时,可以清晰地看到一节一节凸起的脊骨。
“俺手上没啥东西跟你换……”
“没事,我也用不到狗粮。”兰因打断了他的话,“它叫什么名字?”
“铁蛋。贱名好养活。”男人嘿嘿一笑,“俺叫赵长顺,别个都叫俺老赵。”
“兰因。”
车上沉重的气氛似乎松了点,兰因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人类是群居动物。
何队口中的主基地比想象中大得多,甚至可以称得上宏伟。一座巨大的城堡伫立在安澜的夜色里,城堡上开着无数个小窗户,其中不少还亮着灯。
城堡外围是两圈混凝土墙,外层目测三米高,内层五米高,墙上也有小窗户,里面隐约可见望远镜和狙击枪的枪口。
安澜市占据着天然的地理优势,整座城被无数小河流分割,这座基地就建在河流间的一块陆地上。其余道路全部被封锁,只留下一座过江大桥,成为进入基地的唯一入口。
转移的人不在少数,前前后后停了十几辆车在过江大桥前,每辆车都载满了人。最前面的车上下来几个人,正在和基地交涉。
等待的队伍中,陆陆续续有人离开拥挤的车厢,下去透气。他们或是拿着锅碗瓢盆,或是抱着几床被褥毛毯,甚至还有牵着小孩的,但更多的是两手空空,只来得及套上外套仓皇逃命的人。
无一例外,所有人脸上都是迷茫和痛苦。
半个小时后,车队再次开始缓缓行进。桥上的风很大,听起来像呜呜哭泣。护城河的水和夜色一样浓黑,被风刮起连绵的波浪。
经过刺血检测,所有人都被留在了外墙和内墙之间的夹层里。里面只有20米宽,墙上建着一个个凸起的平台,供人巡逻放哨。墙下整齐排列着两排帐篷,有些帐篷中已经住了人。
两排帐篷中间是供人和车通行的路,没有铺水泥,只是被压出道道车辙的土路。车辙未及的地方没有一处被浪费,全部种上了蔬菜。
墙间的这一整圈,就是主基地的隔离区。
经历过变异老鼠和伪人的夜袭,兰因也没再想着自己出去住,决定在帐篷里将就一下。
分给她的是一个单人帐篷,里面有一个睡袋。夜晚太冷了,钻进帐篷里后,兰因从空间里把被子拖了出来,又烧了一壶热水,灌进矿泉水瓶里,塞进睡袋。
兰因留意过赵长顺分配的帐篷位置,顺便拿了一袋狗粮,轻手轻脚地放在他帐篷外面。
她不喜欢和人交流,这样做好事不留名,挺好。
重新回到帐篷里,兰因盘腿坐着,开始整理思路。
系统任务的优先级最高,索性何队直接把她带到了安澜城,虽然危险但也方便她探索这块土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另一件最重要的事无疑是活下去,目前的检测方法失效,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混进来的伪人,这个消息一旦公开,一定会给人类造成重创,最轻的后果也会引发恐慌。
无人可信,腹背受敌,这应该是所有幸存者在今晚共同的感受。
天亮了。
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过帐篷缝隙,照在兰因脸上。她缩进睡袋里,把毛球往怀里拢了拢。
还好天亮了。
她可以不在深夜思考人类、末日和为什么偏偏选她做救世主这样的问题,可以在混乱中休息一会。
兰因闭上眼。
接下来要做的是问问安澜本地人关于那条河的情报,如果有机会,就跟着外出探索的队伍一起,找机会亲眼看看那条河,一切的发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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