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动物园营业中》深海脆脆鲨

13、伪人世界（12） 谈判结束，

　　总体来说，兰因是个挺有礼貌的人，甚至有点软柿子那种。

　　但她这次没有心思彬彬有礼，只径自抬脚，踩上了那张柔软华美的羊毛地毯。毛球跟在她脚边，留下一串梅花状的泥水脚印。

　　兰因步伐迈得极大，卫兵一路小跑一路拦，也没能阻止她闯入两扇门中半开的一扇。隔着一张长长的会议桌，那个姓周的负责人就坐在最里面。

　　“你知道要几个人，要洗多久，才能让这张地毯恢复如初吗？”

　　看着湿漉漉脏兮兮浑身狼狈的兰因，对方一点也不客气。

　　“怕脏可以不铺地毯。”

　　兰因也没好气地回应。

　　“坐吧。”

　　负责人的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就像没听到兰因那句话一样。

　　兰因也没客气，拉开座椅，坐在她正对面：“你——”

　　“别人叫我周主任。”

　　“我不是你手下。”兰因说。

　　“周岚，”出乎意料的，负责人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坚持,“我看到了你的表现，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加入内城为我效力，相应的，我会提供稳定的住所，热水，和每天两顿有营养的饭菜。”

　　兰因没吭声。

　　像是预料到她这个反应一般，周岚并不催促，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可以硬抗，但那只猫可是淋透了。如今这个世界，找个兽医也许不难，动物用药品，可就没有了。”

　　“可以，但你要给活下来的其他人也提供住所和食物，至少今天晚上提供热水和保暖的衣物。”

　　兰因说。

　　“几张毛毯，倒是可以。但我们没有那么多水资源，你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周岚双手交握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独属于上位者的视线极具压迫感地落在兰因身上。

　　兰因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随即再次挺直脊背：“和我一起战斗的还有九个人，九个人，消耗不了多少热水。”

　　“这你不用担心，我也会给他们加入内城的机会。”

　　周岚说。

　　“为什么是我？”

　　沉默了片刻后，兰因问。

　　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何队为首的几个人训练有素身手了得，沈云更是末日里珍贵的医生，周岚想要他们，合情合理。可她要战力没战力，要技能没技能，如果仅仅因为战斗时出了头，那安澜基地招人的标准未免也太低了些。

　　周岚没说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负手而立。站在这里俯瞰，可以将大半个安澜市收入眼底。穹顶下的城市一片死寂，风雨大作，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世界照亮得宛如白昼。

　　“我知道你是异能者。”

　　周岚的话音落下，轰隆隆的雷声紧跟着炸响在夜空里。

　　兰因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试探自己，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保持镇定，坐着没动。

　　“在你之前基地接纳过一个异能者，她也能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来。”兰因立刻联想到化工厂地下的那个科学家，可周岚继续把话说了下去，“只可惜后来牺牲了，不过她住过的地方还在，是一个室内场馆，里面可以放下一个小屋子。”

　　是生存屋。

　　周岚知道的比她预料中还多，思忖许久，她终于开口：“日常生活用的物资和食物，还有一些家具，我需要基地提供。”

　　“没问题。”

　　周岚并不纠结细节上的问题，答应得很爽快。

　　交易达成，她们之间也没有别的话能说。兰因站起身，将座椅推回去。

　　已经走出会议室几步，她突然站定，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开门，又为什么隐瞒情报？”

　　周岚没转身，依旧看着雨夜里的某一处：

　　“以后你会明白的。很快你就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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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城堡最高层时，带她来的卫兵态度一八百十度转变，简直可以去演出变脸。他刚才一直站在门外，应该是多少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内容。

　　他们离开城堡，绕到内城的另一段去。那里整整齐齐排布着几个长方体的集装箱式建筑，兰因留心检查了一遍，发现每一个建筑的室内都是空的。

　　卫兵告诉她这里之前本来想建造货仓，后来计划有变，储存室改到了城堡地下，但也没有消耗人力物力拆除几间房子。

　　兰因选了最右边一间，既然是交易，她也没打算和周岚客气，让卫兵拿来一套干净保暖的衣服，一个吹风机，一瓶洗发水，一瓶沐浴露和一瓶洗衣液，最后甚至搬了个巨大的洗衣机过来。

　　卫兵的态度很爽快，看来这些物资对内城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同样是末日，一墙之隔的两种人生活的差距如此之大，实在讽刺。

　　卫兵走后，兰因锁上建筑的大门，展开了生存屋。

　　两天没回来，她竟然已经有些怀念自己这个小小的简陋据点了。走进门，她先查看了系统面板，一天来收集情报击杀伪人，一共获得了35兑换点，加上之前的48点，离成功孵蛋只差17了。

　　但该花的还是得花，兰因用掉3兑换点，买了一个小时热水和电力，先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尝试按下开关。

　　实验成功。

　　看来即便没有装水管没有插电，只要生存屋里有水电供应，里面的机器就能正常运行。吹风机也是一样。

　　兰因先用热水给毛球和两只鹦鹉洗了澡，用吹风吹干，最后才把自己洗干净。

　　这个世界科技水平的领先再一次被证明了，洗衣机清洗结束后不仅把衣服烘干了，还在洗衣仓里叠成豆腐块，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兰因把衣服拿出来，烘得干爽的衣服热乎乎的，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她换上刚交换来的保暖内衣、毛衣和棉裤，趿拉着拖鞋，推开了动物园的门。

　　毛球，小老鼠和鸟群待在里面，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麻雀们不知道从哪衔来了树叶和小树枝，在一人高的苹果树上筑了几个巢。

　　最高的鸟巢里蹲着一只圆滚滚的麻雀，正在孵那颗灰扑扑的来历不明的蛋。

　　“之前没机会问，怎么样，本喵刚才是不是很威武？”

　　毛球从树枝上轻轻一跃，竖着尾巴雄赳赳气昂昂地颠颠儿跑到兰因面前。

　　“威风凛凛，了不起。”

　　兰因没有吝啬她的夸赞，给毛球开了一个它最喜欢的金枪鱼罐头，又给小鸟和耗子添了水和粮。

　　做完这一切，她就盘腿坐在了动物园那小小的一方草地中间，陷入沉思。

　　“喂，”小麻雀伤恢复得很快，飞到毛球脑袋上站稳，低头在尖尖的猫耳朵边说起悄悄话，“你那个人类怎么了，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毛球抬起头看看兰因，舔舔嘴巴上的肉泥，心下生出一个坏点子：“对，看起来打击不轻。不过哄她开心也很简单，她喜欢摸毛茸茸的东西，你只需要过去，让她揉搓一番……”

　　小麻雀绿豆大小的眼睛瞳孔地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听到了什么一般，陷入沉思。

　　它的良心和节操正疯狂扭打在一起，经过一番天鸟交战后终于下定决心，视死如归地一蹦一蹦，跳到兰因面前。

　　然后闭上眼，挤进了兰因的手掌中。

　　柔软的小鸟像一个小毛团，爪子是凉的，身体却热乎乎的。兰因虽然对它的性情大变有点疑惑，但显然不会拒绝此等萌物送上门来的投怀送抱，她轻轻握着小麻雀，指腹抚摸着那柔软的小肚子。

　　有鸟如此，人复何求啊？

　　兰因尽情揉搓了一阵毛茸茸的小鸟，才发现后者紧闭着双眼的表情，她有些震惊，居然有朝一日从一只鸟脸上看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所以……”兰因开口，“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小麻雀猛地睁开眼，扑棱着翅膀从兰因手中钻出来，在她手上啄了两下，“不知感恩的人类，我才没有在安慰你，担心你就这样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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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典型的傲娇，这个世界的造物主难道也是死宅吗！

　　吐槽归吐槽，兰因还是领受了小麻雀的好意，为了不伤害它的自尊心，硬生生忍住没笑：“其实，我只是在思考两个问题。”

　　小麻雀：“两个问题？”

　　“第一，猫鸟不能混养……”

　　一众动物：？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

　　“第二，”兰因咳了一声，“我觉得你们每个鸟鸟鼠鼠都该有个名字。”

　　“我有名字，”小麻雀抢答，“我叫——被深渊选中的第十三位守望者，堕天之翼，不可名状之混沌的眷属，路西法·冯·爱因兹贝伦。”

　　兰因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好的小爱同学，下一位。”她说。

　　“？！我叫被深渊选中的第十三位……”

　　小麻雀喋喋不休，兰因自动屏蔽了后面的话，指指小老鼠：“你呢？”

　　“我是我们那一窝里最小的……”小老鼠蹲在草地上，正抓着一粒大米啃啃啃，“所以我叫小灰。”

　　兰因点点头，合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她弄清楚了二十一只麻雀和两只鹦鹉的名字，并且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经过会议，大家一致通过由兰因继续担任动物园园长，战斗中表现英勇的毛球荣升副园长，鸟群首领小爱同学成为内务部部长。

　　周岚有的，她这不是也有了么？

　　兰因记仇，耿耿于怀地在心里嘀咕一句。

　　开完会，放进洗衣机的被子也洗好了。她躺在床垫上，钻进暖烘烘被子里。

　　身体的疲惫似乎被一扫而空，她闭着眼，很快就沉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梦境里，那只被她亲手斩下头颅的伪人一步步逼近，这一次，她的手中没有任何武器。

　　兰因转身就跑，在长长的环形外城里徒劳地奔逃，看不到任何希望，只能在其中循环。

　　体力耗尽之前，她试图爬上内城的城墙。周岚的脸出现在城墙上，面容一如既往地冷漠。那张脸之下，竟然是一条巨大的黑鱼。

　　兰因看清楚时，她旁边的卫兵也变成了手臂细长身材矮小的零号伪人，顶着一头湿漉漉的海草般的长发，阴恻恻地看着她。

　　兰因猛地睁开眼，一缕阳光透过动物园半开的门，照进生存屋里。她揉了揉眼睛，天亮了。

　　鸟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只留下一只鸟孵蛋，毛球守在兰因身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昨天没吃多少东西，兰因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下床伸了个懒腰，给动物们添粮添水，简单洗漱过后，泡了一桶泡面。

　　虽然没有营养，但是顶饱。

　　吃完饭后，兰因穿上崭新的羽绒服和一双马丁靴，抱起猫，走出了房门。

　　空气中还残留着雨水淡淡的腥臭味，太阳耀眼却冰凉。她在阳光底下站了一会，根据记忆，向着城堡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