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动物园营业中》深海脆脆鲨

14、伪人世界（13） 重回安澜河

　　内城的消息传播很快，一路上都没有巡逻的卫兵拦她，远远的，她看到外城人排着长队，正在通过城墙上的铁门，挨个往外走。

　　队伍中不断有咳嗽声响起，一群人个个如同槁木死灰，又好似一群绵羊，麻木而乖顺地被赶到外城去。

　　兰因转身要走，却被一人叫住，她看过去，是孟菊月。

　　“哎，这儿，在这排队呢。”孟菊月对她招着手，表现得相当热情，但又格外老实守规则，站在划定的排队区域里，一步都没往外挪，“昨天晚上真是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夫妻可就要……”

　　孟菊月没把话说下去，夜里发生了那样的事，如今外面还有没有幸存者，谁也不知道。

　　兰因摇摇头。她看到孟菊月的丈夫脸色比之前更差了，靠在孟菊月身上，咳嗽就没停下来过。

　　兰因走上前，从仅有的一盒阿莫西林里取出三粒，包在纸里，交给了孟菊月。

　　“哎哟……这个，那就谢谢你啦。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你来找我就行。”孟菊月没有推脱，收下药轻推了一把身旁的人，“吴行，快谢谢人家。”

　　吴行，不行，好名字。

　　兰因暗自吐槽。

　　叫吴行的男人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憔悴无光的眼睛看了兰因一眼，又低下头去。

　　“她为什么不过来排队，不会是就这样留在内城了吧？”

　　“我看是，昨天晚上被叫出去了，没跟咱们挤在一块。早知道上去挥两下刀子就能留下来，那我也去了。”

　　人群里响起几句轻声嘀咕，兰因假装没听见，不再多停留，向着城堡大门走去。

　　穿过那扇单人门，一楼的大厅里已经站了几个熟面孔：沈云，何队，甚至老赵也在其中。那条德牧看到兰因，兴奋得摇起尾巴，叫了两声：

　　“又见面了！勇敢的人类！”

　　兰因只对它眨眨眼，没有当众对着狗说话。

　　“欢迎加入真正的安澜基地。”

　　周岚从楼梯上走下，一股木质香水的味道被步伐带起的风送过来。她一身干练的西装，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来盘在脑后，环视众人一圈，开口：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臧凌的下落。尤其是你。”

　　周岚的视线落在了兰因身上。

　　“臧凌是哪个哦？俺其实也不会干啥，就是俺的狗……”

　　赵长顺局促地搓着手，显然很不适应当下的场面。

　　“有你的狗就足够了。”周岚保持一贯不废话也不给人面子的作风，“臧凌，男性，四十到四十五岁，大概率有洁癖、强迫症，智商极高，书写习惯是左高右低，如果遇到任何特征符合的人，哪怕只沾边，都要带回来。”

　　周岚似乎很忙，一股脑把话倒出来后连问问题的机会都没给他们，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那个……咱们去哪找这个臧凌啊？这人的姓也真奇怪，我还叫干净凌呢！”

　　老赵给人感觉有点憨，却有极好的调节气氛的能力，让几人稍微轻松了一点。

　　兰因沉思，她想到了狡兔三窟这个词。兔子挖洞时，窝与窝之间不会离得太远。搜寻的中心还是安澜河边的那座化工厂。

　　而搜寻的关键，就要从安澜河边的村民身上下手了。

　　和其他队友说了一声后，兰因只身走出了外城。出城时卫兵给了她一个小铜牌戴在脖子上，如果丢失，回来时就不会放行。

　　这也是一种防止伪人混入的方法，内城如今至少表面上很安静，看来效果还不错。

　　穿过城门，一股泥土味扑面而来。外面的空气很安静，与前一天早上的氛围大不相同。

　　她一路走过去，昨夜战斗的痕迹已经被清理过了，一场大雨也误打误撞地洗刷了血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不同的是，如今人人紧闭帐篷，没有人再出来扎堆聊天，路边种的蔬菜被踩坏了很多，但更多的是被挖去了，看得兰因一阵心疼。

　　事到如今，刺血检测的手段已经基本失效的情报再也瞒不住了，信任感正在人与人之间慢慢崩塌。

　　她走到孟菊月的帐篷前，询问：“在吗？我有问题想问你。”

　　孟菊月辨认出兰因的声音，对这个“救命恩人”的态度格外热情，赶忙拉开了帐篷的拉链：“在，在，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兰因知道她顾忌基地的规则，凑近了一点，小声说：“这是基地的任务，所以你确实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说你是安澜附近镇上的，那个镇子，离新建的化工厂远吗？”

　　“不远，离我们那很近。事故发生之前，我丈夫吴行还去那应聘过工人，不过没能应聘上。”

　　“那你知道，那座化工厂附近有什么地方能藏逃犯吗？”

　　“藏逃犯？！”孟菊月低低惊呼一声，“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咳咳……化工厂往下游两公里，有个泵站。那块地形低，本来是用来抽水防涝的。后来不知怎的，废弃了。非要说藏人……咳咳，倒也是有能遮风挡雨的屋子的。”

　　一句话没说过的吴行突然开口，说话间不断地咳嗽，声音虚弱又沙哑。

　　“谢谢。”兰因没想到吴行能在关键时刻提供重要情报，打量了他两眼，“还有别的线索吗？”

　　吴行摇摇头，重新躺了回去。

　　系统任务的倒计时还剩不到五天，她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立刻回去把这一重大发现告知给队友。

　　巧的是，何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了消息，线索同样指向了那个泵站。

　　时间紧迫，他们分成了两队，何队、沈云、兰因和铁蛋一队，寻找泵站。其他四个人一队，沿着安澜河岸搜寻。

　　老赵表现得很为难，左右周岚也说了有用的就是那条德牧，兰因就自告奋勇地牵起了铁蛋，见它对兰因服服帖帖的，老赵也乐得不去冒险。

　　几人开了一辆基地的越野车，兰因坐在后排。何队和沈云早就知道她能和动物沟通，于是此刻也就没有隐瞒，将一页手稿递给铁蛋。

　　“闻闻，能追踪到这个人吗？”兰因问。

　　铁蛋凑上来嗅了嗅，鼻子都皱了起来：“太臭了，几乎全都是那条河的腥臭味。”

　　“记住这个臭味也行，”兰因说，“臧凌在那下面好几个月，也腌入味了。”

　　“你！听得懂我说话！”

　　铁蛋的耳朵“唰”一下竖起来了，两只前爪扒到兰因腿上，兴奋地吐着舌头。

　　兰因点点头，摸了摸扑上来的大狗，它的毛厚厚的，没有毛球软，但手感瓷实。

　　“所以猫猫侠也听令于你！”

　　铁蛋更兴奋了。

　　出手相救的“猫猫侠”趴在座椅上假寐，懒洋洋地看了狗一眼。

　　唉，早就说狗不聪明吧。

　　毛球在心里道。

　　“对，猫猫侠是我的小弟。”

　　兰因觉得好笑，严肃承认。

　　何队车开得很快，但奇迹般很稳，他们先从化工厂出发，一路沿着河流往上。

　　那只从鱼嘴里爬出来的小伪人给兰因造成了不少心理阴影，她现在一看到那条乌漆麻黑的河心里就发怵，不住地往车窗外面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越是靠近安澜河，她就越是有一种有东西跟在后面的感觉。极偶尔的，河边的枯草堆会轻微的晃动，像什么动物从里面爬了过去。

　　泵站很不起眼，从外面看只有一个小院，灰白的墙壁，薄薄的铁门已经生锈。要不是兰因和沈云都集中注意力观察河道两边时不时出现的废弃建筑，很有可能漏掉那几乎被枯死的藤条掩盖住的“下湾泵站”四个字。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何队在离泵站较远的地方停好车，三人一狗一猫蹑手蹑脚地摸到泵站院墙外，蹲在了草丛后面。

　　“小爱小爱，”兰因召唤小麻雀，“去院子里飞一圈看看，里面有没有人类或者可疑的东西。”

　　小麻雀不屑地“嘁”了一声，一边说着“谁要听你的使唤”一边飞过院墙，往院子里去了。

　　“里面没东西，下次这种事不要叫我，我还得孵蛋呢。”

　　院子没多大，小麻雀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径直钻进生存屋。兰因对何队和沈云摇摇头，三人从草丛中探出头，推开了泵站生锈的大门。

　　院内也曾被杂草占领，现如今连这些杂草都枯萎了。三人跨过地面上的几个大泵，走进泵房内部。

　　房内不通风，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潮湿的机油味，混杂着浓浓的、独属于安澜河的腥臭味。三台老式离心泵并排陈列在基座上，外层的漆起皮翻卷，露出褐色的锈斑。

　　铁蛋从进门就紧贴在兰因腿边，立耳转动，不时伏低身子嗅闻。绕着屋内检查一周后，它停在西墙前的水泥台边，鼻子贴着台子侧面的灰浆缝闻了一会，突然抬头看着兰因，用一只前爪搭上去拨楞两下。

　　“有东西！”

　　铁蛋简短地汪了一句。

　　兰因蹲下身，只见水泥台侧面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由两块预制板拼成，被灰浆抹过。但灰浆的颜色比旁边浅，像是新糊上去的。

　　她用小刀刮了一下，凝固的灰浆剥落开来，露出下面的一截铁皮。

　　沈云站在了她身边，打开手电照过去。那道缝隙从具体水泥台顶部的十厘米往下，一直连接到地面。离地大约十五厘米的地方挂着一条细铁丝，她伸手勾住铁丝拽了一下，传出金属的脆响。

　　“有暗门。”

　　沈云说。

　　三人几乎同时想到了化工厂地下的密室，这个臧凌果真跟只耗子一样到处打洞，他们这一趟倒是找对了。

　　何队让兰因和沈云退开，他退后几步，一脚踹开了那扇铁门。门边一圈灰浆簌簌落下，露出一个极窄小的空间。

　　那里原本是水泥台内部的空心砖腔，如今里面被掏空了，变成一个人勉强能蹲着进去的储物格。天气寒冷，水泥台内部成了一个“地窖”，放着几个土豆，两三根胡萝卜，一张毛毯和几箱大米挂面矿泉水之类的物资。

　　兰因有些疑惑，如果臧凌躲藏在这里，为什么要把物资放在水泥台中，而不是收入空间？

　　三人细致地检查了一边，狭小储物格里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地面上也没有暗门，线索又一次中断了。

　　何队站起身，重新搜寻屋内遗漏的线索。泵房墙边的一个铁爬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上前，摸了一把爬梯的踏板：“上面有灰，但很薄，像有人刻意抹平的。”

　　兰因和沈云走过去，顺着铁爬梯往上看。爬梯顶上是个检修口，入口处是一个窄小的方形盖板，通往屋顶夹层。

　　何队抓着铁爬梯晃了晃，确认稳固性。他正打算爬上去看看，就听到泵房屋顶下面的夹层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和极轻的说话声。

　　三人对视一眼。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