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动物园营业中》深海脆脆鲨

10、伪人世界（9） 腐鳞娘娘的

　　手电筒的光束穿透玻璃，照亮了漆黑的河水。

　　水里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恶寒，兰因更是浑身发冷，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她瞪大眼睛，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似乎看到了传说中的腐鳞娘娘。

　　那是一条大鱼，和跃上河岸的那条很像，通体黑色，鳞片泛着幽幽的森冷的光。

　　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条体长接近三米的大鱼的鳞片全都炸开了，一片片竖在身体上，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里隐约可见嫩红的肉，暗红的血丝不断逸出，融入漆黑的河水里。

　　关着鱼的是一个巨大的、网格细密的铁笼子，铁笼外面围着一圈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黑鱼，嘴巴一张一合，正啜饮着混杂大鱼血液的河水。

　　而传说中腐鳞娘娘人形的上半身，也在铁笼里。

　　说是上半身，不如说是被鱼吃了一半的食物，只不过这个食物是人类。大鱼还活着，鱼嘴咬住猎物的腰部，一下下蠕动，不断将人往嘴里吞。

　　那人的眼睛死不瞑目地圆睁着，呈现出壁画上同样的灰蓝色，死亡后的身体被水泡得发胀，面色惨白。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碎，面上还戴着口罩，和调查队的一模一样。兰因立刻就想到了孟菊月话中今天失踪的调查队成员。

　　她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调查队有任务在身，兰因三人也是为了探寻末日真相而来，理智告诉他们要继续前进，可恐惧与恶心牢牢钉住了四肢，让一行人不上不下地卡在了梯子中间。

　　“别看外面，”何队心理素质强大，可他的声音同样发紧，听起来很不好受，“下面的房间里还有东西，我们拿了就走。”

　　调查队的人毕竟也都训练有素，做了一会心理建设后，陆陆续续地动起来。

　　兰因小幅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缓慢抬腿，继续往下爬。

　　她现在知道沉骨河的传说，腐鳞娘娘是什么东西了。原来这只是一种巨大的淡水鱼，也许在某一天误食了落水的人类，没能一次性吞下去，恰好被下湾村的村民撞见。

　　自那以后，这个传说就传开了。

　　鱼因为某种原因炸鳞，吞到一半的食物也在腐烂，所以有了这个名字。经过半年时间，受害者自然会变成一具白骨，而这个时间正好赶上河流的汛期，村民误认为是腐鳞娘娘降下灾祸，所以一直向河里献祭人类。

　　时间一久，这种大鱼也开始主动将食谱的第一位，改成了人肉。

　　可最重要的部分还没能明了，腐鳞娘娘，又和动物变异有什么关系？

　　大鱼血红的眼睛转动，聚焦在了几人身上。

　　这种被当成食物打量的感觉很不好受，人类站在食物链顶端太久了，除了本能的恐惧以外，兰因还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带来的不适。

　　脚踩在玻璃地面上还是发虚的，她强迫自己不看四周，不看底部，把视线钉在玻璃房间正中间的试验台上。

　　一张玻璃制成的手术床，床边是做手术的工具，看起来像在这里做了某种人体试验。不过床上干干净净，并没有预想中的血污。兰因用手摸了一下，连灰都没有。

　　她蹲下去，查看单人床的床底，发现玻璃侧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这个位置，就像有人躺在手术床上，用指甲抓出来的。

　　兰因站起身，走向房间另一头。靠近墙壁的地方有一张案台，不知道这个疯狂科学家有什么怪癖，案台也是玻璃制成的，人站在房间里，总会产生一种直接掉进安澜河里的错觉，没有一点安全感。

　　“这也有几张手稿，比之前的条理清晰得多。”

　　调查队队员挥了挥手，像防着兰因抢似的，先将所有稿纸拢起来，抱在了怀里。

　　兰因：……

　　把我当什么人了。

　　“……上面写什么了？”兰因问。

　　“还没看，上去再说。”

　　待在玻璃房间里浑身难受，她没有反对，靠在玻璃案台边，余光扫到支撑柱和支撑柱和环形玻璃墙之间有什么东西，她蹲下身，伸手够出来一个小塑料瓶。

　　瓶口是打开的，兰因打着手电筒往里看了看，底部有一点纯黑色的粘稠液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沈云接过去，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立刻别过头去：“塑料烧化了那股味。”

　　兰因看着那个瓶子，总觉得里面的液体，很像伪人的血液。

　　“这房间就这么大，到了这一步，你们也该透点底，告诉我们到底在找什么了吧。”

　　沈云抱臂站在房间中间，离四周的墙壁都远远的。

　　调查队几人看向彼此，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知道这可能是保密任务，我们的人，”沈云对着兰因一扬下巴，“不是已经和你们头儿商量好了么？这里不安全，如果没有确切的目标，我们就上去了。”

　　被擅自划入阵营的兰因却不怎么反感，她站在沈云身边，煞有介事地配合点点头。

　　话说到这一步，调查队再三考虑后，终于松了口。

　　“这里有解决整个末日的方法。”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三人齐齐看向说话的调查队队员。

　　“这个化工厂？”

　　沈云不敢置信地问。

　　“没错，具体细节我们没法透露，如果你们还想离开，就请便吧。”

　　事情出乎意料，沈云没再说话，重新看向玻璃墙外。

　　大鱼还在一点点吞吃猎物，她盯着看了一会，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个人看起来太“干净”了。

　　他身体上没有尸斑，也没有明显伤口，符合溺毙的特征。一开始她以为死者是被大鱼拖下水的，依照这条鱼咬了许久都没能将人咬断的情况来看，它的牙齿并不能立刻造成致命伤。可溺毙的人还有一个特征，那就是他们会挣扎。

　　在剧烈的挣扎过后，许多死者都会在胸大肌、背阔肌这些地方形成出血，可这个人身上什么都没有。

　　他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你们到安澜河来调查的队伍，会去河上吗？”

　　沈云问。

　　“不会，怎么……”调查队队员话说到一半，立刻反应过来，明白了沈云的意思。

　　他们不会下水，最多在河边采集样本，那里的水太浅了，这么大的鱼根本没办法游到河岸附近。

　　这一发现，让众人本来避讳的尸体成了新的线索，调查队队员忍着悲痛与恶心，走上前去仔细观察。

　　这一看，倒吓得一直表现沉稳冷静的人连连后退了几步。

　　“队长，他、他……”

　　一个队员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知道，”调查队队长僵硬了几秒，艰难开口，话是对着兰因三人说的，“这不是刚失踪的那两个人……他、我今天早上还在基地看见过他……”

　　兰因心里凉了半截，她看向何队。

　　难道昨天晚上他没有把伪人学会伪装血液的情报报告给安澜基地吗？

　　“她知道。”

　　何队摇了摇头，对兰因做了个口型。

　　他指的是基地那个姓周的负责人。

　　但伪人还是混进去了。

　　这只能说明，就连这个最大的幸存者基地，人类最后的一片净土，也没有任何可以筛查的手段了。

　　“我们得立刻回去汇报……”

　　家被偷了，调查队队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他们的队长却打断了他的话：“不行，现在回去又有什么用？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快找到臧凌的手稿、留下的线索、控制器、他本人，或者不论什么东西，在事态完全恶化之前赶回去。”

　　“臧凌？”

　　兰因抓住了关键词。

　　事情到了这一步，调查队也不打算再隐瞒了：“一个科学家，似乎在这里住了很久。根据我们的猜测，就是他发明了伪人。”

　　她想起了砖墙上那些壁画。

　　如果臧凌真的是和她一样的“救世主”，那他发明伪人的目的似乎真的是为了净化环境，但之后这些伪人全部失控了，甚至学会了自我繁殖，将人类当成了敌人。

　　净化环境，消灭人类……

　　兰因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造成环境污染的源头就是人类，那把人类赶尽杀绝，岂不就是最高效率的方法吗？

　　正思索间，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彻在房间里。

　　众人急忙扭头看过去，只见那条大鱼突然开始扭动身体，一副非常痛苦的模样，巨大的鱼尾撞击拍打玻璃和铁笼，不断挣扎。

　　软趴趴的人类躯体从鱼嘴里滑脱，慢慢漂浮向笼子顶端，两条腿已经被消化得血肉模糊，脚上隐隐露出白骨来。

　　兰因脸色难看，正欲别过头去。

　　然而，一双手从鱼嘴里伸了出来。

　　说是手，更像是一对机械臂，灰白色，关节处是两个球体，和人类的手臂不同，那双手臂有三段，没有手掌，只有五根细长的手指。

　　手臂后面，跟着游出一个“人”来。

　　它的躯体和手臂比起来很小，完全可以藏身在鱼腹之中。

　　那双手贴着玻璃墙滑过去，摸到了被大鱼吐出去的人，随后从鱼嘴里抽出来一样东西。

　　兰因定睛一看：是一顶假发。

　　黑色的，发尾带卷，和壁画上的一模一样。

　　那双手把假发戴在了死人头上，动作非常仔细，一点点调整着发际线的位置，还细心地把两边的发丝拨到耳朵后面。

　　诡异的一幕持续了不到五分钟，众人呆立之时，那东西回过了头。

　　隔着玻璃墙，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它的面貌：

　　赫然就是一只缩小版的伪人。

　　伪人在黑色的河水里缓缓转头，视线扫过闯入玻璃房间的每一个人，最后在兰因身上定格了。

　　下一秒，它突然发狂般扑了上来，玻璃墙被撞击出巨大的响声，那双眼睛飞快地转动，像在极速思考什么。

　　紧接着，伪人退开些许，又一次撞上了玻璃，脆弱的墙壁发出令人心惊的细微“咔咔”声，仔细一看，伪人撞击过的地方已经出现了几条细小的纹路。

　　“玻璃会碎，别看了，快走！”

　　何队带头，一行人拼了命地抓住梯子往上爬，兰因双腿发软，有好几次都差点踩空。

　　身后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在爬入砖墙间时兰因回头看了一眼，那只伪人悬浮在水中，张口吐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铁笼的门，钻了出去。

　　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张塑料面孔上夸张诡异的笑容，它伸出手，隔着玻璃指了指兰因。

　　就好像在说：“我要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