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切割》凛来奇雨

30、失眠 左肩窝里陷

　　左肩窝里陷着一颗温热的脑袋，许志醒后没有再次睡着。

　　安徐记睡熟之后呼吸变得很沉，一呼一吸的气流全打在许志锁骨下方的皮肤上，带着一点温吞的潮意。

　　他没有跟别人同床共枕的习惯。他的意识始终像一盏调低了瓦数的廊灯，清清楚楚地照着房间里的每一寸动静。

　　在半山那栋常年飘着消毒水味的宅子里，睡死过去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夜里楼下花厅总会冷不丁炸开一声瓷器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脆响。紧接着是高跟鞋在旋转楼梯上急促杂乱的踩踏声，于书裹着丝绒披肩冲进走廊，把每一扇房间的门把手拧得咔哒乱响，尖着嗓子质问空气。

　　十二岁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黑沉沉的半夜，他从浅眠中睁开眼的时候，于书已经站在了他的床头，手里攥着一把修剪花枝的银剪刀，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逼他对着梳妆镜看自己那张越来越像许简亭的脸。

　　那之后他的太阳穴总会在后半夜一跳一跳地疼。他绕过老宅的医疗组，直接联系了刚从苏黎世回国的精神科顾问医生。医生根据他当月的行程强度调整药盒里的处方配比。所有见过许志的秀场总监，品牌掌权人和财经记者，给出的评价永远是冷静、守时、温和得体，连一丝一毫的情绪失控都找不出来。却没人知道这层外表下的真实，他是一个连情绪都需要依靠药物来控制，理智都无法正常维持的怪胎。

　　他看不起母亲疯癫的样子，但也无力改变同样因为她而有病的自己。老宅的封建长辈和歇斯底里的母亲，早死的父亲和一直没出现过却能影响自己一家的男小三安文，还有如今躺在怀里的他的儿子。

　　安徐记脱离了掌控，做出了他从未设想的选择。一直隐藏在冰面的情绪被他的主动靠近彻底激发，让他彻彻底底体验到前半生无法明白的触动。而自己的确因为一直注视着这个人，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寄托，一个可以报复的借口。他拍摄的照片，文字的资料，私家侦探的概述，直到真正跟本人相处，才知道那些资料的只言片语那么的狭隘。他比照片里的人更加鲜活真实，让人忍不住想要了解他的一举一动。

　　在那三个月的跟踪，调查，偷窥，他其实早就明白自己早就不是以单纯的报复来接近这个家伙了。他本没必要出现在那家乌烟瘴气的酒吧，但他却做了与平时不同寻常的举动，坐在那酒吧的角落默默注视着照片的主人公。往后的一切都脱离了计划，玩恋爱游戏，推了自己的工作跟他约会，还被甩了。

　　怀里的人翻了个身，原本搭在他腰上的胳膊往上滑了滑，手指头无意识地揪住了他衣袍的领口。安徐记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缝隙，再也没有白天那种弯着眼睛假笑的营业模样，身上混合着他本身清淡的柠檬皂角味和冷杉的气味。

　　许志垂下眼皮，借着遮光窗帘边缘漏进来的一线灰白晨光，看着近在咫尺的这颗毛茸茸的脑袋。

　　胸口被压得有些发闷，左臂也因为长时间维持着环抱的姿势而有些发麻，大脑却越发清醒。

　　药效已经早就退了，他能感受到一直被屏蔽的感受开始浮出水面，身体机能渐渐苏醒，被质疑的器物因为早晨的到来开始精神起来，结结实实抵在男孩柔软的小腹上。

　　他突然有种冲动，把人一直关起来就好了。他的父亲毁了他的家，那他的儿子就留下来替他父亲偿还这份罪好了。只要他乖乖的呆在自己身边，他可以养他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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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梓萌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打开电脑核对完昨天的入账流水，新会员秦女士的订单实际付款为四千元，结束后又给公司充了个年卡，这单到手扣过提成，也是赚的比会里新人小半月的单还多。她撒了个小谎言。看似待遇比之前好很多，五五分成是不错，但是也是经过她的手，报价稍稍改动一下，两个人都不吃亏嘛。

　　她还以为这家伙离职两年业务能力会下降，没想到第一单就完成这么好。一想到这个摇钱树又回来了，她就忍不住笑呵呵，她的小金库又可以有额外收入了。

　　随后拿起桌上的工作手机，点开那个小鸡仔头像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她挑了几个难搞的大单，把资料一股脑地发给了安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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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徐记是被热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皱了皱鼻子，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座刚出炉的面包窑里，后背和胸口全贴着一层密不透风的热源。

　　他闭着眼睛咕哝了一声，习惯性地想要翻个身找块凉快的地方，架在旁人腰侧的那条光裸右腿便顺势往下滑了半寸，大腿根内侧那块细嫩的皮肉，结结实实地蹭过了一团正处于紧绷蓄势状态的滚烫轮廓。那东西像个石头，存在感强得根本没法忽视。

　　安徐记动作一顿，混沌的脑子停转了两秒。

　　紧接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点点睁了开来。

　　次卧里光线昏暗，但两个人离得实在太近了，近到他一抬眼皮就能看清许志锋利的下颌线，以及那双正一眨不眨盯着他的黑眼睛。

　　“.....”

　　昨晚在酒吧喝下去的酒早就散干净了，连带着半夜做噩梦自己跑来敲门，像只八爪鱼一样往人家被窝里钻的记忆，也清清楚楚地回到了脑子里。

　　更要命的是，自己身上那件睡衣上衣早就卷到了肚脐眼上方，下半身□□，两条光溜溜的腿还大大咧咧地缠在人家身上。而昨晚在浴室里被他信誓旦旦鉴定为“不行”的某位男士，此刻正用最原始的生理反应，顶着他的大腿根。

　　昨晚在淋浴间里说的那些屁话还在耳边回响——“年轻人有点小毛病很正常的”“我又没嫌弃你”“扣掉三十分”。

　　安徐记的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脚趾头在被子里蜷缩了一下。

　　趁着对方还没开口算账，安徐记屏住呼吸，两只手悄悄撑在许志胸口两侧的床垫上，不动声色地把搭在许志腰上的右腿往回撤，企图一点点把屁股往床沿方向挪。

　　刚退了不到两寸，一只温热的大手直接从被子底下探过来，一把扣住了他光裸的侧腰。

　　指腹贴着温软的腰肉往回一捞，安徐记整个人就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兔子，顺着滑溜溜的床单又被拖回了原位，下巴磕在许志锁骨上。

　　“跑什么。”

　　许志开口了。一夜没睡让他的嗓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掌心稳稳地贴在安徐记后腰和臀沿交界处，没再让他往后退半步。

　　安徐记两眼神往旁边的枕头角乱飘，干笑了两声：“没跑啊……这不天亮了嘛，我想着起床去刷个牙。你醒得挺早啊。”

　　“我没睡。”许志看着他乱转的眼珠子，轻飘飘地说。

　　“啊？”安徐记愣了一下，转回视线仔细打量了一下许志的脸，“一晚上都没睡？我睡觉打呼噜吵着你了？”

　　“你不打呼噜。”许志用左手食指勾了勾安徐记卷到肋骨上方的睡衣下摆，替他往下拽了一点，指背却顺势擦过他温热的小腹，“你两条腿都压在我身上。”

　　安徐记脸皮再厚，这会儿也有点挂不住了。他把脑袋往后仰了仰，企图拉开一点说话的距离，小声嘟囔：“那主卧的空调吹得我头疼，我半夜冷嘛……再说了，你要是嫌我重，半夜直接把我推开不就完了，干嘛硬撑着不睡。”

　　“推不开。”许志答得很平静，“我一松手你就直哼哼，缠得紧。”

　　安徐记被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决定跳过这个对自己不利的话题：“那你现在补一觉呗，我不吵你，我回隔壁洗漱去……”

　　他说着就要往起爬，膝盖在床单上一借力，又不小心擦过那处。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被窝里的空气像是突然稠了一层。安徐记低头看了一眼被子隆起的弧度，又抬起头看向许志那张没有多余表情的俊脸，牙齿轻轻咬了咬下唇内侧。

　　许志扣在他腰侧的五指微微收紧，拇指指腹在滑腻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视线直直地落在安徐记泛红的脸颊上。

　　“昨晚谁说要扣我三十分的？”许志问。

　　安徐记眼睫毛扇动几下，立刻发挥出毕生所学的顺毛技巧，脸上绽开一个甜滋滋的笑，伸出右手在许志胸口轻轻拍了拍：“哎呀，我昨晚喝多了说胡话呢！咱们许老板哪有什么小毛病，是我眼神不好，那三十分我给你加回来行了吧？”

　　“加回来也才八十。”许志根本不吃他这套敷衍的奉承，单手揽着他的腰往自己身上贴了贴，两人又毫无阻碍地抵在一块儿，“剩下的二十分怎么算？”

　　那股烫人的温度烫得安徐记尾椎骨一阵发紧。他往后缩了缩腰，没缩动，只能硬着头皮胡扯：“我现在肚子饿了，要是早饭好吃的话，说不定可以考虑给你加个十分。”

　　许志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没有再理会什么加减分，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背碰了碰安徐记白净的脸颊，“昨晚做噩梦梦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