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切割》凛来奇雨

26、醉鬼 筛盅扣在大

　　筛盅扣在大理石台面上，里头的骰子骨碌碌转了几圈，撞在塑料内壁上停了声。

　　“喝！接着喝！”赵小生举着半杯掺了冰红茶的洋酒往桌心一杵，“安仔今天买单，谁都不许养金鱼啊！”

　　安徐记没去碰面前的筛盅。他下巴垫在交叠的小臂上，整个人滑坐在卡座内侧的皮沙发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鼻尖蹭着自己手腕上的素圈银戒，黏糊的哼哼声音闷在胳膊肘里。

　　“哎，安仔，你电话在闪……”

　　秦祖元手里捏着两只空酒瓶，大着舌头往沙发角落里嚷嚷了一句。

　　话音还没落，卡座外侧的过道突然暗了一截。

　　两名穿深色便装的随行人员一左一右停在卡座边缘，把旁边端着果盘路过的服务生隔开半步。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跨进卡座的阴影里。

　　男人今天穿了件鸦青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在小臂中段，脸上半点笑意也无，下颌线绷得笔直。

　　秦祖元愣愣地抬起头。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秦祖元酒醒了一半，手里的酒瓶差点没拿稳，脱口而出：“卧槽，表哥？！”

　　许志没说话，刚刚进来他提前含了药，微苦的药味在舌根散开，压下了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胀痛。

　　上周他也是在这个时间走进这家乌烟瘴气的酒吧。那时候他坐在光线昏暗的吧台边，脑子里装着保险柜里那些泛黄的照片和录音，冷眼等着看安文那个活在阳光底下的儿子是个什么货色。可现在他站在同样的重低音鼓点里，看着沙发上缩成一团脸颊醉得泛出病态潮红的男生，脑子只剩下一股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的闷气。

　　“安徐记。”

　　许志走到卡座桌前，叫了声他的名字。

　　趴在胳膊上的人脑袋动了动，慢吞吞地把脑袋抬起。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散不开的水雾，盯了来人没像平时那样条件反射地挂起假笑。

　　“……你怎么又来了。”安徐记咕哝了一句，伸手去抓桌上的半杯残酒，“我还没同意复合呢。”

　　许志脸色又沉了两分。他没去碰桌上脏乱的酒杯，直接俯下身，一手穿过安徐记的腋下，另一只手揽住他单薄的后背，稍一用力就把这个醉得软成泥的人从塌陷的皮沙发里捞了起来。

　　闻到那点消毒水的味道，他居然还挺舒服地叹了口气，两条白皙的胳膊自发地环住了男人的脖子。手臂刚搭上许志的肩膀，安徐记整个人就顺着那股支撑的力道往下滑，软绵绵地陷进对方怀里。他闭着眼睛往许志肩窝里蹭了蹭，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干嘛啊。”

　　“来接你。”

　　赵小生喝得眼花，见有人上手拉人，条件反射地拍着桌子想站起来。“哎哎？干嘛呢！”

　　旁边的秦祖元却一个激灵，一把按住赵小生的胳膊，仰起脸冲着许志干笑两声：“表、表哥？您怎么找这儿来了？前天在夜市不是刚见过吗，安仔这顿酒还没喝完呢……”

　　许志单手稳稳托着安徐记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肩侧，转头淡淡扫了秦祖元一眼：“他晚饭没吃，胃受不了。账单随行的人会去前台结，你们继续玩。”

　　秦祖元张了张嘴，视线落在男人锋利的鼻梁和下颌线上，又往下扫过那件剪裁考究的深色衬衫。

　　卡座顶上的射灯晃了一下。

　　秦祖元脸上的客套笑意忽然僵住了。他眨了眨眼，看看许志的侧脸，又看看被许志半抱在怀里，额头抵着对方锁骨直哼哼的安徐记，脑子里“轰”的一声，上周毕业散伙酒那晚的画面猛地串了上来。

　　他的视线越过许志宽阔的肩膀，往斜后方吧台最边缘的那个角落瞟了过去。安徐记就是往那个昏暗的吧台角落走的。那会儿距离远，光线又暗，秦祖元只隐约看见角落里坐着个穿深色衬衫的高个子男人，侧脸轮廓跟刀削似的。

　　秦祖元猛地收回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正扶着安徐记的男人。

　　同样的身高腿长，同样冷淡凌厉的眉眼。

　　哪是什么长得很像，这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哪门子的远房表哥会在自家表弟玩大冒险搭讪的时候才加上微信？！

　　他现在清醒得不得了，目送两人离去直到确定酒吧的门彻底合上，他猛得一拍赵小生脑袋，“靠！神他妈表哥！”后者揉了揉眼睛往前望去：“啊？安仔不是说那是他远房表哥吗……”

　　“表个屁的哥！谁家表哥是去酒吧大冒险认识的！”秦祖元一拍脑门，看着桌上还没喝完的半扎果酒，啧啧感叹，“我就说安仔那天怎么突然转性找男的搭讪，合着人家早就暗度陈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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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志抱着怀里乱动的人弯腰坐进后座。

　　车厢内部宽敞得像间小型起居室，脚下铺着厚实的深色长绒羊毛毯。随行侍从在车外轻轻合上车门，前排驾驶舱与后座之间的雾化玻璃隔音屏随之无声升起，将整座车厢变成了一个彻底密闭的私密匣子。

　　刚一沾到宽大柔软的小羊皮座椅，安徐记就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腰身。安徐记靠在微凉的座椅靠背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车厢里好闻的气味味钻进鼻子里，比刚才酒吧里刺鼻的烟酒味好闻太多。他闭着眼，顺着本能往气味浓郁的地方歪过去，滚烫的脸颊直接贴上了许志的小臂。

　　“安徐记。”

　　许志叫了他的全名，没有再用任何温和的称呼，伸手去抓安徐记乱晃的肩膀，想把他按在旁边的座位上坐好。

　　手掌刚碰到那截隔着薄薄布料的肩头，安徐记却顺着他的力道往前一扑，整个人毫无章法地跨坐到了他的大腿上。声音又轻又飘，带着股浓重的鼻音。

　　“唔……吵死了，别推我……”

　　许志低头看着他。男生白皙的脖颈因为醉酒泛着一层淡粉，嘴唇微张着，呼吸又急又热，全喷在他的衬衫袖管上。看起来难受极了。小小一团缩在他的怀里，试图这样就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难受还喝这么多。”许志伸出手，用指腹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廓，“谁惹你了？”

　　安徐记眼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没有办法聚焦。

　　傍晚在美术馆外头的画面还在脑子里乱晃。

　　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随后是温软湿润的棉帕，轻轻擦过他滚烫的脸颊和鼻翼。

　　安徐记下意识偏过头躲了一下，抬手抓住了那只贴在自己脸侧的手腕。

　　安徐记眨了眨泛着水光的琥珀色眼睛，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张清冷俊美的脸。

　　“……许志？”

　　他的声音软得像浸了水，尾音黏在嗓子眼里。

　　许志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把用过的棉帕随手丢在旁边的空托盘里，“胃难受吗？”

　　“不难受。”嘴上这么说，整个人往许志怀里缩得更深了些，牙齿又习惯性地去咬下唇偏右那块刚长好的软肉。

　　许志眉心一拧，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拇指直接按在他的下唇上，垫在了他的牙齿下面。

　　安徐记歪着头，眼神有些涣散，嘴角却习惯性地往上翘了翘，露出平时营业时那种没心没肺的浅笑，顺势咬住了那截伸过来的指腹。他没使多大劲，只是含着那点微凉的皮肉磨了磨牙，眼尾洇出一滴泪水，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又来了。咱们就已经分手了，昨天中午我也说了，还没复合呢。”

　　许志低头看着男生咬在自己指腹上的淡粉色嘴唇，湿热的舌尖无意识地擦过他的指节。

　　“....嗯。”

　　许志没有跟他在分手的话题上打转，抽出被男孩紧抓的手，指腹轻轻拨开安徐记黏在额角的一缕碎发。随后托住他的毛茸茸后脑勺往怀里一摁，将他搂在怀里调整好舒适的姿势。随后又把刚刚挣脱开的手包在手心里。

　　他的手掌很大，收拢时轻而易举地将安徐记微烫的手指连同那枚银戒一起捂得严严实实。

　　男孩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

　　药片早就化干净了，但依旧能感受到那种苦味，鼻子嗅着柠檬皂角的气味，许志没有再看怀里的人，视线转向窗外，心情格外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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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有番外，是志哥没有提前吃药的分支剧情。放在停车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