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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入门款 “竹筷子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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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筷子能扎出这么整齐的印子?”梁梓萌往椅背上一靠,抱起手臂哼了一声,“行了,我不管你昨晚是去吃炒粉还是去偷腥,反正嘴皮子利索不影响说话就行。”
安徐记重新端起那罐青柠苏打水,小口啜饮着,没接茬。
“说正经的,小记。”梁梓萌伸手把桌上那叠被画满红叉的评估表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既然都晃到这儿来了,肯定也是想找点事做。外头现在的应届生工作有多难找你又不是不知道,与其去写字楼里给人当牛做马拿三四千块钱的实习工资,不如回姐这儿来。”
“梁姐,你可别捧杀我了。”安徐记把铝罐放回桌面,摊开手掌,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我几斤几两重,咱们心里还不清楚吗?以前在旧区的时候,那些师兄师姐哪个不是能说会道,一个人同时聊四五个姐姐的高手?我就一充数的入门款,嘴又不甜,一天到晚连个笑脸都懒得变,真来了你这儿,也改不了你这榜单惨淡的现状啊。”
梁梓萌听见“入门款”三个字,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大一那会儿安徐记刚被她从巷子里拽回来,整个人懵懵懂懂的,连行规都没摸清。她看这男生虽然长了一张极招人疼的清纯脸蛋,性格却温吞得像团棉花,半点没有争强好胜的心思,干脆就顺着公司最低一档的“观赏级入门陪玩”给他定了级,签的是固定时薪合同。
谁能想到那些见惯了花言巧语的富婆和女白领,偏偏就吃他这副干干净净,不争不抢的软和劲儿。别的陪玩费尽心思讨好客户,往往也就做个一两次的尝鲜单;唯独安徐记,接的全是包月,包季度的长期高溢价委托。客户不仅从不投诉,续单率更是高得吓人,连带着打赏和指名费像流水一样往公司账上淌。
因为安徐记一次只接一单,从不跟同行扎堆比业绩,梁梓萌便一直瞒着他的真实评级,每次发工资的时候只给他结那点微薄的死时薪,还要装模作样地叹气,劝他“多学学别人怎么哄客户开心,不然公司留着你也是贴钱赚吆喝”。至于那些高额的订单分成,自然是全数落进了她这位金牌代理的腰包里。
她原本以为这只不谙世事的小肥羊能让她稳稳当当地薅到毕业后,谁成想大三下学期,这小子连个征兆都没有,一条微信发过来就撂挑子不干了。
“咳,话不能这么说。”梁梓萌心虚地移开视线,用中指抵着黑框眼镜的鼻托往上推了推,干咳一声掩饰过去,“以前是以前,现在分部刚开业,缺的就是你这种客源稳当的老人。你那些老客户,哪个不是点名要续你的单……”
“嗯?”安徐记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单纯的疑惑,“点名续单?梁姐,你前年不是跟我说,那几个姐姐嫌我闷葫芦不会聊天,要不是看在你求情的份上,早就找公司退钱换人了吗?”
梁梓萌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脸皮微微发紧,立马拍着桌子把话圆回来:“那,那不是为了激励你上进吗!职场挫折教育你懂不懂?我要是整天夸你,你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更得两天打鱼三天晒网了!”
安徐记看着她那副义正词严的模样,心里半点没怀疑。他本来就觉得自己是个懒骨头,陪客户吃饭逛街时常常走神,能混口饭吃全靠同行衬托和梁梓萌在中间周旋。
“反正我受不了一天到晚被人催命似的排班。”安徐记往椅背里缩了缩,慢吞吞地晃着脚尖,“你也知道我这人脾气怪,遇到合不来的客户连话都懒得讲。真要按你们新分部那个什么标准来考核,我第一个月就得把底薪扣光。”
“谁让你按新人的规矩来了!”梁梓萌见他口风松动,生怕这棵摇钱树又跑了,一咬牙,直接拉开抽屉取出一台办公平板,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勾选了几项条款,推到安徐记面前,“你看清楚,姐这次可是豁出老脸去总公司给你特批的待遇!”
城南分部·特约顾问挂靠协议
聘用方:人生哲理研究会(城南分部)
受聘人:安徐记(特赦免考勤序列)
核心结算与排班条款:
1.取消固定时薪制,改为单笔订单五五分成,当日完结当日结算。
2.免除日常坐班与晨会考勤,受聘人拥有完全自主拒单权。
3.严禁私下收受客户财物或越界肢体接触,违者按原章程处理。
代理签章:梁梓萌
安徐记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黑字,眉毛轻轻挑起。
以前他累死累活到手也就是固定的死工资,现在居然直接给他开出五五分成,还是日结。
看来梁梓萌在新分部是真的被逼上梁山,到了无人可用的绝境了,居然连他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入门款”都能混上头牌的分成待遇。
“怎么样?姐够意思吧?”梁梓萌肉痛得嘴角直抽抽,面上却还得摆出一副豪爽大气的模样,“五五开!整个城南分部就你独一份!平时不用你来公司点卯,有合适的单子我发你微信,你想接就接,不想接就在家睡大觉,绝不催你!”
白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安徐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卡里那一千二百块钱,没再扭捏,拿起旁边的电容笔,在签名栏里规规矩矩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行,我可先说好,麻烦的单子我不接。”安徐记把电容笔放回去,冲她弯起眼睛笑了笑。
“放心,给你挑的肯定都是神仙客户!”梁梓萌见他签了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立马顺杆爬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烫银的电子邀请函复印件,“正好,明天下午两点,市美术馆有个私人当代画展。客户是个刚从海外回来的独立策展人,女的,三十来岁,性子特别安静,就想找个气质干净,不聒噪的年轻男孩陪她一块儿看展拍照。三个小时,基础单价四千,完事儿你直接拿两千走人!”
安徐记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点点头:“行,把地址和要求发我手机上吧,我明天直接过去。”
梁梓萌眉开眼笑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纯黑色的磨砂门禁卡塞进他手里:“拿着,以后进出刷这个,不用让楼下那两个傻小子给你开门了。中午留这儿吃个工作餐?”
“不了,我还有事,先撤了。”
安徐记把门禁卡揣进裤兜里,站起身挥了挥手,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一楼大厅里,郑嘉禾和陈越正坐在弧形沙发上苦哈哈地背诵守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安徐记冲他们友好地点了下头,拿出刚到手的新门禁卡在感应区轻轻一贴,“滴”的一声推开玻璃门,重新步入外头滚烫的日头底下。
正午的阳光晒得柏油步道微微发白,竹林里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
一辆深灰色的定制长轴商务车安静地停在树荫深处。车外暑气蒸腾,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车厢内部将外面的尾气与燥热彻底隔绝。
后排独立的航空座椅旁,小巧的紫檀木折叠桌板已经由随行侍从提前支起。桌板上摆着一只刚从后备厢恒温箱里取出的双层杉木食盒,盒盖尚未揭开,旁边配着温热的湿毛巾与漱口水。
周岩站在半降的副驾隔音屏前,低声汇报:“许先生,已经十二点零五分了。主厨备的是松茸鸡汤冻和清蒸东星斑,还有一份适合夏天开胃的酸梅汤,温度还能维持四十分钟。需要我现在去6号楼门口请安先生出来吗?”
“不用。”许志坐在后座,目光落在车窗外那条通往园区内部的青石板步道上。
许志垂下眼睫。私人医生曾跟他说过,当别人明确表示拒绝或需要空间的时候,立刻追过去质问只会让对方更加抗拒。
他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那个毛绒绒的小鸡仔头像对话框里。
抬起右手,指腹在屏幕键盘上慢慢敲下一行字,检查了一遍,按下了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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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徐记抬手挡在眉骨上方,顺着树荫往园区大门的方向走。才走出百来米,揣在裤兜里的手机便震动了两下。
他摸出手机,解锁屏幕。
熊:忙完了吗?
熊:在园区南门外侧的梧桐树下。带了午饭,过来吃一点。
安徐记捏着手机的动作顿住,脚步也跟着停在了斑驳的树影里。
他抬起头,顺着竹林步道的尽头往外看,老远就看见了那辆停在树下的深灰色商务车。
安徐记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敞开的车门看了三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亮着屏的手机,简直怀疑这人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雷达。安徐记沿着竹林步道往园区外走,步子不算快。脚下的树影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后台运行的几个常用软件挨个点开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名堂。
安徐记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裤兜,慢吞吞地迈开步子到车边。
他没急着弯腰上车,只是扶着车门框,探进半个脑袋看向坐在里面的男人:“许先生,你不用去上班赚钱的吗?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你。难不成还在我身上装了雷达啊?我跑这儿来你都能找着。”
“上午的拍摄提前结束了。”许志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语气平淡自然,听不出半点上午在电话里被直接挂断的不快。他沉默了两秒,视线落在安徐记下唇那道涂过药膏后淡了不少的红痕上:“我让人查了出租车的落客记录。小记,你早上挂了我电话,我怕你在外面没按时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