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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分手? 刚才那阵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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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阵撕破脸的劲头过去之后,浑身的骨头缝里都泛出一股脱力的酸痛。他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嘴唇上的破口有些发紧,稍微动一下就泛起细微的刺痛。安徐记抬起手背蹭了蹭下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驾驶座上的男人动了动手指。
许志单手搭在方向盘下沿,视线平直地落在前方空旷的路面上。车速被压在限速线以内,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减速带的震动。
“储物格里有水。”
许志开口。
安徐记没动。他依旧保持着侧脸贴着玻璃的姿势,像是一尊被摆在副驾驶上的石膏像。
“没开封。”许志补充了一句。
安徐记这才慢吞吞地直起腰。他没看驾驶座,伸手拉开中央扶手下方的冷藏格,里面整齐码放着两排深蓝色的玻璃瓶气泡水。他拿出一瓶,金属瓶盖已经被专业侍从在出发前用工具启开过,只虚虚地扣在瓶口。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气泡在舌面上炸开,冲淡了嘴里残留的微涩血气。
“我平时不喝带气的水。”
安徐记把瓶子放回杯架,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故意找茬。
许志的目光在后视镜里扫过他微蹙的眉尖,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下次换。”
安徐记被这句毫无火气的应答堵了一下。他转过脸看着许志刀削般的侧脸,准备好的一肚子软刺突然没了着力点。
他习惯了当一个顺水推舟的容器,别人往里面倒什么,他就装出什么形状。像刚才那样不管不顾地把所有刺竖起来扎人,对他来说过于罕见了。
过了两个路口,许志平缓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来。
“怎么才能不生气。”
安徐记闭着眼睛,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别跟我说话就行。”
“这不能解决问题。”许志换了个车道,转向灯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你刚才说了反悔,也提了要求。我现在问你诉求。”
安徐记动都没动,眼睛依旧盯着窗外:“你离我远点我就不生气。”
“换一个。”许志目视前方,“这个不现实。”
安徐记气极反笑。他终于转过脸,盯着许志刀削般的侧脸轮廓。
“许老板,你有毛病吧?”安徐记扯了扯嘴角,原先那套软绵绵的声调彻底丢了个干净,“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话没说满几句,你上来就又啃又咬的,你属狗的吗?我嘴唇现在还肿着!你哪来的底气觉得别人就该任你摆弄?还问我为什么生气?我欠你的?”
许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微点了一下真皮边缘。
“动手动脚。”
“我们在交往。”许志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神色没有任何波澜,“情侣之间接吻,是很普通的事情。”
“作为伴侣,在独处环境下接吻是符合社交常理的身体接触。我不认为这属于无端越界。”
“况且,只允许你亲我,我却不能亲回去,这不公平。”
“你……”
安徐记一口气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是。
是他自己先在大冒险里找上门的,也是他在后巷里点了头的,都是他主动的。安徐记狠狠抿了一下发痛的下唇,胸口憋得发闷。
“也没你这样的!哪有人第一天就跟审犯人一样查户口,管东管西,你多大人了啊?你干的这些事哪怕换个正常人来看,都蠢得让人没眼看!”
“蠢?”
“不蠢吗?”
安徐记猛地坐直了身子,安全带被扯得发出一声轻响。他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老大,白天那副温顺讨好的假笑彻底荡然无存。
“大半夜开着一辆扎眼得要命的跑车停在小吃摊旁边,坐在塑料凳上抢别人的粉吃,你以为自己在拍什么偶像剧吗?我同学看你的眼神跟看怪物一样!”
安徐记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和肿起来的嘴唇,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我以前……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人!动手动脚,蛮横,你死变态,你流氓,你神经病!”
他一口气骂完,胸口微微起伏,额前的碎发被蹭得乱七八糟。许志侧过脸,安静地听他连珠炮似的发泄。男人的眼睛极黑,在车厢幽微的光线下倒映出安徐记因为激动而泛红的面颊。
平日里那个挂着虚浮假,,满嘴甜腻称呼的影子完全碎裂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年轻人头发蓬乱,领口歪斜,眉头拧成一团,嘴巴一张一合,骂得鼻尖都沁出了一层细汗。
骂完之后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安徐记自己也有些愣神。他平常在会里接待那些脾气古怪的客人,哪怕对方提出再挑剔的要求,他也能笑眯眯地把人哄得服服帖帖。钝感和随和是他的壳,只要躲在壳里,就没人能真的伤着他。
可现在他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把积攒了一整天的烦躁一股脑砸在了这个刚认识一天的男人身上。
难看死了。
车子缓缓拐进了城南雅居外那条破旧的街道,停在了小区门口。
“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闹脾气?”
这个词像一记闷棍砸在他脑门上。
他闹脾气?
从小到大,他在家里是个被父母情绪碾碎的摆件,在学校是个八面玲珑的普通同学,在兼职里是个体贴入微的完美玩偶。他从来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对着任何人“闹脾气”。
这种带着骄纵,索求和无理取闹意味的举动,只属于那些被偏爱着长大的人。
他不属于这一类。
闹脾气是需要底气的。只有笃定对方不会走,笃定有人会收拾烂摊子的人,才有资格闹脾气。
安徐记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泛起一层难堪的灰。他咬死下唇内侧的伤口,疼痛让他找回了一点神智。
“我没跟你闹脾气。”安徐记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别开视线,声音迅速低了下去。
“我们现在是算分手了吗?”许志问。
他点点头:“对,分手。算我昨天喝多了脑子进水,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他伸手去扣车门的把手,指尖刚搭上去,还没来得及用力,驾驶座那边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等一下。”
许志叫住了他。
安徐记扶着车门的手指收紧,转过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干嘛?说好送我回家的,反悔是小狗。”
许志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探了过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复合?”
.....?
安徐记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荒谬,荒唐,不可理喻。所有的情绪逻辑在这张平静的面孔前被碾得粉碎。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听觉神经被刚才那场缺氧的深吻给弄坏了。他不可置信地扭过头,看着许志。
“可以明天吗?明天不行的话,后天也行。”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许志平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上却好像做了很大的让步似的。“我等不了太久。”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混杂着被彻底打败的恼羞成怒直冲天灵盖,安徐记再也坐不住了。
“你神经病啊!”
安徐记嘴唇哆嗦了两下,浑身的汗毛倒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彻底炸开的猫,安徐记骂出声来,一把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连滚带爬地跨了下去。
脚下的人字拖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拍打声。他甚至顾不上回头看一眼,像身后有恶鬼索命一样,一头扎进了那栋漆黑的单元楼门洞里,连跑带跳地冲上了楼梯。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夜风从许志降下的一指宽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吹散了刚才争吵带来的燥热。
胸腔左侧的位置泛起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不是从小到大被母亲歇斯底里尖叫纠缠时的厌烦与恶心,也不是面对家族长辈审视时的冷硬与防备。而是一种被石子投进死水后的荡漾。
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车门,落在黑黢黢的楼道入口处。几秒钟后,三楼的声控灯亮起昏黄的光,随后是四楼,五楼,直到最顶层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窗微微闪烁。
许志垂下眼,抬手按了按眉心。
最初找到安徐记,那种隐秘的恶意在他心底盘踞了太久——凭什么那个毁了许家,让他童年浸泡在歇斯底里中的男人的后代,能活得这么普通,这么轻松。他在三个月里心底升起的只有冰冷的恶心与阴郁的报复欲。
他原本只是想走近,撕碎对方那层虚伪讨喜的伪装,让安徐记也尝尝被掌控,被逼入绝境的滋味,一点一点把这个男生的生活碾碎。
许志合上眼,随后缓缓睁开,他脸色重新沉了下来,黑曜石般的眼眸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个合格的猎手在目标试图挣脱陷阱时,总要适当收放绳索,先顺着毛摸两把,才能套上最牢固的锁链。
仅此而已。
许志拿出消毒湿巾擦干净掌心,随后启动引擎。跑车低沉地轰鸣一声,倒出狭窄的小区通道,滑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