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切割》凛来奇雨

16、纠缠 安徐记喉结

　　安徐记喉结动了动，后脑勺贴着皮质椅背，下巴还被两根冰凉的指节捏着。男人的力道其实算不上重，对方漆黑眼睛清楚倒映着自己。

　　两人本就离得极近，稍微一动，安徐记前额细碎的软发就拂过了许志的侧颊。他半垂着睫毛，琥珀色的瞳孔在暗光里漾出一圈讨好的水光，顺从地把脸凑了上去。

　　安徐记的长睫毛在眼窝处扫下一片晃动的影。

　　他反倒顺着那股捏着下巴的力道，微微偏过脸，微张的嘴唇擦过许志的指侧，然后轻飘飘地印在了男人的唇角上。柔软微温的唇肉轻轻贴上了男人的唇角。

　　很轻，带着点青涩的试探，像是在试探水温，快得像是一只停不住脚的飞虫点过水面。

　　“消消气嘛……”

　　安徐记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又细又软，像是浸了温水的一团棉絮。

　　他打算一触即分，借着拉开距离的当口把这个话题彻底糊弄过去。

　　然而他的唇瓣刚准备抽离，许志的眼皮微垂，眼底没有泛起任何波澜，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嘲意。扣在下巴上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下压。

　　许志的另一只手从他肋下穿过，掌心贴住他的后背，猛地将人往前一揽。

　　安徐记整个人撞进了男人坚硬的胸膛。

　　未尽的话音全被卡死在喉咙深处。

　　许志原本捏在他下巴上的手指没有松，反而在他试图退开的瞬间骤然收紧，顺势向上卡住了他的下颌骨。力道大得不容抗拒，将刚退开半寸的人猛地拽了回来。

　　冰凉而干涩的薄唇重重覆了下来，视野里全是许志那张在暗光下轮廓依旧深刻的脸。

　　安徐记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车窗外是沉入墨色的群山，远处城区的灯火缩成了几团模糊的光斑。车内冷杉与消毒水的气味被两人的体温蒸腾得有些发热，浓郁得近乎发苦。

　　许志的呼吸落在他鼻尖上，平稳得可怕，偏偏手上的力道却像铁箍一样，把安徐记的上半身禁锢在驾驶座与扶手箱之间的狭窄空隙里。

　　男人的舌尖顺着微张的唇缝强行挤了进来，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直接卷住了他试图缩回的舌头。

　　安徐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手指本能地抓紧了对方昂贵柔软的面料，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太深了。
　　那根舌头带着浓郁的冷杉气味，扫过上颚敏感的软肉，一路向下抵压，甚至压迫到了喉咙深处。强烈的异物感引得喉管本能地痉挛收缩，安徐记琥珀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底溢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呜咽。

　　缺氧让视线一阵阵发黑，他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被迫仰着头承受这种毫无章法的索取。

　　口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剥夺，唾液来不及吞咽，顺着嘴角溢出一道冰凉的痕迹。

　　安徐记他用尽全力想要把眼前的男人推开。但许志的身躯沉重得像一堵浇筑好的水泥墙，宽阔的肩膀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在内。

　　男人的呼吸声很沉，擦过安徐记发烫的耳垂。

　　许志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压紧，两人胸膛严丝合缝得不留一点缝隙。安徐记的肋骨被勒得发疼，浑身的骨头都在这股近乎力道下发出无声的抗议。

　　以前在“人生哲理研究会”，手册上的第一条红线就是禁止私下肢体越界。

　　梁梓萌虽然嘴碎又爱开玩笑，但也反复敲打过他们这群学生：陪聊，散步，吃饭，拍照，顶天了牵个手，谁要是私下接吻甚至卖身体，不仅要被踢出会所，出了事公司概不负责。

　　无论是牵手，拥抱还是接吻，只要超出约定范围，哪怕客户加钱，员工也有权当场单方面终止委托。他向来只当那个拿死工资，在规定线以内陪人吃饭逛街的情绪树洞。

　　越界就是越界。

　　这行里有些长得好的男孩私底下去赚快钱，动动嘴或者躺一躺，一晚上的进账顶得上普通人在冷风发一个月传单。安徐记从来没动过心。他回避那些沉重的东西，不管是爱还是欲望，他只把自己当成最便宜省心的消耗品。

　　可现在这个男人连问都没问一句就这么蛮横地把他的防线碾成了碎渣。

　　他的胃部泛起一阵翻涌，带着恶心和干呕的冲动。不知名的委屈和习惯性的伪装在这一瞬间全被这口恶气顶翻了，肺部火烧火燎的憋闷终于冲破了某种习以为常的温顺外壳。

　　安徐记发狠地用力咬了下去，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

　　男人不仅没有停顿，而是就着那股血腥味，品尝一样将他的的血四处翻搅动。

　　许志依然没有闭眼。

　　在极近的距离下，他那双墨黑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安徐记眼底溢出的泪水。直到身下的人彻底软成了一滩泥，喉头溢出断续微弱的气音，许志才松开扣在后颈的大手，舌尖缓缓退了出来，带出一道黏连的银丝。

　　安徐记猛地跌回副驾驶的座椅里。

　　“咳……咳咳！”

　　安徐记的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过长的额发被冷汗浸湿，乱糟糟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他的嘴角沾着亮晶晶的水渍和一丝淡淡的血红，下唇肿得发亮，上面还残留着深深的齿痕。

　　许志慢条斯理地从储物盒里抽出一张干净的湿巾，漫不经心地抹过嘴角渗出的那暗红，神色从容平淡，仿佛刚才那场近乎窒息的侵犯只是一次寻常的进食。

　　看着安徐记那副咬牙切齿，眼尾泛红的模样，许志甚至勾了一下嘴角。

　　安徐记那一层薄薄的，用甜言蜜语和温顺皮囊编织起来的外壳，在这个男人毫无波澜的目光下，像一张被水浸透的薄纸一样开始崩解。

　　他坐直了身子，抬手将挡在眼前的碎发捋到脑后。

　　那张常年带着随和与疲惫的温软脸庞彻底冷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半分水光，只剩下一种近乎刻薄的锋利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

　　“许志，”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看我干什么。”许志开口，声音清朗平稳。

　　许志把擦过的湿巾叠整齐，丢进垃圾袋：“怎么不叫表哥了？”

　　男孩声音不再掐着甜腻的调子，显得有些干瘪和平淡，“我们昨天才认识。”

　　“我知道。”许志收回了手。

　　“但你答应了交往。”

　　许志侧过脸看着他，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深邃的眼窝，“答应了的事情，就要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

　　“普通人谈恋爱，总要有个互相了解的过程吧？你连我喜欢吃什么，平常干什么都不知道，一上来就要求我把所有时间都给你，这叫谈恋爱吗？”

　　“想睡我就直说。”安徐记扯了扯嘴角，露出讥诮的弧度，“你要是想做，现在就把车开去酒店，明码标价，或者我现在把衣服脱了，做完了我们好聚好散，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谁也别招惹谁。”

　　“做吗？不做就开门，我打车滚回我的老破小，以后谁也别碍谁的眼。许老板，我不奉陪了。”

　　许志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的视线从安徐记微微颤抖的手指，滑过他敞开的领口处那片泛着红晕的苍白皮肤，最后定格在男孩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琥珀色眸子里。

　　在许志眼里，这副撕掉伪装露出尖牙利齿的模样，比刚才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虚假玩偶，要可爱太多了。

　　甚至……美得惊心动魄。他看着安徐记那张因为动怒而浮上血色的脸庞，那双向来游离在外的眼睛此刻全神贯注地钉在自己身上。没有虚伪的微笑，没有客套的顺从，生动得像一团终于被点燃的野草。

　　“好聚好散？”

　　许志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安徐记，是你主动走到我面前的。”

　　男人的语气极为平淡，“我给过你机会。”

　　“是你。”

　　“我现在反悔了。”安徐记冷漠地顶回去。

　　“晚了。”

　　许志收回目光，按下了启动键。

　　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车前大灯瞬间划破浓重的夜色，照亮了前方盘旋的山路。

　　“坐好，安全带系上。”许志挂挡，语气恢复了最初那副公事公办的漠然，“我送你回城南。”

　　没有人再讲话，车厢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死寂。

　　......

　　“你可以现在告诉我。”

　　许志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什么？”

　　小记错愕地看了他一眼。

　　“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平常干什么。”

　　“……”

　　安徐记被噎了一下，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树影，半晌才闷闷地吐出一句，“我现在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