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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优先级 秦祖元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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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祖元手里捏着吃了一半的烤面筋,签子悬在嘴边,放也不是,吃也不是。
赵小生拿衣角蹭了蹭额头的油汗,眼神直往旁边那辆线条夸张的黑色跑车上飘,又飞快收回来,落在许志挺拔得近乎怪异的坐姿上。
许志坐在那个廉价的红色塑料矮凳上,两腿微屈,膝盖几乎顶着掉漆的铁皮桌沿。他神情平淡,目光垂在桌上,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安徐记在桌子底下悄悄抠了抠裤缝。只觉得后颈发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顺着他的脊梁骨慢吞吞地往上抚摸。
安徐记借着桌沿的遮挡,膝盖稍微往右侧偏了偏。
许志的长腿无处安放地收拢着,西装裤的挺括布料几乎贴着安徐记裸露在外的膝盖边缘。安徐记垂在身侧的右手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手指试探性地伸过去,指腹碰到了男人搁在西裤布料上的手背。
很凉。比这闷热的夏夜低了好几度。
安徐记的手指像软体动物一样顺着对方的手背往上滑,轻轻攥住了许志修长冰凉的食指和中指,讨好地,安抚性地捏了捏。
指尖刚贴上去,安徐记就被对方反手捉住了。
许志没有转头看他,手掌在桌布投下的阴影里自然地摊开,五指插进安徐记的指缝,不轻不重地扣紧。那只大了一整圈的手掌干燥而冰凉,将安徐记的手指完全合拢在掌心里,修长的指节缓缓施力不容拒绝地锁死。
安徐记试图抽动了一下没抽动,反倒被捏得指根微微发麻。
他暗暗咬了咬下唇,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摸索出手机,按亮了屏幕打算发微信问问这位祖宗到底要干什么。
指纹解锁滑开界面的刹那,安徐记的视线凝固在屏幕中央。
微信对话框里,顶着纽扣眼小熊头像的列表赫然挂在最上方。他之前睡醒直接抓车钥匙出门,一路上蹬着共享单车狂踩,根本没掏过手机。微信界面缓慢加载,断断续续弹出几条消息。他才看清上面积攒的几条未读提示。
安徐记头皮一紧。
熊:睡醒了吗
熊:你在哪
熊:我到了
他没有开任何位置共享,出门前甚至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要吃炒粉。一种细微的寒意像小虫子一样爬上后颈。但是他来不及细想。
他单手在屏幕下方快速输入,大拇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字符接连蹦出来:
“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信息。”
“吃个饭碰巧遇到同学。”
“哥,宝贝,给我留点面子,别在他们面前拆穿我嘛……求求你了,吃完这碗我立刻跟你走好不好?”
点击发送。
许志搁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几下,他连拿出来的动作都没有。男人目光平静地抬起,掠过安徐记微红的耳根,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安徐记试图把手抽回来。
然而桌下的五指收拢得更紧,许志骨节分明的手掌宛如铁铸,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安徐记侧头看他,眼里带了点哀求的意味,极小声地唤道:“……表哥?”
许志神色疏淡,手指这才慢条斯理地松开,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回复。
安徐记身体微僵,下唇被他咬出一道发白的痕迹。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纽扣熊:“吃完。”
安徐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背脊微微塌下来一些。
“那……那个,表哥,”秦祖元喉咙发干,终于憋不住打破了沉默,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边的啤酒瓶往外推了推,“您喝啤酒吗?要不给您拿个干净杯子倒一杯?”
“不用。”许志开口,声音清凌凌的,没有一丝杂质,“你们吃。”
“哎,好,好的。”秦祖元连忙点头,扯了扯赵小生的胳膊,“吃,小生,吃面筋,冷了硬。”
“那什么……”安徐记转过头,干笑着抓了抓后颈,冲秦祖元和赵小生扯起嘴角,“我表哥平时口味清淡,不怎么吃路边摊。你们慢慢吃,别客气啊。”
安徐记抓起刚才被许志放下的竹筷子,也不嫌烫挑起一大坨米粉就往嘴里塞。
咀嚼声混在周围嘈杂的背景音里。他的两腮鼓得圆圆的,琥珀色的眼睛因为被热气熏蒸而泛起一层水汽,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许志就这么坐在他身侧,他的目光落在安徐记鼓起的腮帮上,顺着他吞咽时起伏的喉咙,滑过锁骨那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在这里,这个男孩比中午坐在顶层全景餐厅里那个如履薄冰的影子真实得多。甚至显得格外生动。
安徐记咽下最后一口米粉,抽出一张粗糙的餐巾纸胡乱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我吃饱了。”
他转头看向秦祖元和赵小生,语速飞快:“我表哥找我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这顿算我的——”
“啊?这就走了?”秦祖元回过神,目光往许志身上瞟,“哥,这就要走啦?不再坐会儿?”
秦祖元也跟着站起来,眼睛下意识地瞄向旁边也跟着站直身躯的男人。许志一站起来,那种身形上的悬殊差距立刻将狭窄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迫得旁边的食客都侧目避让。他身形颀长匀称,在一群大学生和夜市食客中鹤立鸡群,周身散发着与满地烟头污渍绝缘的疏离感。他没有看秦祖元,只是平淡地冲桌面微微颔首,算是极简短的道别。
“安仔你赶紧回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秦祖元干笑两声。
“那我走了。”
安徐记甚至顾不上再去管那辆扫来的共享单车,反手拽住许志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领着这个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快步穿过小摊之间的空隙。
脚下的人字拖踩在湿滑的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急促声响。
四周投来的探究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安徐记低着头,一路小跑着冲出了那条被油烟熏得发黄的窄巷。
夜风重新吹散了闷热。黑色的剪刀门超跑在夜色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安徐记停在副驾驶门前,扶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抬起头看着许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许志站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被风吹得凌乱的软发。
“你猜。”许志神色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小记一脸莫名:......
门锁发出轻微的解锁声,剪刀门无声地上扬滑开。
“上去。”许志的声音落在头顶。
安徐记弯腰钻进车内。
高级皮革与定制冷杉香氛的冷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将外面三十度的闷热潮湿彻底斩断。车门合拢,沉重的隔音系统瞬间吞没了外界所有的市井人声。
车厢里只剩下一阵极微弱的空调出风声。
许志从另一侧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包银色铝箔封口的消毒湿巾,撕开包装,神色漠然地将两只手从指尖到指缝反复擦拭了三遍。用过的湿巾被叠好扔进专用的车载密封袋。
男人转过脸,视线落在安徐记局促的小脸上。
许志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骨节分明的手伸过去,指腹直接按住了安徐记柔软发烫的下唇。
指尖带着消毒液冰凉苦涩的气味,重重碾过男孩唇瓣上残留的薄薄油光。
“骑共享单车,吃路边摊,和同学喝酒。”
男人的声音极低,在密闭的空间里震颤着耳膜:
“安徐记,你很会消磨时间。”
......
引擎发动时没有剧烈的震颤,只有极低的轰鸣贴着底盘掠过。
车子拐上了出城的快速路,窗外的景物迅速被拉成模糊的光带。
安徐记陷在副驾驶贴合背脊的深色皮椅里,脚下的人字拖显得格外寒酸。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
许志神情淡漠地注视着前方,下颌线紧绷,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的腕骨分明,冷白色的皮肤上不见一丝杂色。
车厢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安徐记心里飞快地打着小算盘。依照他从前在会里应付难缠客户的经验,当对方开始维持这种无声的低压时,冷战只会让后面的时间更难熬,还会让他背上客诉回去就扣钱。他现在赤手空拳连个退路都没有,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层不愉快糊弄过去。
他解开身上的安全带,稍稍直起身子,也不管安不安全,整个人往驾驶座的方向探过去。
两张座椅之间的扶手箱不算宽敞。安徐记单手撑在皮质边缘,另一只手臂直接环过了许志劲瘦的腰身。
男人的腰腹肌肉紧实,隔着一层薄薄的高定衬衫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底下平稳的起伏。
安徐记把下巴垫在许志的肩膀边上,呼吸轻微地喷洒在男人的侧颈处。
“别生气了嘛,宝贝……”
他的声音黏糊糊地拖长,软得像没长骨头,眼睫毛几乎扫到许志的衣领,“我今天真的只是睡得迷糊肚子饿得受不了才去吃那碗粉的。我要是知道你来找我,我肯定乖乖在家里等你的呀。”
他一边说着,环在男人腰间的手指一边讨好地收紧,用指腹隔着布料在许志后腰轻轻摩挲。
这种顺从的,近乎单方面奉献的讨好姿态,是安徐记最熟练的防御外壳。
只要把姿态放得足够低,把甜言蜜语说得足够不走心,对方通常都会顺水推舟地揭过这一页。
许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没有变动角度,车速平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但他颈侧的青筋几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
男人的视线依旧盯着前方漆黑延展的公路,既没有推开安徐记贴上来的身子,也没有开口应答这声软语温存。
车窗降下了半截,郊外湿凉的夜风猛地灌进车厢,吹乱了安徐记额前的软发。
车速在一个平缓的弯道前稍微慢了下来。
“看来在你眼里,”
许志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在低沉的风声里显得异常平缓,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我的优先级还不够高。”
安徐记搭在他腰上的手指猛地一滞。
他睁大眼睛,仰起头看着身侧这张轮廓完美的侧脸。
脑子里有一根神经突突地跳了起来。
优先级?
什么优先级?
安徐记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出任何现成的话术来接这一句。
他们昨晚才在酒吧后巷稀里糊涂地定了关系,满打满算认识了不到二十四小时。满打满算,除了中午吃了顿饭,他们甚至连彼此的生日,喜好,家里有几口人都没交换过。
可许志这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口吻,听起来倒像是他们已经同居了三年,而自己背着他去偷腥被抓了个现行。
这也太入戏了。
而且根本不讲常理。
安徐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堵塞感,决定装傻到底。
他把脸颊往许志的肩头蹭了蹭,软声细语地反问:“怎么会呢?你在我这里明明是最重要的呀。要不然我刚才怎么都没吃东西,就拉着你跑出来了?”
“是拉着我跑,”许志侧过头,深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直直钉在安徐记脸上,“还是怕你的同学多问?”
车子顺势停在了路边的一处观景台空地上。
熄火,车灯骤然熄灭。
四周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只有头顶稀疏的星光和仪表盘残留的微弱荧光。
许志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
那股压迫感随着男人的靠近骤然逼近。许志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捏住了安徐记的下巴,力道不大却逼得安徐记不得不仰起头迎上他的注视。
“我不喜欢你瞒着我。”
许志的声音低沉,在封闭的车厢里撞击着耳膜,“也不喜欢你在别人面前叫我‘表哥’。”
安徐记被迫抬着头,下巴上的皮肤被那冰冷的指尖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看着许志那双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睛,心底那层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防护网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