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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审视 漆黑的S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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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SUV在半山庄园的黑色雕花铁门前缓缓减速。
红外扫描和车牌识别系统在瞬间完成匹配,沉重的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车子沿着两旁种满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的车道驶入,最终停在主楼宽阔的门廊下。
车刚停稳,站在台阶上的私人大管家便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许志迈出车厢。
山里的空气比市区要冷一些,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没有看旁边的佣人,径直踏上台阶。
大厅里灯光通明。两名贴身助理已经在大厅侧面等候,手里拿着最新的行程简报。
“许先生。”管家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语调平稳地汇报,“夫人刚才在疗养院有些情绪激动,医疗团队已经介入,注射了安定,目前已经睡下了。”
许志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走过挂着巨幅印象派油画的长廊,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回响。
“派人盯着。”许志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让任何人去打扰她。包括她自己的人。”
“明白。”
管家低头应道。“需要为您准备下午茶吗?今天的白松露……”
“不用。”许志打断了他,“没有我的允许,不要来二楼。”
许志走到走廊尽头的专属电梯前,电梯门自动开启。
他走进去,转过身看着外面站着的管家和两名助理。
“今天所有的行程取消。”
“好的,先生。”管家立刻低头退到一旁。
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将他的身影与外面那个庞大的精密运转的家族系统隔绝开来。
许志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指示灯。他抬起手松开了衬衫最顶端的那颗扣子,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脑子里那个穿着白丝绸衬衫的身影又晃了出来。
还有那双在昏暗服装店里,带着惊慌想要抽离的眼睛。
许志深吸了一口气,电梯抵达二楼,他抬腿走向走廊尽头的深处,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房间极大,色调是极端的黑与白。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照片,没有鲜艳的色彩。一切物品都放置在绝对对称的位置上,像是一个没有生命体征的无菌室。
他走进与卧室相连的衣帽间。
恒温恒湿的衣帽间里,几百套手工定制的高定西装和衬衫按照颜色和材质排列得整整齐齐。
许志在一整面墙的落地镜前停下。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眉毛,眼睛,下颌线,一点点地审视。这是无数个镜头前,无数场晚宴上,完美无瑕的许氏继承人,也是业内最顶级的职业模特。
他必须确保这张皮囊没有任何崩裂的迹象。他不能像那个躺在疗养院里的女人一样歇斯底里,也不能像那个躺在相框里的男人一样软弱无能。
视线移向台面上的手机。
黑屏的手机静静地躺在大理石台面上。
许志拿起手机解锁。他直接划过通讯录,点开了微信。
他盯着那个顶着毛绒绒小鸡仔头像的对话框,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两下。
纽扣熊:“到家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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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徐记一回到家几乎是急不可耐地解开扣子,把那件丝绸衬衫扒了下来随手丢在沙发上。光溜溜地踩在有些翘边的复合木地板上,径直走进了浴室。
拧开花洒,没有等冷水排空,他直接站了进去。
最初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哆嗦,随后热水涌了出来。水流冲刷在头顶,顺着后颈,脊背一路流下,在脚底汇聚成旋涡流进下水道。
安徐记站在温吞的水流下,将头发彻底打湿,思绪彻底放空,不自觉地咬着下唇。
安徐记觉得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刚开始在酒吧搭讪,他只当对方是个长得好看还有点钱的都市白领。
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用一种非常粗暴的方式提醒安徐记:他随便找的男人根本不是他这种阶层能随随便便“当客户处着玩”的人。
他以为自己只要提供一些顺从的笑容和软糯的嗓音,就能进行一场不走心的短暂交往,各取所需后体面散场。
但在地下车库,许志扶着自己的腰,低声说话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后,让安徐记产生了一种被大型食肉动物锁定咽喉的错觉。
他吐了一口浊气,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唇釉早就被吃得一干二净了,露出底下浅粉的嘴唇,眼睛下方在白炽灯下泛着淡淡的青色,一副遮掩不住的倦怠。
浴室里很快升腾起白色的雾气,镜子上糊了厚厚一层水汽便什么也照不见了。
安徐记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脸颊。
洗完澡,他套上一件洗得有些宽松变形的灰色大号上衣和配套的棉质内裤。大毛巾胡乱地在头上揉搓了几下,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将自己丢到床上,彻底瘫作一团。
拿起床头柜的手机解锁,一条未读消息的提示框静静地悬浮在锁屏界面上。
纽扣熊:“到家了么。”
时间显示是半个小时前。
看着那条消息,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志那张脸。平心而论,许志长得极好。那种骨相锋利充满压迫感的俊美,放在任何地方都是绝对的视线中心,不然他也不会一眼在混乱的酒吧里锁定他。
但是一切都进展太快,尽管对方外表看起来冷淡,克制,教养极佳,行为举止都无可挑剔,可他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不安。虽然他有两年的陪玩经验,但本质上还是个处男。常识告诉他,遇到这种极品,不是变态就是杀猪盘。
安徐记用手指抠着沙发边缘的接缝,叹了口气。
难懂的家伙,但他又偏偏脑子一热把自己打包过去。他当时只是想借着失恋的由头放纵一把,找一个看着顺眼的男人短暂地发泄一下积压的情绪。
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不过,按照他过去的经验,这种非富即贵且脾气古怪的客人,虽然难伺候,但只要顺着毛摸,提供足额的情绪价值,对方通常很快就会感到索然无味,然后甩钱走人相忘于江湖。
他现在就是个刚毕业的没钱没色的无业游民,什么都没有,除了配合营业他想不出许志还能从他这里图什么。
也许过几天这位就腻了呢。
安徐记这么安慰自己。
他单手握着手机,大拇指在键盘上熟练地敲打起来。
“刚到家呢,洗了个澡。洗白白啦~宝贝现在在做什么呀?”
手指一顿,他在后面加了一个小熊问号的可爱表情包。
发送。
看着那条带着波浪号的文字发出去,安徐记的脸上依然是一副面无表情困倦的模样。这种在赛博空间里极度甜腻在现实中却如死鱼一般的反差,他已经驾轻就熟。
随后安徐记退出了与许志的聊天界面。
查看底下另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顶着网络女头的梁梓萌。
梁梓萌:“我的亲爱的呀,最近在干嘛?真不考虑来城南分部玩玩?这次我特地跟主管说啦,你回来就不是按时薪,而是按提成给你算工资啦。这边提成高呀!来嘛来嘛~”
梁梓萌:[撒泼打滚表情包]
安徐记看着这条消息,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点开对话框,“没干嘛。在思考人生。”
对方回复得很快,伴随着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少来这套。你那个木头同学不是已经追到女神了吗?你的红娘任务也结束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安徐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聊天记录。
对面似乎等不及一样,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安徐记,你到底最近在干嘛?最近的新人笨得要死,还不懂规矩。害得我最近处理好多客诉。看着他们那傻样,我就特别想你。你快来帮帮我呗,城南这边新开的分部,我可是一直给你留着位置的。”
梁梓萌的声音干脆利落像倒豆子一样,让他又不可遏制地回想起改变了他一切的下午。
安徐记听完,把手机拿开。
说实话,他并不讨厌梁梓萌。在这座城市里梁梓萌算是少有知道他一部分底细的人,在工作上也帮助了自己很多。
但他现在实在不想回去继续面对那些千篇一律的情感树洞和剧本了。
尤其是他现在自己都惹上了一个不知底细的麻烦对象。
安徐记用手指慢慢敲着屏幕,删删减减,最后回了一条文字。
“抱歉,等以后有机会再找你吧。”
他辞职的原因其实并没有跟梁梓萌说实话。张培钦的求助确实是一个契机,但那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在那两年多的时间里他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在那个挂着“人生哲理研究会”招牌的皮包公司里机械地输出着所谓的“情绪价值”。
他要在一个个设定好的场景里扮演一个体贴听话,没有任何攻击性的陪伴者。
刚开始,他觉得这不过是一笔划算的交易。拿钱办事,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但时间长了,他发现那种虚假的笑容开始黏在他的脸上撕都撕不下来。每天面对不同的人,咀嚼着同样的套话,看着对方在自己构建的温室里获得短暂的安慰,他却感到一种越来越深的疲惫和空虚。课业加重,工作一刻也不能停止,看着自己越来越憔悴的脸,感觉梁梓萌给他贴上的人设标签正在成为现实。
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父母放弃了他就算了,他也不好好珍惜自己。
他在透支自己所剩无几的感情额度。
尤其是当他看着张培钦为了一个女生笨拙地改变自己,那种毫无保留的充满活力的喜爱,像一面刺眼的镜子照出了他内心的贫瘠和虚伪。
他受够了扮演别人世界里的NPC,也受够了在自己的角落里阴暗地窥视别人的幸福。
所以他逃了。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那个纽扣熊的头像。
许志:“在休息。”
安徐记看着屏幕,想象着那个人此刻可能正坐在某个奢华的房间里喝着下午茶,用冷淡的脸那种没有感情的声音发出这句话。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刚逃离了一个需要不断提供情绪价值的火坑,转头却又惹上了一个看起来更难伺候的主。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他切换聊天,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那你好好休息。我有点困了,先睡一会。”
发送。
他干脆利落地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安徐记闭上眼睛,他什么也不想去想了。
外面的天气不知什么时候阴沉下来,下起了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