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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母亲 许志站在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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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志站在原地,表情没有再进行管理,面色彻底沉了下去,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消失在出口的坡道上。他转过身,走向自己那辆漆黑的SUV。
他没有自己打开主驾驶。只是原地站了半分钟不到,就有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一个穿着整齐西装的司机从另一边的柱子走出来,快步绕到后座,微微低着头替他拉开车门。
他没有看向对方一眼,自然地在后方落座。他默忖了一会。
“回本家。”
车辆很快被启动,他视线望向窗外,车外的景色缓慢移动。将后座中间的收纳格子打开,抽出一张酒精湿巾,慢条斯理地将双手擦拭地仔仔细细。
将用完的湿巾丢入垃圾桶,手指再次伸入收纳盒,挑开一边的暗格,将里面的药盒拿出来。
他熟练地吞下几粒白色的药片。轻微的甩了一下几乎见底的药盒,没有再将盒子放回暗格。
许志等待了几分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回拨了刚刚的未接来电。
电话很快被接通。
拨通了几秒,没有人先出声。只听见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对面开口。
电话里传来却是另一个熟悉的声线。听出来是管家的声音,语气有些为难。
“少爷,夫人累了不想接电话。她让我通知你一声。”
许志皱眉,语气并不好听。
“没有正事不要打电话给我。”
电话里猛地传来砸碎玻璃的声音,没过了一会,一道尖锐的声音从手机传来,直直刺入他的耳膜。
“许志,你现在大了,就不认这个家了是吗?电话想挂就挂,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许志敛声不语,默默将手机拿开一点距离,左手紧紧捏着药盒。
于书气急攻心,发出几道剧烈的咳嗽声。将旁边想要搀扶自己的管家一把推开。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个月在做什么!”
“我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你没出现在别人面前就行了。”
女人回想起刚刚收到的消息,只觉得这个儿子越来越脱离他的控制,越来越捉摸不透他的行事作风。
“今天就有人告诉我你跟安家那小子在一起!”
她气还没捋直,就一连串将怨气撒在电话的另一端。
“从你出生开始,就没有一刻不在丢我的脸!”
“我不是让你不要再掺和他们的事情了吗?你为什么要找安文的儿子?”
“我没有找他。”
许志无视了上面的宣泄,只是回答了这一句事实。
“是他,自己走向我的。”
随后没有等对方回应,面色淡漠地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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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
于书盯着手里的定制款折叠屏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视网膜。她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可怖的青白色,精心修剪的暗红色美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屏幕暗了下去。她盯着那块黑色的玻璃,手指还在发抖,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指尖泛出青白。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她转过身,随手抓起床头柜上的一个白瓷水杯,狠狠地砸向墙壁。
还不解气,她又挥开手臂,将桌上的果盘,纸巾盒,还有几个花花绿绿的药瓶一股脑儿地全扫到了地上。
“夫人。”管家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微微低着头。
于书没有看他。她扬起手,那部手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啪”地一声砸在厚实的手工地毯上。屏幕弹了一下,裂开几道细微的纹路,不再亮起。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涂着浓艳红脂的嘴唇微微抽动。那种熟悉而可怖的剧痛又开始在脑子里撕扯,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生锈的铁钉沿着她的神经用力刮擦。
那是被抛弃的恐惧。几十年如一日的恐惧。
门外一直候着的医疗助理和两名全职佣人并没有听到传唤,但他们从监控仪的指标跳动和刚才那声闷响中判断出了状况。
套房的双开木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医疗助理快步走到于书身边,半跪在地上,动作轻柔却迅速地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支镇定针剂。两名佣人则默不作声地走到碎瓷片旁,用专门的吸水布和夹子清理地上的狼藉。
整个过程像是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哑剧。
于书没有拒绝手臂上传来的轻微刺痛。她只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
“他又挂我电话……”于书喃喃自语,声音破碎沙哑,“跟他父亲一样。一模一样。他们都不想看见我,都不想要我。”
医疗助理将拔出的空针管放回专用回收盒,轻声细语地开口:“夫人,您的心率过高了。请放松呼吸。”
于书仿佛没有听见。她的手突然抓住了靠椅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筋脉一条条凸起。
“我用了那么多手段,熬了那么多年……”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愤怒的情绪像潮水一样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她保养得宜的脸颊滑落。她按着太阳穴,尖叫出声。
“他去找安文的儿子……那个贱人的儿子!许简亭毁了我一辈子,现在他的儿子也要毁了我儿子吗?”
“我只有他了。”于书突然哽咽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哀求,“我只有他了。他怎么能去找那个人的儿子?他怎么敢?”
她的表情变幻莫测,一会愤怒一会悲伤。女人捂住脸庞,凄厉地哭声从手指的缝隙里溢出,如同索命的厉鬼。
佣人已经将地面清理得光洁如新。他们退到墙角,像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药效开始发作,于书的身体渐渐软倒在靠椅上,但她的手指依然抠着布料。她闭上眼睛,嘴里依然在含混不清地重复着那些几十年前的旧账,直到呼吸在药物的作用下变得迟缓而沉重。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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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后座,许志将手机随手扔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隔音板已经升起,将前后排完全隔绝。
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上。母亲在电话里的歇斯底里并没有让他感到愤怒。他早就习惯了。
那座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宅子,里面住着一个疯了一半的女人,和一个装作正常人的怪物。
他侧过头,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骨相凌厉,挑不出瑕疵。他每天花大量时间在这个皮囊上,用最顶级的衣物包裹它,站在闪光灯下,让那些摄影师和观众赞美它。
这是一种自我催眠。只要外界认为他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他就不是那个在疯癫和歇斯底里中长大的残缺品。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胸膛的起伏很慢,慢得几乎像是一个假人。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焦躁和刺痛感被强制压制了下去。但脑海里于书那尖锐的咒骂声依然像挥之不去的阴影。
许志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安徐记不知道。
许志想起刚才在车库里那个男孩为了掩饰心虚,刻意凑过来软绵绵地叫他“宝贝”的样子。那双琥珀色眼睛清澈像块镜子,像是一摊什么都能包容的温水。
那双眼睛和私家侦探照片上安文的眼睛一点都不像。自从三个月前他在祖宅发现了父辈旧日的丑闻,他就立刻顺藤摸瓜着手调查了一切。
安文毁了他母亲,毁了他的童年。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这个男人的儿子过着怎样恶心的生活,顺便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碎他,报复他。
调查,跟踪,偷窥,他要等待一切时机完美。
但现在,事情出现了一点微小的偏差。那晚的酒吧偷窥,那个男孩像是一无所知的小鸡仔,出乎意料地走向窥视已久的猎手。
安徐记以为自己是一个误入酒吧的陌生人,被酒精驱使下走向了他。向他发起荒谬的搭讪,向他告白。
鬼使神差地,许志决定不再等了。
是男孩自己爬到了他的掌心,他没有理由将送上门的猎物放走。
许志抬起手,拇指慢慢压过食指的骨节,发出细微的一声轻响。
他将左手的拇指按在右手手背的那个位置,用力地往下压,指腹在那块皮肤上缓慢地摩擦,直到那里泛起了一片不正常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