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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争宠 向玉宁将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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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玉宁将燃尽的纸灰拂进灯盘,合上书,放回原处。
向家的手已经伸进来了。
向崇岳连递信的人都不肯让她认得,便要她三日之内,报上皇帝的动静。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
青禾正蹲在廊下收拾水盆,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姑娘还要什么?”
“没有。早些歇着吧。”
向玉宁掩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
三日一到,自会有人来取回信。眼下连个影子也没见着,倒不必先将身边的人疑上一遍,白白乱了自己的心神。
既定了三日的期限,向崇岳想必也替她预备了近御前的机会。上辈子,他们能逼皇帝给秀女们位份,这辈子自然还有旁的办法。
她走回案前,把那册经书压在最底下。
这是个好机会。只替朱翊煦递消息,终究太被动。他什么时候肯见她,给多少酬劳,都由他作主。昨夜不过抬脚要走,她便得赶上去留人。
可若在后宫有了位份,有了能使唤的人,许多事便不必回回等他点头。
太后便是现成的例子。朱翊煦再厌恶韩家,也动摇不了她在后宫的权势。
他需要有人从太后手里分权。
这个位置,他上辈子曾想给她,她没接。
这一世,她想要了,但不能问朱翊煦要,也不能被向家托上去,她要他们,不得不给她。
……
次日一早,储秀宫突然热闹起来。
衣裳、首饰、家中惯用的香饼,一箱箱送到宫门前,由女官验过,再往各房分送。
向玉宁倒是没东西,她出去看热闹,转过廊角,听见有人说话。
“我父亲说,北仓那案子办得好。赈济百姓的银子也敢伸手,若不严办,往后还有什么王法。”
“你父亲从前不是说……”
后半句停住了。
向玉宁抬眼,认出先头夸朱翊煦的是户部主事许成的女儿许静宜,另一位叫沈蕙,父亲在吏部任郎中。
两人向她颔首,挽着手走了。
向玉宁没有追问,沿着回廊往前走。
陆衡管着户部,底下未必人人甘心一辈子仰他的鼻息。
朱翊煦赢了一局,那些观望了一年的人,看来是终于舍得押注了。
正殿里,韩令仪已经坐下。
宋知微正在看家中送来的画轴,陆含章捧着一只小瓷罐,拿银匙拨了拨里头的东西。
“是什么?”韩令仪问。
“腌梅子。你要不要?”
韩令仪摇头。
陆含章也不强劝,将盖子扣上,叫宫人收好,预备饭后再吃。
向玉宁坐下,接过青禾递来的茶。
连她都有密信,这几位自然不会只收到衣裳和吃食。
只是不知道她们的时间像不像她这样紧迫。
到了晚间用膳时,忙碌了一天的储秀宫安静下来,却有个位置显眼空着。
众人正议论,女官领了两个宫人进来,径直往许静宜住的屋子去。
与许静宜同住的姑娘忙跟过去。
“姑姑,许姑娘还没回来呢。”
女官停步,脸上带着笑。
“往后要称许采女了。”
“采女?”
“陛下方才下的旨,正七品,赐住映荷轩。奴婢奉命来替许采女收拾东西。”
沈蕙腾得站起身,过去追问。
女官只道,许采女午后在御花园赏花,恰逢陛下经过,问了几句话,很合眼缘。
“竟这样巧。”有人低声道。
“可真是福气。”
宫人抬着箱子出了门,方才还清静的正殿,忽然多了许多说话声。
沈蕙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向玉宁看向交头接耳的秀女们,不少人脸上充满了向往。
承华殿的血还没洗去几日,一个昨日还怕得不敢出门的人,今日便能独自游园,恰好遇上皇帝。
若说许家事先没得过朱翊煦的示意,她今晚愿意倒立吃饭。
只是这块千金买的马骨,作用似乎有些大,不知朱翊煦接下来能不能受得住这些秀女的热情
第二日,青禾带进来外头的新鲜事。
有人在皇帝经过的水榭里弹琴,风大,琴谱落进水中,御驾过去时,宫人还趴在栏杆上捞。
又有人提着食盒等在乾元宫附近,说亲手做了羹汤。
高让传出朱翊煦的话,问宫里的膳房几时缺了厨子,那姑娘便红着眼睛回来了。
也有顺遂的。
到了午后,又有几道旨意传进储秀宫。出去求见的六个人里,倒有四个得了位份。
虽都不高,也足以叫人改口称一声小主。
来接人的宫女站在门前,向从前无人理会的姑娘屈膝问安。屋里的同伴还穿着旧衣,那姑娘已扶着宫人的手,换了一处住。
向玉宁隔窗看着,提笔在纸上试了两笔,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向崇岳给的期限,已经过去两日。
朱翊煦答应她的消息,还没来。
“姑娘。”青禾从外头回来,“尚服局的人今日要过来,说各房若有衣裳要改,一并量尺寸。”
向玉宁搁下笔。
“怎么忽然来量衣裳?”
“韩姑娘从慈宁宫回来了,带了好些衣料。说是明日太后设宴,陛下也去,请诸位姑娘一道赴宴。”
向玉宁看了一眼桌上的经书。
这该是四位辅臣的手笔了。
皇帝这两日封人,封得这样快,四位辅臣倒显得又慢了一步。
她起身,叫青禾取了外衣。
“去瞧瞧。”
正殿里已经摆开几张长案。
韩令仪站在屏风前,由尚服局的人替她量袖长。新衣搭在一旁,袖口收得窄,腰间绣着暗金色的缠枝纹。
“这里再收半寸。”
她抬了抬手臂。
“转身时不能碍着。”
有人问:“韩姐姐明日要舞剑?”
“嗯。”
“那可有眼福了。我早听说韩国公府的姑娘习武厉害,只是一直没机会见。”
韩令仪将手放下来,接过宫女捧来的茶。
“不过学了些皮毛。”
她问宋知微:“你呢?”
“献一幅画。”
韩令仪又看向陆含章,她摇头。
“我没什么可献的,坐着看你们便好。”
坐在她对面的姑娘有些诧异。
“你家里才出了事,难得见陛下,更该用心些。”
陆含章嘻嘻笑着。
“我们家原没打算送我进宫,我自己也不想来。只是四家都得出一个人,家里实在没有别的适龄姑娘,才轮到我。再说堂叔做错了事,陛下罚他是应该的。我别再凑过去添烦,便算懂事了。”
旁边的人没再接话。
量衣的女官记好尺寸,过来问向玉宁。
“向姑娘明日可有歌舞?若要另裁衣裳,得早些定下来。”
“有劳姑姑。我需做一身适合献舞的衣裳。”
沈蕙原本正挑衣料,闻言抬起头。
“向姑娘也会这个?”
向玉宁点头。
沈蕙把手中的绢放下,笑了笑。
“韩姐姐舞剑,是国公府的家学。向姑娘的舞,想必也有些来历。”
量衣的女官低下头,去理垂在案边的软尺。
殿里静了一瞬。
向玉宁看着沈蕙。两日前,她与许静宜在廊下说话,看见自己便住了口;如今许静宜迁去了映荷轩,她倒敢当着众人的面,打听向家的家学了。
看来送进宫的消息里,也有她的家世。
有些人怕不是想拿她做筏子,打压四大辅臣来向朱翊煦示好吧?
要是把她当做好欺负的软柿子,那可看走眼了。
另一个姑娘拿帕子掩了掩唇。
“向姑娘这样的容貌,便是不跳舞,坐在那里也够叫人看了。只是老人常说,以色侍人,终究……”
“终究什么?”
宋知微冷冷看过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宫里显露出冷漠的样子,那姑娘的笑停在脸上。
宋知微开口,话说的很重。
“明日赴宴,各人献各人的才艺,向姑娘并不曾评说诸位。你这话,是从哪里来的?”
“我也是好意……”
“那便留着你的好意。”韩令仪将茶盏放下,“尚服局的人还等着做事,谁有闲工夫听这些。”
沈蕙抿住嘴,低头拨弄衣料。
站在她旁边的人不大服气,声音压得低,却仍能听清。
“虽说她是向家的女儿,却只是庶出,何况她姨娘原是贱籍,论起来,还不如我们呢……”
软尺从女官指间滑下去,轻轻拍在案沿。
向玉宁伸手替她拾起来。
“姑姑,量这里么?”
女官忙道:“是,请姑娘抬一抬手。”
向玉宁依言展开手臂,袖子滑下半寸,露出细白的腕子。
韩令仪看了她一眼,见她始终不接话,眉头狠狠蹙起,转过身去,叫宫人收好自己的衣裳。
宋知微也没有再开口。
陆含章伸手,从沈蕙面前抽出一匹藕色的绢。
“这个你若不要,我便拿走了。”
沈蕙下意识按住另一头。
“我要的。”
“那就快定。再挑下去,明日该穿着半截袖子赴宴了。”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量衣的女官也跟着赔笑,殿里总算重新有了说话声。
向玉宁量完尺寸,将自己选好的衣料留下。
那是一匹颜色极浅的绢,压在几匹鲜亮的绸缎底下,几乎没人翻动。
女官问她要什么花样。
“不必绣花,裙幅放宽些。”
“领口与袖缘也不绣么?”
“不绣。”
女官又确认了一遍,才在册上记下。
向玉宁没在那看旁人选料制衣,起身告辞。
走到廊下,青禾跟上来,怀里抱着她换下的披帛,好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向玉宁问。
“方才那些话……”
“衣裳明日什么时候送来?”
青禾愣了一下。
“说是午前。”
“若迟了,你去催一催。还要留出试衣的工夫。”
她往前走,脚步没有停。
这笔账她记下了。明日便是第三日。她要做的事还多,实在没有工夫坐在那里,等旁人把她的出身议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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