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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前夜 推开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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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房门,案上多了一个布包。
向玉宁看了一眼,有些想笑。
上回是经书,这回是布包。她出门一趟,回来便能多些东西,倒省了自己添置。
“谁送来的?”
“御前一位公公。”青禾答,“说是姑娘借的东西,今日送还。”
向玉宁走过去,解开包袱。
里头又是一本书。
她翻开封皮,看见夹在书页里的薄纸,手指微微一紧,随即将书合住。
“去替我取盏灯来。”
“天还亮着呢。”
“屋里暗。”
青禾应声出去,回来时,向玉宁已坐在案前。
“放这里。再替我去问问,明日献艺的曲谱,几时送去合宜。”
等房门重新掩上,她才将那几张纸取出来。
最上头是脉案。
柳氏确实有病,却还不到无药可医的地步。这些年用药断续,方子开下去,药房时有缺漏,煎药的婆子又不尽心,本该几方药便能见好的病,就这样一年年拖了下来。
向玉宁逐行看着,在一张旧方上停了许久。
那年冬天,母亲咳得整夜不能睡。她拿着方子去求崔氏,崔氏说药已经送了,叫她别总往姨娘院里跑,沾一身病气。
方子下头记着当日领出的药。
少了两味。
她将纸往灯下移近些,又看了一遍。
那时候她还以为,是母亲的病太重,药石无用。
屋外有宫人说笑着经过,她按住纸角,等那阵声音过去,才接着往下翻。
如今经手抓药的人已经换过,原先的大夫又去看了一回,重新斟酌了药量。栖月院中也安排了能往外递消息的人,往后病势如何,用药是否得当,都能报出来。
大夫的署名她认得,几次旧方,也与她离府前看过的相合。
向玉宁把那几页纸按次序放好,伸手去端茶。
杯沿碰上唇,她才发觉茶早已凉了。
她仍喝了一口。
想到母亲今夜总算能吃上一服齐全的药,这口凉茶咽下去,竟也觉得熨帖。
门外响起脚步声。
她抬头,将脉案收进书中。
青禾隔门道:“姑娘,曲谱明早送去也来得及。只是要添什么乐器,今晚便得说。”
“知道了。”
“可要奴婢进来伺候?”
“不必,我再看一会儿书。”
脚步声远去。
向玉宁重新低下头,发现包袱底下还压着一张短笺。
纸上只有两行字。
“北仓之事,至此两清。欲救柳氏出府,另拿诚意来。”
她看了一遍,唇边慢慢有了笑意。
真会算账。
只怕她真拿出来,他又要嫌她胆子大。
想像他届时的神情,向玉宁心里竟生出几分促狭。
上辈子,她总怕惹他不快,许多话在心里来回斟酌,出口时已只剩下最妥帖的几句。
明日他若变了脸,她倒要好好瞧瞧。总不能每回都是她揣摩他的心思,也该叫他为她费一回神。
向玉宁将脉案重新看过,记牢上头的人名和用药,连同短笺一起烧了。待纸灰凉透,才叫青禾进来收拾,吩咐她早些歇下。
房门合上后,她从箱底取出软鞋,套在脚上试了试,又脱下来,将鞋底一点点揉软。
许久不跳,这双脚倒比记忆里娇嫩。
她吹熄了灯。
屋里暗下来,窗纸上还透着些月色。向玉宁站了一会儿,待眼睛适应了,才将窗扇推开半幅。
月光落在砖上,恰好够她看清落脚的地方。
没有丝竹,也没有人替她数拍子。她在心里默念着熟悉的曲调,足尖点地,腰身随之轻转,抬起的手从额前缓缓掠过。
起初还有些生涩。该收脚时迟了半拍,裙边便缠上鞋尖,她扶住案沿站稳,低头将那一角衣料拨开,退回原处重来。
母亲从前教她,总说转身不必急,腰稳了,裙子自然会跟着走。
小时候她不肯听,只觉得转得越快越好看,常常几圈下来,便一头栽进母亲怀里。
向玉宁唇边浮起一点笑,松开扶着案沿的手。
这一遍,她放慢了些。
脚步轻轻挪过砖缝,腰肢先转,肩臂随后舒展。裙幅从脚边荡开,掠过那片月光,又随着她收步垂落下来。
窗外偶有风,吹得袖缘微微颤动。她抬腕将袖子拢回,顺势倾身,手指在将要触地时停住,再一点点直起腰来。
额前有碎发散下来,蹭得颊边发痒,她也顾不得理。
一遍走完,原先记得不大清楚的地方,竟都渐渐接上了。她缓了口气,重新站回窗前,将方才不顺的几个动作又练了一回。
最后一次转身,颈后已经起了一层薄汗。她拿帕子擦过,扶着案角慢慢坐下,脱了软鞋,揉了揉发酸的脚腕。
窗前那片月光,已比方才挪远了些。
躺下时,小腿仍有些酸胀。向玉宁翻了个身,听着廊下最后几声脚步渐渐远去。
再睁眼,便是第三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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