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猫sha人事件》福柏菲比

3、小猫的惩罚 下一个目标

　　城市西郊，一处老旧的地下出租屋。

　　房间没有窗户，空气里弥漫着湿潮的霉味与微弱的金属防锈油气味，头顶悬着一盏没有罩子的白炽灯。

　　许夜站在浴室的洗手台前。

　　台面上的镜子边缘布满黄斑，照出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的黑衣已经脱下，随意丢在角落的塑料桶里，身上只穿着一件灰色的紧身无袖背心。

　　洗手池里放满了冷水，许夜将双手浸在冷水中，仔细搓洗着指甲缝。

　　她用一把硬质刷子沾着无香料的肥皂，反反复复刷着食指与中指的关节处，那里曾溅上过常天成的一点动脉血。

　　“刷得再干净，骨头里的味道也洗不掉。”

　　许夜刷洗的动作顿了一下，硬毛刷在手背皮肤上划出一道白痕，很快转为微红。

　　黑猫墨菲此时正蹲在浴室门框上方的储水式电热水器上。

　　它漆黑的尾巴顺着电热水器的白色外壳垂下来，左右晃动。

　　那双金黄色的瞳孔在黄不拉几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幽暗，就这么盯着洗手台前背对着它的许夜。

　　许夜关掉水龙头，拿过一旁干瘪的毛巾擦拭手上的水珠。

　　“我已经按照规程完成了清理。”许夜在脑海里回答。

　　“现场清理符合规程。”
　　脑海里的合成音带着冰冷的金属共振，频段在她的听觉神经里跳动，“但是，许夜，你没有按照指令及时下杀手。”

　　许夜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当时死者有蹬踹动作，影响了刀尖刺入的角度。”许夜用意念解释，“为了保证一刀切断中枢，我微调了刺入位置。”

　　“你在撒谎。”
　　脑海里的声音打断了她。

　　“你接触死者的第一秒，心率是七十二，第二秒，死者的眼球看向你，你的心率瞬间飙升至八十九，瞳孔放大百分之十五，握刀的右手前臂屈肌群出现了千分之三秒的弛缓。”

　　声音的频段开始升高，变得刺耳而尖锐，像是一把细小的锉刀在直接锉磨着她的脑膜。
　　“你在犹豫。”

　　黑猫蹲在电热水器上，它体内植入的控制端芯片，已经向许夜的接收端发送了高频指令。

　　“犹豫，就是背叛。”

　　没有给许夜任何反应的时间，一股远比在刺杀现场强烈的高频微电流，毫无征兆地从她枕骨下方的芯片中心爆发开来。

　　许夜手中的毛巾瞬间脱落。
　　她的眼前发黑，整个人像是被柄重锤直接砸中了后脑勺，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无法保持平衡，侧身重重撞在浴室脆弱的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剧烈的偏头痛让她痛不欲生，许夜的双腿瞬间失去知觉，膝盖砸在冰冷刺骨的白色地砖上。

　　她的双手死死抓住洗手池下方的排水塑料管，因为过度用力，塑料管在她的抓握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耳鸣声随之爆发。
　　像有成千上万只金属昆虫同时在她的耳膜深处疯狂振翅，高频的噪音震得她恶心呕吐感直冲喉咙，胃部收缩，酸水涌到了舌根。

　　电流顺着脊髓下行，她的背部肌肉骤然拱起，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僵硬的弓形，双臂与双腿的肌肉像是不再属于自己，在皮下不规则地抽搐痉挛。

　　许夜整个人蜷缩在狭窄的浴室，地砖上还残留着她刚才洗手溅落的冷水，冰冷的水渍浸湿了她的灰色背心与长裤，贴在紧绷僵硬的身体上。

　　她的牙关死死咬在一起，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破，鲜血渗了出来。

　　她太清楚在这里发出声音的后果。
　　租房的墙壁单薄，隔壁住着夜班回来的搬运工，一旦发出异响引起注意，墨菲会立刻下达清场指令，或者，直接将电击级别提升到三级。

　　“这是对你的修正。”
　　脑海里的声音依然在持续，“高频电流会破坏你大脑中多余的多巴胺与情感联结通道，许夜，你需要保持绝对的纯粹。”

　　许夜蜷缩在地上，通过地砖上那一小滩积水倒影，她能看到门框上方悬挂着的电热水器，以及蹲在上面的那道黑色影子。

　　黑猫墨菲俯视着她。
　　它的姿态优雅而平静，爪子平整地收着，就像是在观赏一出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哑剧。

　　它的金瞳倒映着地砖上剧烈抽搐的许夜。

　　电流在她的神经系统里肆虐了。

　　这时间里，许夜的呼吸彻底失去了节律，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空气，缺氧让她的双唇逐渐发紫，视网膜上的光点开始扩散成一片死白。

　　她咬着破裂的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连一声低哼都没有发出。

　　靠着绝对的本能，她将头死死抵在浴室墙角的水泥墩上，借着物理的硬痛来分散疼痛。

　　终于，脑海里的尖锐噪音开始缓慢衰减。
　　微电流退去，许夜整个人彻底瘫贴在湿冷的地面上。

　　她的额头发烫，汗水将头发黏在脸颊上。

　　“记住这种感觉，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身体是执行指令的工具，工具不需要思考，更不需要同情。”

　　黑猫轻轻动了动耳朵。
　　它从电热水器上站起身，优雅地伸了个懒腰，前爪微张，露出锋利的白色爪尖。

　　随后，它顺着门框轻巧地跳了下去，爪垫落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黑猫跃上了客厅的破旧沙发，蜷缩将头埋进尾巴里，闭上眼，仿佛进入了沉睡。

　　浴室里只剩下滴水声，洗手池的水龙头没有关紧。

　　许夜瘫在地砖上，过了很久很久，她的手指弯曲了一下。

　　清晨五点，许夜坐在破旧的木桌前，身前摆着一台外壳磨损严重的黑色三防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荧光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将她眼底的青黑衬得格外明显。

　　她已经换上了一件干燥的黑色高领打底衫，领子拉得很紧。

　　不远处的破沙发上，黑猫墨菲伸出舌头，不紧不慢地梳理着自己右前爪的黑色毛发。
　　随着它舌头的舔舐，脑海深处那个熟悉的声音随之接通：
　　“读取二号加密档案。”

　　许夜的手指在漆黑的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后弹出一个未命名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份数十页厚的 PDF 文件与几张高清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岁出头，身材中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订制的暗蓝色双排扣西装，面对镜头笑得十分温和。

　　他的胸前佩戴着一枚精致的金色徽章，上面刻着“华信生物医药”的树叶状标志。

　　“魏崇林。”
　　脑海里的合成音读出了这个名字，“华信生物医药集团执行副总裁，兼首席临床技术官，同时也是本市慈善基金会的常务理事。”

　　许夜划动鼠标，浏览着履历表。

　　魏崇林，海外生物学博士毕业，近十年来在国内外顶级期刊发表过十几篇关于神经退行性疾病与药物靶向递送的论文。

　　他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各类财经报纸与慈善晚会的头条，被誉为本市最具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之一。

　　“行动时间，明晚八点，地点，市中心远洋国际酒店三楼大宴会厅，明晚那里有一场由华信医药主导的罕见病救助基金慈善晚会，魏崇林会作为主讲嘉宾出席。”

　　许夜双眼盯着屏幕，指尖在鼠标轮盘上微微滑动，将档案向下拉。

　　她的视线停留在档案第十七页的一张附录表格上。

　　那是一张扫码不全的内部实验数据抄本，抬头写着“第三阶段人体临床试验补充观察记录”。

　　表格里的受试者没有名字，只有一串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代号。

　　在不良反应那一栏里，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各种专业术语：
　　“受试者 019：注射靶向剂后 48 小时，出现中枢神经系统异常放电，伴随剧烈运动障碍。”
　　“受试者 043：听觉神经通路严重受损，产生高频幻听与意识模糊，于第 7 天呼吸衰竭死亡。”
　　“受试者 088：产生严重抗药性与排异反应，皮下组织坏死，处置：物理清除。”

　　“物理清除”这四个字下面，用红色的油性笔重重地划了一条横线。
　　而在表格最下方的首席责任人签名处，写着魏崇林。

　　许夜继续向下翻页，文件夹里还附带了几张偷拍的照片，拍摄地点似乎是某种地下实验室或者偏远山区的医疗站。

　　照片里，几个面色苍白骨瘦如柴的年轻人被固定在金属病床上，头部戴着满是电线的金属罩，周围堆满了标注着华信医药标志的空药瓶。

　　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无菌防护服的人正拿着注射器注射某种黄色液体，防护服的胸牌上赫然印着魏崇林的照片。

　　那些受试者的眼神，空洞绝望。

　　“他在用非法手段做未经批准的人体神经试验。”许夜在心里轻声说。

　　“这与你的任务无关。”
　　墨菲的声音陡然变冷，频段微不可察地拉高了少许，“许夜，我给你的资料，只是为了让你熟悉目标的行为习惯与活动路线，不是让你去当法官。”

　　“我只是在看资料。”许夜在脑海里回答，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在产生多余的情绪。”
　　墨菲从破沙发上站了起来，它的四肢舒展开，轻盈地跳下沙发，一步步走向许夜坐着的木桌。

　　黑猫跳上了桌台，落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旁，它的爪垫压住了键盘的一角。

　　墨菲的声音在许夜的脑海里缓缓回响：“你是不是觉得，你杀的人都是罪有应得？你在替天行道？”

　　许夜低垂着眼帘，看着脚下脏兮兮的地板，没有回应。

　　“收起你的幻想，许夜。”
　　“他们该死，只是因为我想让他们死。”
　　黑猫凑近了许夜的脸，那双金色的竖瞳在距离许夜眼睛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

　　“你和我，都不是正义的使者。”
　　脑海里的声音极其清晰，“你只是我手里的一把刀，刀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要切开一块肉，刀只需要足够好用，足够听话。”

　　墨菲看着她，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似乎在监测她脑电波的波动幅度。
　　在确认许夜的心率与神经递质没有出现异常偏差后，它才收回了前爪。
　　“资料看完了就彻底销毁，不要留下任何电子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