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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优雅的傀儡 诡异的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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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未能穿透雨云,天际挂着一层沉沉的铅灰色。
临湖别墅外围已经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警灯在湿漉漉的黑色柏油路面上折射出斑驳的红蓝光晕。
昨夜的暴雨将庭院里的草坪冲得稀烂,空气里弥漫着湿泥土与枯枝败叶烂掉的气味。
一辆黑色商务车在警戒线外缓缓停下。
车门推开,谭牧川迈步下车。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风衣,里面是平整的白衬衫与深色西装裤,他手里提着一只法医勘验箱。
“谭顾问,您可算到了。”
刑警队长方锐正站在别墅大门口抽烟,脚下已经踩灭了三四个烟头。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警用夹克,胡茬泛青,双眼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谭牧川走到他面前停下,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早晨六点四十分,现场封锁得怎么样?”
“出警是半小时前,死者的管家来送早餐,推开卧室门发现的人。”方锐将手中的烟头丢进随身携带的熄烟袋里,按实封口,“现场没让任何人动,管家吓得够呛,现在正让小周在楼下做笔录。”
谭牧川点了点头,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两副一次性医用乳胶手套,递给方锐一副,自己戴上一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
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勘验人员布置的几盏移动式冷光照明灯将宽敞的主卧照得通亮。
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有机溶剂刺鼻味与微弱的腥气,这种味道让走在后面的警员小唐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口鼻。
地面上,常天成的尸体依旧保持着昨夜被刺杀时的姿势,他的双眼瞪得极大,瞳孔早已涣散,嘴角凝固着一抹黑红色的血痕。
痕检人员正在周围用脚印采集器与多波段光源仔细搜寻。
谭牧川走到尸体旁,半蹲下来,他打开勘验箱,取出尸体温度计,放大镜与无菌压舌板,按部就班地摆放在一旁的医用无菌垫上。
“死者常天成,五十五岁,本市地产及几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法人。”方锐站在一旁,翻看着手里刚打印出来的资料,“现场门窗没有暴力破坏痕迹,二楼阳台锁扣有轻微热切割熔痕,初步怀疑是熟人作案或者专业人员潜入。”
谭牧川没有说话,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捏住常天成的下巴,将他的头部向左侧拨开。
颈部那道斜向刺入的创口呈狭长的线状,边缘整齐,没有皮肤撕裂的挫伤痕迹。
“创口长约一点八厘米,深度超过六厘米。”谭牧川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凶器刀背厚度不超过一点五毫米,刀刃非常锋利,切断了颈总动脉,迷走神经,并直接刺穿了第三与第四颈椎骨间隙,伤及中枢脊髓。”
“一刀毙命。”方锐凑上前看了看,“手段很干净。”
“不只是干净。”谭牧川用镊子轻轻夹开创口边缘的皮肤,借着冷光灯仔细观察创口深处的组织切面,“凶手对人体解剖结构非常熟悉,这个位置如果偏差半厘米,刀刃就会被椎骨挡住,无法造成瞬时的神经性休克,刺入的角度是四十五度斜向下,刀拔出来的时候没有二次切削痕迹,说明握刀的手极其稳定。”
谭牧川站起身,绕着尸体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红木茶几与翻倒的瓷器上。
“这里有缠斗痕迹。”小唐在旁边记录着,“应该是死者在被袭击时挣扎翻倒的。”
“不像是缠斗,是单方面的压制。”谭牧川指了指地上的瓷器碎渣,“碎屑分布呈辐射状向外扩散,中心点在死者的胸部正下方。说明死者当时是被凶手用膝盖或身体重压在地上,他在剧烈反抗时用脚踩踹到了茶几腿,凶手在整个过程中,身体重心几乎没有发生过偏移。”
方锐皱眉:“你是说,凶手力量很大,完全掌控了死者?”
“不一定需要绝对的力量。”谭牧川俯下身,看着尸体双掌上的伤痕,“死者双手被反绑,绑绳是工业级尼龙带,结扣是标准的军用速系扣,凶手从出现到制服死者,耗时可能不超过十秒。”
谭牧川重新蹲下,拿起放大镜,贴近了常天成的颈部创口。
他想寻找微量物证,但在高倍放大镜下,创口周围的皮肤干净得有些异常。
除了血迹之外,没有任何衣物纤维,凶手皮屑,甚至连空气中常见的灰尘颗粒都被某种液体冲洗过。
“凶手现场处理得很彻底。”方锐说,“痕检那边刚反馈过来,室内多处重点区域都被喷洒了高浓度高锰酸钾与乙醇混合物,所有指纹和 DNA 痕迹都被破坏了,二楼阳台外的排水管上也只有被擦拭过的有机溶剂残留。”
谭牧川没有立即回应,他的视线停留在常天成颈部皮肤的一处细微变化上。
那是在创口上方约一厘米处,有一块直径约零点三厘米的微小红斑。
红斑表面没有破损,但皮下小血管呈现出明显的树枝状充血。
谭牧川从勘验箱里取出无菌皮下穿刺针与微型电流检测笔。
他将检测笔的金属探针轻轻贴在红斑中央,按下启动键。
检测笔上的液晶屏闪烁了一下,随后显示出一个数值:0.04 mA。
虽然数值非常微弱,且在迅速衰减,但在这个早已死亡两个小时以上的机体上,依然留存着非生理性的残留电荷痕迹。
谭牧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用穿刺针轻轻刺入那块红斑,抽取了微量的组织液,滴在玻璃载玻片上,随后塞进便携式显微仪中。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方锐问。
“死者的中枢神经周围,有极其罕见的高频微电流灼伤痕迹。”谭牧川透过显微仪的目镜看着细胞形态,“这种灼伤不是来自外部高压电击,而是某种微型高频脉冲在极短时间内穿过神经干引发的内源性热损伤。”
方锐有些摸不着头脑:“凶手用□□先制服了他?”
“如果是市面上的□□,电压极高,会留下明显的入口灼伤斑与皮肤碳化点。”
谭牧川抬起头,将载玻片取出来塞入无菌样本袋,“但这个痕迹很小,频段非常特殊,更像是某种微型电子设备发出的高精电信号。”
他站起身,摘下第一层手套丢进废弃物袋里,转过身看向这间卧室。
谭牧川抬起头,看向了卧室墙角上方高挂的黑色大理石落地窗沿。
在大理石与侧面墙壁夹角的地方,原本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室内浮尘,但此时借着冷光灯的角度斜射过去,可以看到那层浮尘上有两道非常轻微的圆弧状抹痕。
“小唐,把折叠梯搬过来。”谭牧川说。
小唐应了一声,很快从走廊外搬来一把四步折叠梯,在窗台下方稳稳架好。
谭牧川换上一副全新的无菌手套,拿上一支强光手电筒与一只弯头镊子,提着样品收集盒上了梯子。
谭牧川站定在梯子顶端,身体微微前倾,将强光手电的光束聚成一线,平行照射在大理石台面上。
强光下,大理石表面平整,但在台面边缘最隐蔽的缝隙里,悬挂着一缕黑色丝状物。
谭牧川将强光手电夹在腋下,俯下身用镊子夹住了那缕丝状物。
那是一根动物毛发。
大约两厘米长,前端带有细微的自然弯曲,根部完整,带有微小的毛囊组织。
“找到了什么?”方锐站在梯子下方仰头问。
“一根猫毛。”谭牧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猫毛?”方锐皱了皱眉,“管家刚才做笔录的时候说了,常天成这个人对动物毛发严重过敏,别墅里从来不许养任何宠物,连保洁人员来打扫都要求穿无尘服,这里怎么会有猫毛?”
谭牧川将那根黑色毛发小心翼翼地放入采样管中,用橡胶塞密封好。
他继续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将手电光束沿着窗台表面一毫米一毫米地推移。
大理石台面上有微弱的湿气痕迹,呈几点梅花状的微小分布,那是猫科动物爪垫踩踏过后留下的极为短暂的湿度压痕,尽管大部分水分已经蒸发,但在微量物证显形灯的照射下,依然能看到一圈圈油脂与蛋白质残痕。
谭牧川拿出采样棉签,蘸取了一滴无菌蒸馏水,在大理石台面上涂抹擦拭,随后将棉签封存进另一个试管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折叠梯上下来。
“猫毛怎么会掉在三米高的窗台上?”方锐递过去一支水笔,让谭牧川在样本袋上签字,“难不成是凶手带进来的宠物?”
“猫科动物具有极强的攀爬能力和平衡感。”谭牧川在样本袋上快速写下时间地点与样本编号,“三米的高度对于一只成年猫来说,借着旁边的柜子或者窗帘跳上去并不难。”
他顿了顿,将笔递还给方锐,目光再次投向地上的尸体。
“但问题在于,昨夜雨很大,别墅所有窗户都是关闭的,只有二楼阳台门被凶手推开了一小半,如果是一只普通的流浪猫,它在暴雨夜误入室内,最本能的反应是寻找隐蔽的低处躲避,而不是爬到三米高的开放式窗台。”
“也许只是巧合。”小唐在旁边插了一句,“可能凶手衣服上不小心粘了街上流浪猫的毛发,在行动时掉落在上面的?”
“位置不对。”谭牧川摇了摇头,“如果是在行动中掉落,毛发应该分布在地面,茶几或者尸体周边,而不是高处的悬空窗台上。那条窗台上没有任何凶手的人类脚印或衣物擦拭痕,只有猫的爪垫印记。”
方锐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昨晚案发时,那条窗台上确实蹲着一只黑猫?”
“是的。”谭牧川将采样管拿在手里,举到冷光灯下观察。
玻璃管内,那根黑色的毛发在灯光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漆黑,没有寻常猫毛在强光下的半透明感,反而是类似于金属涂层般的沉闷感。
“而且,这根毛发表面残留的物质不对劲。”谭牧川轻声说。
“怎么说?”方锐问。
谭牧川眼神微凝,“寻常家猫或流浪猫的毛发表面只有皮脂腺分泌的脂肪酸与微生态菌群,但这根猫毛上有别的东西,看着像高分子聚合物,这种高分子聚合物一般只出现在工业级高精无尘环境,或者经过特殊处理的生物实验室里。”
小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谭顾问,您这说的怎么听着有点悬乎?一只猫,跑进杀人现场,身上还带着实验室的化学成分?”
谭牧川将装有猫毛的试管轻轻放回勘验箱的专用防震海绵槽内。
“事实只取决于物证。”谭牧川抬起头,看向方锐,“把这根毛发和台面拭子立刻送去市局物证中心,重点查三个方面:第一,基因序列是否属于常见的猫科品种,第二,表面聚合物的具体化学式,第三,毛囊根部是否有微量重金属残留。”
“行,我这就让小唐送过去。”方锐转头向小唐使了个眼色,小唐立刻抱起密封好的物证箱,小跑着出了卧室。
室内只剩下谭牧川和方锐两个人。
方锐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看了看周围的物证标牌,又将烟盒塞了回去:“老谭,这案子你怎么看?上面压力很大,常天成身份特殊,几个小时后新闻一旦发出来,市局的电话估计会被打爆。”
谭牧川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一角玻璃门,狂风已平息,但冰冷的湿气依旧扑面而来。
“我只能说,作案的人极其专业,身手好,心理素质极强,具有顶尖的解剖学知识与反侦查能力,很不简单。”谭牧川看着外面,平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