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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医院巧遇 奇怪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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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夜平坐在木椅上。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屏幕上魏崇林那张温文尔雅的照片上,看着照片里那个男人嘴角挂着的完美微笑,以及他身后那些受试者档案。
正义?或者是另一场精心编排的操控与复仇?
许夜不知道。
“为什么”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禁忌。
许夜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用指腹摸了摸自己颈后的位置。
上午十点,市第一人民医院。
空气里来苏水与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挂号大厅里人头攒动,人工窗口前排起了长龙。
科室电子叫号屏的红字频繁闪烁,伴随机械而单调的语音播报:
“请 A042 号患者到神经内科三诊室就诊。”
许夜穿着一件米色的长款防风外套,头上戴着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帽檐拉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面色依旧苍白,眼眶周围泛着微青。
惩罚带来的余痛依然留在脑海深处,每当大厅里的广播声响起,或者周遭的小孩发出哭闹声时,她的左侧太阳穴就会跟着抽痛一次。
那种疼痛像是有针在间歇性地扎刺,眼球后方隐隐发胀,看东西时边缘偶尔会出现极微弱的重影。
这是芯片高频放电后引发的局部脑组织水肿反应。
这种头痛与常规的神经痛不同,她需要止痛药,用来应对明晚行动时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
许夜的双眼看起来低垂着,似乎在盯着湿漉漉的地砖发呆,但余光却一直在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右手习惯性地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非金属刮刀。
从一楼大厅到三楼电梯口,一共十三个监控摄像头。
其中三个是大华最新的重影识别球机,死角位于东侧扶梯下方的消防栓旁。
三楼神经内科候诊区的塑料长椅上坐满了人。
许夜来到科室签到台。
“身份证放在感应区。”护士敲击着键盘。
许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伪造的二代身份证,平贴在感应板上,照片上的女人名字叫“陈晨”。
这是黑市上买来的真实户籍套证。
“神经内科七诊室,等着叫号。”护士把身份证还给许夜。
七诊室位于走廊的中段,许夜走过去,在候诊区靠墙的长椅边缘坐了下来。
她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塑料椅背,这个位置刚好位于廊道监控的盲区,同时抬眼就能看到楼梯口与洗手间的方向。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试图用规律的深呼吸来缓解太阳穴处一跳一跳的钝痛。
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频段干扰声。
许夜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知道,黑猫墨菲此时正蹲在医院对面的那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干上,通过远距离微波节点监控着她的体温与心率。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规律的脚步声。
硬质皮鞋木质掌踩在光滑地砖上,节奏均匀,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分毫不差。
许夜的耳朵动了动。
多年训练出的本能让她对这种步态产生了警觉,她睁开眼,帽檐下的目光顺着地面上移。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正从走廊另一头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男人的身材高挑,面容清隽,黑色的短发理得很干净。
那是谭牧川。
他刚从神经外科主任的办公室出来,档案袋里装着常天成近几年的脑部 CT 扫描件与神经系统体检报告。
他在调取常天成的生前病历,试图找出常天成中枢神经周围那些异常微电流痕迹的来源。
随着距离的缩短,许夜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高纯度乙醇的味道。
那是经常出入法医解剖室或者无菌实验室的人才会残留的味道。
谭牧川一边走,一边低头翻看着手里的一份脑神经放电检测图谱,眉头微微蹙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十米,八米,五米。
许夜在看清谭牧川胸前挂着的市公安局特别法医顾问工作证的瞬间,全身肌肉瞬间收紧。
她的手已经在口袋里调转了刮刀的方向。
她没有低头,因为突然的避让与低头是最明显的心理防卫动作。
她静静地靠在椅背上,让自己的肩背放松下来,像极了一个普通病人。
谭牧川拿着资料从她面前经过。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纸质报告上的一行数据上,那是常天成三年前在华信医药做过的一次脑部 CT 扫描结果。
许夜坐在长椅上,身体没有一丝动弹。
然而,就在谭牧川走过去大约两米远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作为一名长年与各类尸体创伤以及犯罪分子打交道的法医顾问,谭牧川对周围环境的危险感知力异于常人。
停在七诊室门口的叫号屏下方,转过身来,目光看向了许夜。
谭牧川感觉到了什么,那种感觉极其微妙。
许夜依然靠在长椅上,眼睛微闭着,仿佛对这注视一无所知。
谭牧川手里提着牛皮纸袋,右手大拇指轻轻抵在纸袋边缘,眼睛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作为市局聘请的法医顾问,他看过太多人的步态与肢体语言。
神经内科的患者,无论是偏头痛,癫痫还是面神经麻痹,他们的肢体通常呈现出一种不自主的松弛萎缩或者病理性的僵硬。
但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的坐姿看起来非常松弛,甚至有些无力地靠着椅背,但她的双脚踩在地上的角度很讲究。
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向左侧或右侧进行侧翻离位的姿势。
她的双臂放在口袋里,肘部微张,刚好护住了肋下与腹部的要害。
许夜没有抬头。
在她察觉到谭牧川脚步声停下的那一刻,她的重心下移到了双脚前掌,只要对方有任何进一步的攻击或盘查动作,她就立刻冲入安全通道。
“请A049号患者陈晨到神经内科七诊室就诊”电子屏亮起,机械播报响起。
许夜顺势抬起左手,按着太阳穴,装出一副被头痛折磨得有些虚弱的样子,低着头向第七诊室走去。
这极其自然的伪装,在谭牧川眼中却露出了破绽。
谭牧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许夜的背影上。
候诊区的人流很杂,有推着轮椅的家属,也有端着药盘的护士。
许夜在走向诊室的短短距离内,身体进行了三次微小的侧身避让,她的身体始终与别人和墙体保持在安全距离。
她的眼睛虽然看着地面,但帽檐下的余光却精准地扫过紧急疏散指示牌。
那是经过长期系统化训练的人,随时准备应对伏击与撤退的职业本能。
“陈晨......”
谭牧川看着第七诊室门头上亮起的电子名字,在心里轻声念了一遍。
就在许夜伸手推开诊室玻璃门的时候,一阵穿堂风从通道的大窗户吹了进来。
风扬起了许夜风衣的领子,许夜立刻抬手去整理领子。
但在她的手指抚上衣领前的间隙里,谭牧川已经捕捉到了她颈后枕骨下方的细节。
在她脖颈皮肤与衣领交界的地方,露出了一截大约一厘米长的淡粉色疤痕。
凭借着多年脑外科手术的经验,谭牧川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普通的刀伤或外伤划痕。
是标准的医用皮下切口痕迹。
神经外科手术?
还是某种皮下囊肿切除?
谭牧川的脑海里快速闪过几种可能性,但他很快压下了心头的疑惑,并没有深入去想,每天在神经内科出入的病人成百上千,做过开颅或者脑部微创手术的患者不在少数,一道旧疤痕本身并不能说明什么。
谭牧川在乎的是她的气场和动作细节。
他走向护士站,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标准的职业微笑。
“你好,我是市公安局法医顾问谭牧川。”他向护士出示了一下工作证件,“刚才进去七诊室的那个叫陈晨的患者,挂号信息里登记的联系电话和身份证号,能帮我调看一下吗?她可能与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伤害案的证人特征有些吻合。”
护士看了看他的证件,立刻在电脑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谭顾问,登记信息显示她是本市户籍,身份证号和电话号码是......”护士念了一串数字。
谭牧川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与信息,就断定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套牌假身份。
“谢谢。”
谭牧川微微点头致意。
随后他转过身,走向电梯间。
在等待电梯下行的过程中,谭牧川开始在脑海中回想刚才那个女人的每一个动作和步态细节。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物证中心的电话。
“老赵,常天成案子里的那根黑猫毛发,检测结果出来了吗?”谭牧川平淡地说。
“刚出来。”电话那头传来老赵的声音,“牧川,你绝对猜不到,那根动物毛发表面的聚合物,是一种医用级的微型芯片封装硅胶残留。”
谭牧川看着电梯数字从下行到“3”。
“好,知道了。”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谭牧川挂断电话走进去。
他心里有感觉,他一定会和那个女人再相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