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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会见到明天的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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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义窈回家,洗了个澡,躺床上休息了。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现着卫穆川的脸,闪回着他叫住她的画面。
他为什么要这样,刻意地,和她搭话。
前世,他们上高中的时候,都只是普通同学。互相知道是同学,没有过多的交集。
后来结婚了,他对她也冷冷的,淡淡的。
沈义窈真要怀疑他是不是也有前世的记忆。
但就算他有,似乎也不会怎么样。
他不爱她。
她也已经不喜欢他了。她是能学会着把他带来的伤害,慢慢,释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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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柔和。
居民楼漆黑安静。
喻庭衍住的这间房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台灯。
书桌抽屉里放着一张折好的信纸,是他反复展开又折回去的。信纸旁边,是一本旧笔记本,封面磨损,翻开的最新一页上画着一些潦草的线条。
今天他多画了几笔。
画的五匹马,拉扯一个小火柴人。旁边一个说话框,里头写了一行字:好扯啊。
沈义窈在历史课上的话,七传八传,传到了楼下,他的耳朵里。
他不禁哑然失笑。
听别人学了好几遍。每听一遍,嘴角就压不住。沈义窈这个人,好像什么难事到了她那里,都能被一句玩笑化开。
喻庭衍默默关注她很久了。
对她一直很有好感,和少年人纯稚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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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边放了个快递盒,一直没拆开。
下午驿站给他妈打电话,说有他的快递。他最近绝对没有买过东西,想了一圈儿也没想起来,哪一个人会给他寄快递。
晚上放学后,他迷惑地去拿了快递。
上头的寄件人信息隐藏了,问快递站的员工,他们说保护个人隐私,无法帮他查谁是寄件人。
但是收件人全部是他的信息没错。所以,他把快递拿了回来。
画完画,喻庭衍瞅了一眼快递,把它拿到桌上拆了。
大盒套小盒。
小盒里还有一个红布包。
它继续解开,眼前赫然出现三根金条。
台灯亮着,光打在金条上,反射出一小片暖黄的光。
他差点儿便失声叫了出来,手又是去掰金条,又是去刮,大致确定这就是真黄金。
他的手都开始发抖。
快递盒里还躺着一封信。他捡起来看,看见一整张字都是打印的,没有笔迹。没有署名。
信上说有一个好方法,或许能让他母亲得到救治。
金条是对他的赞助,让他兑成现金,去试一试它给的方法。
喻庭衍盯着信上的字,瞳孔剧烈收缩,嘴唇也不住地哆嗦起来。有个人在他最困苦的时候,不求回报给予善意。
他心头涌上如太阳般炽热的热流,因为太激动,所以他像肺泡受了伤的人,看上去呼吸得很艰难。
末了,一行泪,从他的眼中淌了下来。
他把信捂在心口,眼泪长流。
窗外是十月末的夜,风很凉,但他的眼泪,却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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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来越沉,喻庭衍还是坐在这张旧书桌前,盯着金条和信,来来回回地看。
台灯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底是一片浓重的青黑。
暂时筹到的钱二十万不到,只能付最多三个月的医药费。如果把金条拿来给母亲看病,是能再延好几个月的。
他真地拿这笔钱去国外参加比赛,万一没有名次,这笔钱就打水漂了。但,本来可以给母亲看病——
到底是最保守的用法,还是出去搏一搏。他愁肠百结无主张。
喻庭衍像被五匹马拉扯着的那个小火柴人,骨节都要散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从桌前站起来,把金条重新包好,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他想到了沈义窈。
此刻,他无比想念沈义窈。
大概是暗恋她的缘故,在每次伤心落寞的时候,他的心间他的眼前都仿佛会浮现沈义窈的模样。
他是那么想要问沈义窈拿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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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学了一天,沈义窈觉得这一天过得很充实。在什么年纪,就该做对应年纪的事。
她重生成高三生,高三就是要努力读书的呀。
程沐霖诧异于沈义窈的改变,“你怎么晚上都不看小说了。”
沈义窈说心里话,“高中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夜自修看小说,不学习。”
程沐霖:“怎么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就好像你读完了高中一样。”
沈义窈打了个哈哈,搪塞过去。
因为明天是当地的一个重要节日,所以今天晚上学校没有安排夜自修。
下午放学,学生迫不及待地回家,但沈义窈最后一个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
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地面染成橘色。
她走到一楼的楼梯口,忽然停住。转角处的墙上,贴着一张物理竞赛的光荣榜。
榜首的位置,写着喻庭衍的名字。照片上的他比现在的面孔更稚嫩一些,是高一拍的。
眼睛看着镜头,嘴角没有笑,可也没有苦相。
一个还没被苦难突袭的喻庭衍。
“希望你这辈子,好运吧。”她在心里无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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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义窈走出教学楼。
斜对面的一棵老梧桐树下时,她看见了喻庭衍。
他就站在那儿,背着书包,双眼直视高三教学楼的出口。
像在等人。
看见沈义窈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喻庭衍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
他下意识往树后缩了半步。书包带被他攥得变了形。
算了吧。他想,“你凭什么拦她。她连你叫什么都不一定知道。”
沈义窈走过了梧桐树。再走几步,就要拐出校门了。
喻庭衍的脚比脑子先动了。
“沈义窈。”
他的声音里带着仿佛一夜未眠的疲惫。
“嗯?”她猛地一惊,停下来,若无其事地看着他。
“你叫我?”
沈义窈惴惴难安。猜他为什么要叫住她,是要跟她表白,还是发现金条是她寄的。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于她,无异于都是灾难。
喻庭衍犹疑,但坚定地点头,“是的。”
“这样冒昧地打扰你,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
“我……有件事想问你。”
沈义窈惊疑,“啊?”
无论前世今生,喻庭衍其实似乎根本没当面跟她说过话。
难道是喻庭衍也有前世记忆,所以连主动叫她,主动跟她说话,也敢了。
那就更糟了。沈义窈紧张,如果他也有前世记忆,那她躲来躲去,躲了个寂寞。
但,喻庭衍问她能不能到学校外说几句话,她还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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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庭衍跟沈义窈走到了学校旁边一条安静的小巷。
暮色渐沉,路灯还没亮起来,两个人站在昏暗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鸣。
喻庭衍深吸了一口气,把事情大致说了。有人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治好他母亲的机会。代价是带着这笔钱去国外搏一搏。
他暂时不知该如何抉择。
喻庭衍表面上说得轻松坦然,但沈义窈听得出来,他纠结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他低着头,纠结万分,“我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觉得……我该去吗?”
沈义窈沉默了。
她是很想告诉他快去快去,她已经看过他的人生剧本了,去了大概率会成功。可她觉得,不合适。
风从巷口穿进来,吹动她的头发,也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他垂下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底下掩盖不住的慌乱、疲惫,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在期盼什么?
她心里沉了一下。
“喻庭衍,”她开口,不响,每一个字却很清晰,“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
他抬起头,眼里那点微弱的光暗了一瞬。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你想让别人给你个建议。”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没有躲闪,“但是不行。这件事太重了。好的,坏的,都应该由你自己来承担。”
沈义窈冷漠得又跟了一句,“我们之间,只是很纯粹的校友,跟陌生人没差。你的人生,不应该把我扯进来。”
喻庭衍愣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忧伤。风吹过来,他下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
她的话,她的态度,像一根很细的针,扎在心上,不致命,但很疼。
他垂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我知道了。”喻庭衍似乎真要碎了。
“我这样……确实是在为难你。”
沈义窈看着他失落的侧脸,强迫自己铁石心肠,“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家了。”
她退后一步,转身就走。她不能给他任何希望。她不想跟喻庭衍在一起,给了他希望,只会比绝望更残忍。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喻庭衍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失落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本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我觉得你可以去”,也好让他心里有个依托。
可是她没有。
沈义窈是这样冷静,这样漠然,把他一个人丢在了选择的悬崖边上。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电线的那种细碎的呜声。
他觉得疼。一种很钝的疼。像是鼓起勇气伸出的手,被人轻轻推开了。
他想:“她怎么能这样。我那么喜欢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倍觉惊异。他这是在想什么啊!
第一,沈义窈不知道他喜欢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突然拦住她、莫名其妙问人生选择的陌生同学。
换位思考,自己也会慌乱紧张,同时觉得莫名其妙吧。
第二,她说的没有错。这件事太重了。他凭什么把这么重的东西,往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身上推。
就因为他喜欢她?
喻庭衍便从失落中缓过来。
喜欢沈义窈是他自己的事。
他不该让她背负起不属于她的重量。
喻庭衍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失落,有点酸涩,但也有一种奇怪的踏实。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天暗了,他也该回家了。
明天无论是阴天,或者雨天,他都是会见到明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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