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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站的地方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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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义窈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卫穆川身边的男生先看见了她,拿胳膊肘撞了卫穆川一下,笑嘻嘻地朝这边抬了抬下巴。
他是同班的初燕塘,坐在卫穆川前排。平时跟他说说笑笑,关系不错。
程沐霖也看见了他们。
出于同班同学的情谊,她拉着沈义窈走了过去。
程沐霖:“好巧啊,竟然会在这里。”
初燕塘:“是挺巧的,你们来吃饭啊?”
程沐霖笑着晃了晃手上小票:“我们来吃烤肉的。”
沈义窈听着两人的聊天,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了。
这个时候,她突然挣脱程沐霖跑了,也会搞得很奇怪。
沈义窈顺势而为。
不想看卫穆川,但是眼角余光会不小心瞄见。
他就站在她面前,十七岁的卫穆川,卫衣拉链拉到一半,里面的黑T恤领口洗得干净。
他比她记忆里矮一点,瘦一点。眉目还没长开,下颌线条是少年人没收紧的弧度。
不知道,卫穆川会不会跟她一样,也有前世的记忆?
沈义窈光一想想,便浑身无力。人有点微死了。
“沈义窈。”卫穆川忽然叫她。
你来我往聊着天的程沐霖和初燕塘瞬间停了下来。
饶有兴味地等着卫穆川要说什么。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
沈义窈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前世结婚三年,卫穆川从没问过她脸色好不好。
她加班到凌晨回家,他在书房,门关着。她睡下了,却发烧到三十九度,醒过来,自己打车去医院挂水,他第二天早上却反客为,问她“怎么不跟我说”。
现在他问她脸色好不好。
“没睡好。”沈义窈敷衍道。
卫穆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点到为止的疏离。
“好了,我饿了,我们还是去等烤肉吧。”
程沐霖一惊一乍的,突然要拉着她往烤肉店走,“走了,A38很快就到了。”
初燕塘:“拜拜。”
程沐霖压根不放心上:“拜拜。”
沈义窈跟了一声,“拜拜。”
卫穆川似有深意,“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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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拨人各自分别后,卫穆川和初燕塘进了电梯。
初燕塘靠在电梯壁上,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跟沈义窈说话,耳根红了。”
“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
“没有。”卫穆川盯着电梯楼层数字。
“有。”初燕塘笑了一声,“卫穆川,你不对劲。你一定是少男怀春了。”
卫穆川轻嗤,“不三不四。”
初燕塘不服,声调更是夸张,“你没少男怀春,那你怎么突然关心她脸色好不好?”
卫穆川没回答。电梯门开了,他一个大跨步,先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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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六点四十,天还没亮透。
沈义窈背着书包出门,十月清晨的风裹着桂花香,凉丝丝地往领口里钻。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今天只是去上学,上课、刷题、吃饭、回家,不会和喻庭衍产生任何交集。
十七班在三楼东头,十三班在四楼西头,中间隔着一整层。只要她不刻意去,根本碰不到。
也不会和卫穆川有什么纠葛。
前世,喜欢上卫穆川是三年后才会发生的事。
沈义窈踏进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桌面上堆着半人高的书和卷子。坐下,翻了翻桌上的课本,发现前世十七岁时歪歪扭扭的笔迹,
翻开单词表,第一个词是“abandon”。
沈义窈笑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abandon。
前两节课是数学和英语,沈义窈听得认真,但很多知识点早就忘了。
笔记记了满满两页,但是看这些字,跟看天书一样。
课间她没出去,趴在桌上补觉,程沐霖凑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她摆摆手。
高中生是真的累啊。
比起长途跋涉去小卖部,她宁可趴在桌上,能睡一点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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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着休息没多久,感觉到有人经过她的桌旁,往桌子上放了什么。
沈义窈死样活气地坐起来,一眼发现桌子上多了瓶牛奶。香草奶昔味牛奶。她很喜欢的口味。
沈义窈马上转头,但没有看见一个疑似的身影。
她问同桌程沐霖:“你知道不知道牛奶是谁放我桌上的?”
她说的时候,看见了程沐霖桌角上也放了一瓶。
视线放远,几乎每个人都有一瓶香草奶昔味牛奶。
或是放桌上,或是已经被喝了。
程沐霖准备拆包装,“卫穆川给的,每人一瓶。”
“他走得那么快?”沈义窈问了句废话。
程沐霖抿了第一口牛奶,“当然是让其他同学帮着分的,他一个人一个课间也不可能分完全班啊。”
“这个香草奶昔味的,”程沐霖看了看包装上印的口味,“感觉没有金桔柠檬味的好喝呀。”
这款牛奶有很多口味,最受欢迎的是杨枝甘露味。其次是,金桔柠檬。
同系列十几种口味里,香草奶昔事实上销量一般。
但是,沈义窈最喜欢香草奶昔。
有个诡异念头袭击了沈义窈。卫穆川知道她爱喝香草奶昔味的牛奶,所以买了全班的量,只为了遮掩,他真正想给的人只有她。
但是,沈义窈觉得诡异无比。
她疯了,一瞬间竟然会错误地幻想卫穆川对她有情意。
他要是但凡对她有任何一丝情意,怎么可能前世对她冷淡疏离,怎么可能每个月雷打不动飞去瑞士,跟那个女人见面。
怎么可能会在两年的婚姻生活里,驾轻就熟地使用冷暴力。
但凡他对她有一丝怜惜,又怎么可能会不在乎她的感受。
沈义窈握着牛奶盒,用力握紧,握到变形。
仿佛上一世积攒的怨气,都经由手,通通发泄到牛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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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是历史课。
好歹是节沈义窈能听懂的课。
历史老师是个脾气很好的中年男人,个不高,姓周。
今天复习商鞅变法的重要意义。点到了沈义窈。
历史老师情不自禁做一点知识拓展,问沈义窈,商鞅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沈义窈站起来,想了想,“可能是——”
周老师翘首以待。
沈义窈的历史知识非常丰富,其他同学可能不知道,但是沈义窈属于大概率会知道。
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
衍生出词语,作法自毙。
沈义窈犹疑了一会儿,说道:“好、好扯啊。”
周老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教室里静了两秒,突然爆发出一大阵响雷般的笑声。
被五匹马拉的话,确实很扯。
周老师摆摆手让她坐下,“算了,算了,你坐下吧。”
沈义窈坐下,程沐霖在旁边竖了个大拇指,嘴角压不住地翘。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沈义窈怎么现在都这么讲话了,哈哈哈,好搞笑啊。”
沈义窈听见了。
突然心里一阵心酸。前世,她也尝试着跟卫穆川讲她看过的好笑段子,但卫穆川不会笑,连敷衍都只会敷衍一个“嗯”。
衬托得像摇尾乞怜的小狗。
课间,他们出去在走廊上玩。
沈义窈上完厕所回来,走廊上的男生,其中一个看见了她,嘴里就嘟噜“好扯啊”,学得惟妙惟肖。
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沈义窈默然笑笑。
低着头进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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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放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
十月的天黑得早,校园里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沈义窈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冷风灌进校服领口,她缩了缩脖子。
程沐霖在后面喊她:“义窈!明天早上帮我带个包子!”
“知道了。”沈义窈回头应了一声。
就在回头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卫穆川。
他从另一栋楼里走出来,身边跟着初燕塘和几个男生。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英挺的五官照得分明。他正在说什么,初燕塘凑过去听,几个男生笑作一团。
卫穆川没笑。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初燕塘的肩膀,朝这边扫了一眼。
沈义窈立刻转回头。
她走得很快,书包带子勒进肩膀,脚步在水泥地上踩出急促的声响。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遮住半边脸。
“沈义窈。”
后面有人喊她。
“沈义窈。”他又喊了一遍,比刚才近。
她终于站住。
回头,发现卫穆川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背着单肩包。而其他人,则成群结队地走远了。
“你东西掉了。”他说。
沈义窈低头。地上躺着一张校园卡,她的照片印在卡面上,十六岁的脸,笑得没心没肺。
她弯腰去捡,卫穆川也同时弯下腰。两只手在同一个瞬间碰到校园卡边缘。沈义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卫穆川捡起来,递给她。
“谢谢。”沈义窈接过卡,转身就走。
“沈义窈。”他又喊她。
沈义窈捏着校园卡,指甲掐进卡面。她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站着,等他说话。
卫穆川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今天,是不是在躲我。”
沈义窈的喉咙发紧。
她想说没有,想说你想多了,想说卫穆川你以为你是谁。可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随意,“我为什么要躲你?”
她说完转身走了。
心虚似的,从走路进化成了小跑。
这一次卫穆川没有再喊她。
他站在了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沈义窈刚刚站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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