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希望还有吧 无 ...
-
尿毒症还有救吗,喻庭衍无数次地在搜索栏上输下这一行字。
固然各种各样的回答都翻遍了,心里大致有数,他还是会时不时地再看一遍。
喻庭衍家本来在农村。
爸爸五十多岁时还孑然一身,奶奶七十多岁了,日也想夜也想爸爸能讨个老婆。
可他们家实在太穷了,爸爸不仅性格暴躁,还好吃懒做。
附近的村子,哪怕是二婚的,也不肯嫁给他爸爸。
但他爸五十二还是五十三岁那年,村里突然出现了个年轻女人。蓬头垢面的,精神不太正常。
奶奶在众人的围观下,把这女人领回了家,“好心收留”。
第二年,喻庭衍出生。
他的记忆里,爸爸是皮肤蜡黄到有些发黑的干瘪老头,妈妈则是永远精神涣散的不正常女人。
常常盯着行人看,一瞬不瞬的。
爸爸平时打点短工,但不长久。因为他挣了钱,够买酒喝,便会停下来。直到活不下去了,再去打工。
喻家穷得要命。
之所以没有弟弟妹妹出生,是因为有个表姑,看不下去,带妈妈去做了结扎。她竟然能说通奶奶,长大后的喻庭衍对此的感受仍然是不可思议。
这表姑也是个好人,每年会给他们家几百块钱。
少得可怜。
总比没有好。
在他初三这年,拆迁拆到村子里,他们全家人进入城郊外的商品房居住。
爸爸太高兴,喝了几天几夜的酒,一个早上没有续上气来,死了。
奶奶搬迁前几年早就死了。
妈妈仍然精神失常。
孤儿寡母的生活,却比爸爸活着的时候,似乎轻松了点。
物质上固然贫瘠,但对于喻庭衍的心理健康,却起到了正向的效果。
会好起来的。
喻庭衍即使沮丧颓唐,但内心仍然相信,会好起来的。
他只要努力读书,考上一个好大学,拥有一份好工作。他的妈妈便可以享受他的奉养。
前途,看上去光明璀璨,仿佛伸出手指,勾勾手便能得到。
然而,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妈妈却老是喊疼,又哭又闹,举止远比之前癫狂。他带去医院,却检查出了尿毒症。
喻庭衍挨了一个晴天霹雳。
捧着检查报告的手,抖得像筛糠一般。
他看着坐在不锈钢椅上的母亲,她已经平静了不少,双眼仍然茫然无神。心里一阵抽痛,眼眶酸涩发红。
喻庭衍伸手抹了一把眼角。
手指上带下了他的眼泪。
-
妈妈喊沈义窈吃午饭,语调小心翼翼。
观察到沈义窈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之后,她像是如释重负,呼了一口气。
沈义窈被妈妈的呵护备至弄得内心歉疚。
但是她觉得妈妈如果知道她的动机,也会原谅她的。
沈义窈吃完午饭,回了卧室。
屋外桂花香气扑鼻,满簇金黄在阳光的照映下,明亮鲜艳。
前世活着的时候,她对喻庭衍知道的并不多。他们虽然是同校同学,可那时候的喻庭衍成绩也只是年级前一百,并没有优秀到引来全校的关注。
他还营养不良,寡言少语,很是孤僻。
完全没有后来名扬天下的研究生时期,自信得志,光芒四射。
那时候的喻庭衍攻克了物理学史上非常著名的隆巴顿猜想,成为百年来第一个解决该猜想的人。
而他那时也不过才24岁。
鲜花、掌声、荣誉,所有世俗意义上受追捧的一切,他只在一夜之间便全部得到。
他被喻为走在时代前沿的人。
那么成功的他,那样光芒万丈的他,竟然一直喜欢着她。
沈义窈直到今世,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想自己何德何能,居然可以得到神坛上的喻庭衍以命相随的喜欢。
前世他完全可以不用死,完全能拥有辉煌耀眼的一辈子人生的。
沈义窈一想到喻庭衍的殉情,便忍不住心里抽痛了一下。
模糊的记忆里,她好像记得有篇报道说过,喻庭衍的母亲在他高三毕业的暑假因病离世。
当时报道没有写明具体的病因。
现在结合起来,大概就是尿毒症。病重不治。
沈义窈叹息着又点进求助链接,看见上面的捐款到达十几万。
应该勉强能续住喻母一段时间的命。
但要获得更好的治疗,远远不够。不仅是钱的事儿,她还需要接触更好的乃至于顶尖的医疗资源。
哪怕十几万,也无法撬动的资源。
人生在世,名利二字。如果钱不太够,不然……便试试名?
沈义窈当即打开电脑,在文档上敲下一段话。
“今年10月英国会举办普朗克物理学奖全球赛。你那么年轻,如果能获奖,他们一定会挖掘你,顺势营销一番,你很快就会名动全国。”
她之所以敢这么写,也是承了前世的好处。喻庭衍连隆巴顿猜想都能攻克,这种固然有难度,但肯定不能和它相比的比赛,喻庭衍还是很有机会的。
沈义窈继续写道:“只要能炒作得起你的知名度,再找媒体报道你母亲的病况,相信国内的医学大佬也会乐于做件好事。”
“不要担心自己能不能获奖,连名都不报,成事的可能性才是彻底的0。只要尝试,就有概率。”
“为了你的母亲,希望你能去试一试。去国外的费用不用担心。我会给你寄一个快递,里面有三根金条。大概值十万。请你亲自去金店出售。”
沈义窈从电脑桌前挪开身子,趴到床下去,从床底拽出了一个已经积灰的盒子。
打开大盒子,打开大盒子里套的小盒子。一根手指长的金条,闪烁着黄金的光泽。
大盒子里这样装着金条的小盒子,还有4个。
这些都是爸爸和妈妈每年为沈义窈攒下的陪嫁。
沈义窈掂着很有分量的金条,说不心疼是假的。他们家是城市里的小康家庭,肯定算不上穷,跟富字也不沾边。
随随便便送出去十万块,就好像往沈义窈身上割肉。
但沈义窈忘不了前世喻庭衍的割腕,鲜红的血从他深得都能看见骨头的手腕里淌出来,像冰在慢慢化成水,汇聚成一条血河。
就算不是她要求喻庭衍为她自杀,可沈义窈心中无法释怀,无法处之淡然地说:“一切都是他自愿的,关我什么事。”
沈义窈用指甲轻轻蹭着金条,反正大学毕业前,她都不可能结婚的。她会想办法,自己把金条重新挣回来的。
现在,只是,暂时挪用一下。
-
沈义窈心思细腻。她之所以用电脑敲字,将文档带到打印店里打印出来,也是害怕喻庭衍通过笔迹认出她。
前世,她都没对喻庭衍施以援手,他便将她当人生信仰般爱她。
如果这辈子这么大的善意,被喻庭衍知道了是她给予的,只怕是爱她爱得更加癫狂。
沈义窈想到便觉得可怕,不禁打了个寒战。
要帮他,可以聪明点帮,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是她。
沈义窈打包了两个快递。一封打印出来的信,和一个装了金条的包裹。
16年,快递寄送还没后来的规范,可以邮递黄金。
沈义窈目送着快递员走后,心中颇有点什么东西落地的踏实感。
要是喻庭衍的妈妈能活下来,喻庭衍或许不会太像前世那样,往她身上投射了所有的人生希望。
无论如何,她都希望喻庭衍的苦难人生,可以别再那么苦了。
-
下午的太阳,光芒璀璨。
沈义窈躺在被子里,既有些怡然,又有些心神不宁。
爸妈给攒的一大笔钱,她背着爸妈就那么送了出去,无论如何想在心中说服自己,却还是无法心安理得。
沈义窈惭愧了。
手机响了下,是同班同学程沐霖约她晚上去吃烤肉。
沈义窈忖了忖就答应,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再怎么想都已经是徒增烦恼。
她就不信大学四年,她挣不回三根金条。
-
商场中庭的玻璃穹顶外,夜色沉下来,冷白的光投在光洁的地砖上,似乎光可鉴人。
饭点正是热闹的时候,四楼的餐饮层飘下来各种味道——火锅的麻辣、烤鱼的焦香、日料店酱油的咸鲜,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直叫。
“沈义窈你走快点!”走前面的程沐霖一回头,发现沈义窈散步似的前行,赶紧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烤肉店已经排到A38了,再磨蹭就真吃不上了!”
沈义窈被她拽得小跑起来,笑着去拍她的手:“你急什么,我鞋带都开了——”
程沐霖突然僵住,仿佛被她定住了一般。
沈义窈错愕地看了眼程沐霖,突然转身,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沈义窈的表情也僵在了脸上。
中庭涌动的人流里,卫穆川显得鹤立鸡群。
他和一个同班男生在说话,左手拿手机,右手垂在身侧。
商场的顶灯在他头顶投下一小圈冷白的光,像舞台没打好的一束追光,把他整个人钉在那里,钉给沈义窈看。
沈义窈猝不及防地看见卫穆川,她虽然早做过心理准备,同班同学不可能不碰面,但在假期的商场,在她还没准备好的场景,还是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她心里的旧伤口似乎重新渗出了血来。
就在同一秒,卫穆川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抓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