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就该好好读书》赵迎迎

5、乔念 无

　　周六的太阳比平时爬得更高。

　　沈义窈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睛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被子上铺了一道金绣带。

　　她伸了个懒腰。

　　重生的好处之一，就是连睡觉都带着一种“这是赚来的”踏实感。

　　早饭是妈妈做的小馄饨，皮薄馅大，汤底紫菜虾皮，滴了两滴香油。沈义窈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你收拾一下，我和你爸爸等会儿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妈妈擦着手，看向沈义窈的眸光里柔情无限。

　　沈义窈心里咯噔一下。

　　上个星期扯谎说要转学，妈妈当时也没答应。妈妈说要带她看见心理医生。

　　在她印象里，这件事已经过了。但她没想妈妈太爱她，所以执行力强得不行。

　　沈义窈不想去。上次喻庭衍肉眼可见地失望，说不定只要继续执行这个策略，他就会慢慢不喜欢她了。

　　至于卫穆川，她管他有没有前世记忆。她还怕了他不成。

　　她没有心理疾病，没有巨大压力，不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但她更不想让爸爸和妈妈担心。

　　就当是去聊聊天吧。

　　她这么想着，跟着妈妈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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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咨询室在一栋写字楼的十六层，前台挂着“青少年心理成长中心”的牌子。

　　环境温和，米色沙发，落地窗。茶几上摆着一盒抽纸。

　　接待她的女医生姓严，四十来岁，笑起来眼角有细纹。说话时总是微微前倾身体，表示倾听。

　　爸妈被关在了咨询室外。

　　“沈同学，你妈妈说你最近压力很大。我们可以随便聊聊，没关系，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严医生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沈义窈接过杯子。

　　她看着杯子里荡着的水影，脑子里迅速调整了状态。

　　她需要表现得“有事，但不严重”，最好让医生得出“只是暂时情绪波动，可以继续上学”的结论，这样既不会显得她矫情，也让爸妈能安心。

　　“就是觉得突然进入高三，有点不适应。”沈义窈垂着眼，说了一半真话，“以前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觉得一切都来不及了。”

　　严医生点点头，“你觉得时间不够用，这本身就是一种紧迫感，高三学生都会有。”

　　“嗯。”沈义窈真情流露，“而且，有时候觉得周围同学都太优秀了，他们都在往前跑，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停在原地。”

　　“那你现在最想做什么呢？”严医生问。

　　沈义窈抿了一口水。

　　最想做什么？她最想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顺便远离上一辈子的那些烂人烂事。

　　“我想好好读书。”她眼睛亮亮的，“把以前落下的补回来。”

　　严医生看着她，目光温和，“那为什么要转学呢？如果目标只是学习，在哪里都可以学。”

　　问题有点尖锐。沈义窈垂下头，手指捏着纸杯边缘，“因为学校里有些人和事，让我觉得有压力。”

　　严医生没追问具体是谁，而是换了种问法：“如果压力有十分，你现在是几分？”

　　“四分吧。”沈义窈自己也不能确定，“反正，比以前好多了。”

　　她无比感激上天给的再来一次机会。

　　咨询做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严医生合上本子，对被叫进来的沈妈说，没什么大问题。孩子只是刚上高三，心态还没完全调整好，请他们不用担心。

　　沈义窈注意到妈妈的手松开了包带。

　　爸爸站在走廊里等，看见她们出来，先看妈妈的表情，再看沈义窈的。确认两个人都没有异样，他才笑着说了句“饿了吧，走，吃好的去”。

　　她看见爸爸鬓角冒出的白头发，忽然鼻子一酸。

　　前世她似乎很少给爸妈这样的时刻，她总是让他们悬着心。嫁给卫穆川之后，她连电话都很少打，怕他们听出她过得不好。后来她死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熬过去的。

　　这辈子，她得让他们多松几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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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午饭时间近了，该去吃午饭了。

　　他们就去了一家新开的自助烤肉店，点评上评价不错。人均258。

　　店在商场四楼，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烤肉香。

　　油脂滴在炭火上的滋滋声，和食客们满足的谈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沈义窈端着盘子，在取餐台前走了一圈。

　　肥牛卷、厚切五花、腌制鸡翅、麻辣鱿鱼、蒜蓉生蚝，还有各种寿司和小蛋糕。冰柜里有哈根达斯，旁边还有个巧克力喷泉。

　　“妈，这个好好吃，你尝尝。”沈义窈夹了块刚烤好的秘制牛肉，蘸了干碟，放到妈妈盘子里。

　　爸爸翘首以待，“宝贝囡，有没有爸爸的份？”

　　沈义窈连忙去夹第二片：“当然有，爸爸，我怎么会厚此薄彼呢。”

　　重生之后，意味着有更多和爸妈相处的时光。前世，嫁给卫穆川，她过得苦闷，既没有精力也不想让爸妈为自己担心，其实平日很少和爸妈联系。

　　爸妈主动关心，她都答得敷衍至极。

　　想来也是伤到了二老的心。

　　现在身为高中生，在爸妈面前扮演个乖乖女儿，沈义窈觉得很幸福。

　　她又去拿了两盘。吃得很饱，撑得小腹微微鼓起，最后连最爱的香草奶昔味冰激凌都只吃了小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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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挽着妈妈的胳膊走出商场，晚风裹着桂花的味道扑过来。

　　回到家，沈义窈刚洗完澡，手机就响了。

　　程沐霖发来消息。

　　“窈窈！明天出去玩不？”

　　“我爸公司团建，在郊区那个拓展基地，能带家属。有攀岩、真人CS、烧烤，晚上还有篝火。”

　　“主要是那边风景挺好的，咱们班好几个同学都去。”

　　沈义窈未雨绸缪：“都有谁啊？”

　　程沐霖：“初燕塘、李梦、薛琳他们。哦对了，还有卫穆川。”

　　看到最后三个字，沈义窈正在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卫穆川。

　　很晦气的一个名字。

　　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卫穆川”。

　　她马上敲下一行：“我明天有事，不去了。”

　　程沐霖热情邀请：“什么事啊？周末诶！来吧来吧，咱们高三了，难得放松一下。”

　　沈义窈：“真去不了。”

　　程沐霖有名侦探般的洞察力，“你要是一开始就有事，你为什么要问有谁去。”

　　“你是先看看有谁要去，再决定来不来吧。”

　　她自作主张猜了起来：“这些人里你不想见谁啊，李梦还是薛琳？”

　　这两个男同学的长相普普通通。跟帅字不沾边。

　　程沐霖想当然觉得沈义窈不会讨厌帅哥，也就不会不想见初燕塘，以及比他更英俊的卫穆川。

　　“困了，我先睡了。”

　　沈义窈借口睡遁，退出聊天框，把手机扔在床上。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裹紧了些。

　　闭上眼，脑子里突然不受控制地闪回前世的画面。

　　婚后第二年的秋天。她捡了一只橘猫，叫团子。刚出生没几天，被人扔在小区垃圾桶旁边，眼睛还没睁开，叫得像只小耗子。

　　从这年春天开始，养了大半年。一口羊奶一口羊奶喂大的。

　　卫穆川不喜欢猫。

　　他嫌掉毛，嫌吵，嫌猫砂盆的味道。但沈义窈承诺他，猫只待在她自己那间卧室里，不出去乱跑。

　　他便勉强点了头。

　　团子很乖。洗澡的时候，会趴在浴室门口，像个英勇的禁卫军。

　　深夜失眠看电视，它蜷在她腿上，打着小呼噜陪她。

　　冷冰冰的别墅里，唯一陪伴她的活物。

　　后来，秋天的尾声，卫穆川从瑞士回来，看着客厅沙发上的她，突然问起了团子。

　　“团子多大了？”

　　沈义窈有点意外。卫穆川从来不过问团子的事。

　　她满腹狐疑，却如实说：“一岁不到一点。”

　　卫穆川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乔念以前也养过一只橘猫，跟团子很像。她不小心看见了团子的照片，睹物思人了。我想把团子送过去陪她一段时间。”

　　乔念，就是卫穆川放在心上爱着的人。

　　沈义窈正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

　　他轻描淡写，“就是暂时送过去。等她缓过来，再接回来。”

　　“卫穆川，”沈义窈激愤，抓起手边的抱枕，狠狠砸向了卫穆川，“团子是我的猫。”

　　“我知道。”他用很平淡的语气气人，“但乔念现在很需要它。你可以出个价，要宝石项链、法拉利跑车，还是直接现金打款，我都可以答应。”

　　“你有病！”

　　沈义窈觉得他疯了，“你拿我的猫送人，还tm是替身文学。”

　　她再也没有形象，“卫穆川，你脑子有泡。”

　　卫穆川只是微微皱眉，却没有任何愤怒神情。

　　丢下一句“明天我让人来接团子”，衬托得沈义窈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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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义窈猜到卫穆川会硬抢，但是低估了他的丧心病狂。

　　她本打算第二天起来就把团子藏到朋友家。

　　没想到当天晚上卫穆川就让人把团子偷走了。

　　第二天，他也消失了。

　　沈义窈除了短信轰炸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

　　可他对她开放的手机，说不定也是助理在管理。他结结实实地伤害了她，自己却毫发无伤。

　　沈义窈一个人坐在主卧的地板上，抱着团子平时睡的毯子，哭了很久。

　　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团子。

　　……

　　黑暗里，沈义窈睁开眼，抬手抹了一下脸。

　　满手都是凉的。

　　她摸了摸身边空荡荡的床铺。这辈子，团子还没来到她的身边。

　　沈义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前世那些她以为已经放下的东西，原来一件都没丢。

　　它们只是沉在很深的地方，等着被一个名字、一句话、一个画面勾起来。

　　窗外桂花香浓，夜色很深。

　　她闭上眼，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