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有信号斯嘉丽

4、不能习惯 沈知微

　　沈知微愣了一下。她捂住嘴巴，眼神一下亮起来，可又想起自己刚刚还臭着脸，有些别扭地轻咳一声，揪了一下陆南周的袖口：“……谢谢哥。”
　　“开心了？”陆南周轻笑一声，垂眸注视着她。
　　“本来就没有生气。”她有些不好意思，低声争辩了一句。
　　“嗯，我知道。”结账的队伍在向前推进，他们走到了收银员面前，陆南周开始将要买的东西一件一件往传送带上放。“但你还是更开心了，对不对？”
　　沈知微脸颊有些发热——自己也太馋了，听说有小蛋糕就失去表情管理了。
　　她张了张嘴，正欲回答，却被收银员的声音打断：“一共……”
　　陆南周转回身子，递过手机付款。他们买的东西塞满了两大包购物袋，陆南周一手拎着一只沉甸甸的袋子，“还要再逛一会儿吗？继续逛的话，先把东西放车里。”
　　“回家吧。”沈知微按亮手机，扫了一眼时间。
　　“嗯。”陆南周对沈知微偏了偏头，“拿好你的鲨鱼和小狗，咱们直接坐直梯下去。”

　　—

　　立秋时节，天气依然炎热。回家之后，沈知微匆匆钻进浴室洗脸，陆南周则把购物袋中提到沙发上，将买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归置好。他顺手打开空调，抬高了一点声音，对着浴室的方向说：“先歇一会儿，蛋糕在冰箱最上层。”
　　“哦哦，好的。”沈知微连声应着，声音穿过半掩着的浴室门传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神清气爽地走出来，正准备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时，无意间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到了晚饭饭点。“今晚吃什么呀？”
　　陆南周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六点过了。他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抱歉，我没注意时间。”
　　他站起身，看向沈知微，眼神中带了一丝歉意：“应该在回来的路上顺便去一趟超市的。今晚吃番茄鸡蛋面，行吗？”
　　陆南周神色认真地道歉，搞得沈知微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摆摆手：“当然可以呀，谢谢哥。没关系的，中午在家里吃得很饱。”
　　“……嗯。”他微微颔首，“饿的话就先把蛋糕吃了，面很快就好。”
　　“好。”沈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将那块小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她还打算留着肚子吃哥哥做的晚餐，于是只切了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
　　“嗯！”刚刚将蛋糕送入口中，她便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抹茶的微苦和芝士的绵密结合得恰到好处，还夹杂着些柠檬清爽的酸。
　　“好吃吗？”陆南周站在一旁，偏过头看她。他刚洗净了两颗番茄，正在往装着番茄的碗中倒沸水，准备去皮。
　　“超级好吃！简直是这一年吃过最好吃的蛋糕！这家店果然名副其实！”沈知微毫不吝惜溢美之词，她又切了一小块蛋糕，用叉子叉着，递到陆南周面前，“哥你尝一下。”
　　陆南周垂眸看着嘴边的那块小蛋糕，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微微蹙起了眉头。沈知微愣了愣，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哥哥一向淡淡的，她这样做有点过于热情，怕是要招致陆南周的反感。
　　“咳咳……”她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慌乱，转过身从橱柜里找了一只新的餐盘，将蛋糕放在餐盘上，尽量神色如常地递到陆南周面前的台面上，一脸期待地抬眸看他。
　　陆南周顿了顿，还是叉起了那块蛋糕，缓缓送入口中。“嗯。确实好吃。”
　　沈知微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漾开笑意，对自己的味蕾受到认可感到颇为满意。“是吧是吧——”她又复想起了什么，有些狗腿子地笑着，“那还得谢谢哥哥，排了这么久的队帮我买小蛋糕。哥你太够意思了！”
　　陆南周抿了抿唇，他什么都没说，重新转回身，默默将沸水里的番茄捞出来剥皮。过了好一会儿，才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不久。”
　　“什么？”沈知微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我下面条了，去收拾一下餐桌，过十分钟吃饭。”
　　沈知微回到客厅，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没什么事干，索性将购物袋里、陆南周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东西拿出来归类放好。
　　刚收拾好，陆南周便将面端到餐桌上，唤了她一声。他的视线落在沙发上，沈知微有些慵懒地斜倚着，刷着短视频，两只购物袋已经消失了。
　　“你把东西收拾好了？”
　　“嗯。”沈知微收起手机，趿拉着拖鞋走到餐桌前坐下，“我只拆封了我要用的，你的那些漱口杯、毛巾什么的，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换，我都放在浴室的储物柜里了。”
　　陆南周坐在沈知微对面，轻轻“嗯”了一声：“我一会儿就换。”他夹起一筷子面条，随口问道，“明天入职要带的文件，都准备好了吗？身份证、体检报告……”
　　“当然当然。”沈知微有些不耐地打断陆南周的絮叨，“放心吧哥，我又不是去上幼儿园。”
　　陆南周沉默了一下，语气中带了一丝认输，“好——知道了，我不唠叨了。”他顿了顿，又复说道，“明天我送你去上班。”
　　“不用啦。”沈知微大口地吃着面，眼皮都没抬一下，“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车接车送的。”
　　陆南周有些好笑：“又不是没有人每天打车或者开车上班的。”
　　沈知微轻轻放下筷子，注视着他：“哥，我要是习惯了你开车送我，哪天你有点什么事，我要去挤地铁的话，就会感觉很难受。你能保证每天雷打不动地接送我吗？”
　　陆南周的筷子停了停，他抬起眼眸，迎上沈知微的目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沈知微见自己无可反驳的论调让哥哥哑口无言，有些小小得意地顿了顿，给这个争论做了总结：“所以，不用麻烦啦，坐地铁还不堵车呢。”她又善解人意地补了一句，“当然，哥，我知道你对我是很好的。我只是不想这么麻烦你。”
　　陆南周一副噎住的表情。他终究是从这场对话中败下阵来，沉默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好吧。但是天气太冷太热，或者下大雨的时候，你可以让我送你。”
　　“嗯嗯，知道知道。”沈知微打着哈哈。
　　夜晚，沈知微洗漱完毕，和陆南周道了声晚安后便钻进主卧。环顾着有点空荡荡的房间，她蹲下身子，打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将自己的一大堆衣服塞进衣帽间，又把化妆品、首饰、书本等等零碎的物件在桌上规整了一下，又将带来的两只玩偶往床上随意一抛，算是把行李都开箱完毕了。
　　她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往柔软的床垫上一倒，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床上，脑子里先是将明天入职要带的材料过了一遍、计划了上班第一天穿哪套衣服，又美美畅想了一番自己坐在窗明几净的工位上的样子，思绪不自觉地又飘到了傍晚和陆南周在饭桌上的那番对话。
　　——他如此执意要车接车送，绝对是被爸妈嘱咐要盯着我，每天下班了就老老实实回家，不能放纵地玩……
　　——我都多大人了，他们还管这么严……也不知道是我妈的主意，还是老爸的……大概率是我妈主张、老爸妇唱夫随……
　　——嘻嘻，不过还好我急中生智，想了个陆南周无法反驳的理由，我也太聪明了！
　　——明天开始我将成为都市丽人。好期待同事和领导是什么样的，希望都好相处，要是有帅哥就更好了哈哈……
　　沈知微胡思乱想着，思绪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她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翻了个身，台灯都没来得及熄，就沉入了梦乡。

　　—

　　次日，带着新入职的兴奋劲，沈知微精神抖擞地醒来。她关掉开了一夜的小台灯，换上一身黑色醋酸衬衫、下搭卡其色A字半裙，走出房间。厨房里，陆南周正将几片面包放入吐司机中。听到房门打开的声响，他转过身看向沈知微，淡淡道：“起来了？早餐一会儿就好。”
　　“谢谢哥。”沈知微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
　　陆南周将早餐端上餐桌，坐在她的对面，呷了一口温牛奶，忽然开口问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呀。怎么了？”沈知微抬起头，有些疑惑。
　　“没什么。昨晚凌晨看到有光从你的房门漏出来，我以为你睡得不太好。”他顿了顿，“以后工作日还是少熬夜，不然白天会没精神。”
　　“啊……那个，”沈知微挠了挠头，“我昨晚太困了，没来得及关灯就睡着了。”
　　陆南周手上的动作一停，过了一秒，才用叉子叉起煎蛋送入口中。他短促地“噢”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沈知微却像抓住了哥哥的把柄一样，反问道：“倒是你，哥，你怎么大半夜的还没睡？”
　　陆南周抬眼看向她，微微一愣，随即移开视线，言简意赅地说：“半夜渴了，起来喝水，碰巧看到。”他将盘中的食物收尾干净，站起身将餐盘放入洗碗机中。随后，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沈知微：“早餐够不够吃？要不要哥哥再做一点？”
　　沈知微嘴巴被食物塞得鼓鼓囊囊的，她含混不清地答道：“唔……不用了……已经很多了。”
　　陆南周点点头。他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拿在手上，“那……我先去上班了？一会儿吃完把餐具放洗碗机就行。早点过去，一会儿早高峰，地铁人要多起来了。”
　　沈知微一边咀嚼着吐司，一边对陆南周招了招手，算是对他道别。
　　陆南周往玄关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真不用我送？”
　　她大幅度地摇摇头，半开玩笑地做了一个向外驱赶的手势。陆南周抿了抿唇：“嗯。那晚上见。”说罢，他转身离开，玄关传来“嗒”的两下大门开关声，家里重新陷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