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有信号斯嘉丽

5、入职新公司 沈知微

　　沈知微坐上地铁的时候，早高峰已经开始了。车厢里挤满了人，她好不容易才缩到了靠近门的一个角落里，怀中紧紧抱着自己的手提包，有些吃力地撑着地铁门来保持平衡。所幸公司离家只有三站，地铁到站时，她如释重负地迈步跨出车厢。
　　顺着扶梯来到地面，沈知微抬头仰望，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虽然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但她鲜少来这个最近十年才建起来的金融新区。和中心城区古朴的文物保护建筑和有些年头的老楼房不同，金融新区全是鳞次栉比、造型硬朗独特的摩天大楼，清一色的玻璃立面折射着天光，显得有些冷峻。街上几乎看不到小孩和老人的面孔，行人大多西装革履、步履匆匆，转角的咖啡厅外总是摆着几张露天桌椅，穿着讲究的男女坐在桌前低声交谈，或是拿出Macbook，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偶尔来了一通电话时，便身子后靠，翘着二郎腿与听筒对面的人谈笑风生，动辄数百万的金融交易、或者金额巨大的订单。
　　沈知微很是振奋，这就是她小时候在都市剧里看到、并一直向往的生活，如今她终于也即将成为这些“都市精英”中的一员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公司的办公楼里。她带着小小的自豪，对前台工作人员通报了自己的部门之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电梯，一路上到了这家芯片公司的研发部门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迎面是一个35岁左右、身形微胖的男人，身穿洗得有些发白的海军蓝polo杉和牛仔裤、戴着眼镜。他热情地迎上来：“你是新来的工程师……沈知微？”
　　沈知微还没反应过来，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男人笑着伸出右手：“我是技术研发部的部长，周伟，以后叫我周工就行，我们部门不搞那些虚的，都互相这么称呼。欢迎你来我们公司。”握手之后，他微微抬起手，示意沈知微往办公区走。
　　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办公区，里面是一排又一排的格子间工位。放眼望去，每张桌上都放了两到三个电脑显示屏，堆满了花花绿绿的测试线、绿色的电路板，员工们不论男女大多素面朝天、带着眼镜，穿着打扮一水儿的格子衬衫、极客文化T恤和牛仔裤，还有些椅背上搭着防静电大褂。沈知微愣了愣——怎么上班的环境和她大学时期的实验室几乎无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搭，原本出门时她还心想，自己的这身衣服得体而不显眼，现在一看，在这个办公区里显得有些过于精致了。
　　沈知微两只手在身前交叠，有些局促地握在了一起。周伟毫无察觉她的尴尬，简要地将办公区里的几个功能分区介绍给她：
　　“左边这几间是会议室，平时开部门会议，或者同事之间需要单独讨论一些问题，都可以在这里；中间是茶水间，咱们公司的咖啡和茶是免费供应的；走廊尽头是我的办公室……这边你已经看到了，是员工工位，咱们技术部分了好几个小组，同一个小组的同事坐一起。”
　　周伟踮起脚，伸长脖子去看最靠窗的工位：“你这个小组的组长是江熠，江工——诶，他人好像不在工位……”
　　“周工，您找我。”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
　　周伟和沈知微同时转过头去。“哎呀呀，你来得正好，”周伟笑呵呵地迎上去两步，“我正带你们组的新人熟悉环境呢。江工，这是沈知微；沈工，这是江熠，你的组长。”
　　沈知微抬眼看去，那男人身形挺拔，身穿微微发皱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肘间，戴着金丝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却又有些不拘小节。他推了推眼镜，对沈知微伸出手，眼中带着一抹礼貌的笑意：“你好，沈知微，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江熠，以后叫我江工就可以。”
　　沈知微恍惚了一瞬间，总觉得这个人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忙伸出手来，回握住江熠。
　　“小沈是今年刚毕业的，江南大学的高材生，”周伟高情商地介绍着沈知微，忽然一拍脑袋，“哎呀，江熠，瞧我这记性，你也是江大毕业的吧，你们之前在学校里见过不？”
　　江熠对周伟淡淡地笑了笑，视线又转向沈知微：“嗯，那看来我们还是校友了。不过可惜我比沈工高三届，之前没机会认识。”
　　“啊……学长好。”听说江熠是自己的校友，沈知微心中天然对他产生了些微的亲切感。她微微欠身，鞠了一躬。
　　——这就是我觉得他很熟悉的原因吗？
　　——可是我上学的时候好像也没见过高出这么多届的学长。
　　——算了不管了，估计是哪次院里的活动擦肩而过了。
　　沈知微脑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她也没再过多纠结。
　　“那你既然在这儿，剩下的介绍就拜托你了？”周伟拍了拍江熠的肩，见江熠点头，与两人道别以后，便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了。
　　江熠转过身，思索了一下后，对沈知微说道：“这一层大概就是你看到的这些。那……我带你去实验室转一转？”
　　沈知微跟在江熠身后进入电梯，来到了楼层更高的实验室。这里便是工程师们日常检查电路板和芯片样片的地方。她看着各式各样的器材，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和学校里好像啊。”
　　江熠偏过头看她：“咱们学院的实验室还是院楼五楼那几间吗？”
　　“嗯……我上大学的四年都没变过，不过听说最近引进了一台很贵的微米级光纤探针台，就在我刚毕业之后。”沈知微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江熠哑然失笑：“那很不巧了。不过这里的实验室，全都配了这样的探针台，还有其他器材，也是全新的。改天你可以再来转转。”
　　沈知微眼睛一亮，瞬间有些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工作。她看向江熠：“那……江工，咱们组有什么任务现在可以布置给我的吗？”
　　江熠沉吟了一下。他一边微微抬手，示意返回电梯间，一边答道：“不急。我先带你去工位，你这几天只用熟悉一下工作系统和工作流程，然后我发给你几份文件，你看一下。”

　　—

　　沈知微的工位左手紧挨着走廊，右手边是同组一个梳着齐刘海、戴着圆框眼镜、身穿白色T恤和黑白格纹睡裤的女孩。沈知微小心翼翼地打了声招呼，那女孩只是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眼皮，中气不足地回了一句：“嗨。”随后视线又回到显示屏上。
　　“呃……”沈知微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又说了一句，“我叫沈知微。”
　　那女孩再次看向她，顿了一两秒，才再次开口说道：“我叫秦瑶。”
　　空气陷入一阵沉默。
　　沈知微尬笑了一下：“啊哈哈，你好。”她收回眼神，坐在工椅上。
　　——救命，没人告诉我入职新公司这么尴尬啊。
　　正想着时，头顶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伴随着的是一阵扑鼻的爱马仕大地的香气。“你好，你是我们的新同事吗？”
　　她抬起头，一个年轻男人斜倚在她的工位挡板上，一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低头着看她。“我叫吕浩，是隔壁组的组长。很高兴认识你。”
　　“额……吕工，你好你好。”沈知微有些摸不着头脑，听到来人是另一个组的组长，还是规规矩矩地站起身来。
　　“我们小组最近也有新人入职，我想着今晚咱们两组一起聚个餐，欢迎新人。沈工有时间吗？”
　　想着进入公司的第一场社交活动，当然要融入，沈知微点了点头：“吕工，我有时间的。”
　　吕浩满意地点点头，又漫不经心地看向秦瑶：“你去吗？”
　　“我就不……”秦瑶微微皱眉，刚打算拒绝，可目光微不可察地落在沈知微身上。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叹了一口气，“我去吧。”
　　“哦。”吕浩淡淡地接了一句，没多说什么，视线又越过好几排工位，看向江熠：“江组长，你去吗？”
　　江熠从工位挡板后探出一个头，言简意赅地答道：“我可以去。”随后便又投入了工作。
　　吕浩听到江熠也答应了，更加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咱们就这么定了。今晚下班后，在公司附近那家烤肉店。”
　　吕浩离开后，沈知微敛了敛神，准备开始工作。
　　“那个……”身边的秦瑶突然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嗯？”沈知微原以为秦瑶是不爱理人的性格，听到她主动开口，迅速偏过头。
　　秦瑶迟疑了一下，压低了一些声音：“那个吕浩，最好和他保持一点距离。”
　　“什么？”
　　秦瑶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但犹豫数秒，还是像下了决心似的继续说道：“他这个人能力挺强的，就是……有点喜欢撩女员工，搞暧昧管理。我也是偶然听那些男生闲聊，之前有个女同事误认为他喜欢自己，结果私下跟他表白被拒绝了，那个女生太尴尬就自己离职了。所以……你别被他迷惑了——哦哦，对了对了，”秦瑶突然有些慌乱地摆手，神情中透着些微惊恐，“我不是喜欢他，给自己排除竞争对手啊，你千万别误会了……”
　　“啊？”刚入职就听到这个八卦，沈知微愣了愣，“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搞暧昧，可能就是喜欢获得别人关注……？”
　　“不是不是，”沈知微摇摇头，“我是说，为什么有人会被他撩到？”
　　秦瑶怔愣了一下，有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额……可能因为，他帅？”
　　“……你是在说刚刚过来那个吕组长吗？”沈知微不可置信地迟疑了一下。
　　秦瑶原本一直有些无精打采的眼睛顿时睁开了，她挪得离沈知微更近一些，像找到了知音一般：“你也觉得他不帅对不对！我一直特别费解他怎么撩得到人的，后来想了想，可能是我们学理工科的女生没吃过好的，他已经算会收拾打扮的了。”
　　沈知微扑哧一声笑出来。她附和着点点头，心中不自觉地想——还好家里有个陆南周这样的哥哥，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她的眼光……
　　“……他和我老公比，差远了。”秦瑶继续说道。
　　沈知微有些惊讶，秦瑶明明看起来和她年龄相仿。“你结婚了啊？”
　　“不是不是，”秦瑶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锁屏界面，对着沈知微晃了晃，壁纸是一个知名乙女游戏的主角，“我老公是这个。”
　　“啊哈哈哈，那必须的，你……你老公这么帅。”沈知微高情商地回应道。
　　——看来喜欢玩乙女游戏也能逃过这一劫啊。
　　秦瑶满意地收回手机，整个人也热络了许多：“诶，反正今晚聚餐你别接他的话就行了，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什么的，我也在呢。”她轻拍了一下沈知微的胳膊。
　　“好欸！谢谢你！”沈知微报之以感谢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