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有信号斯嘉丽

3、搬进哥哥家 毕业后

　　毕业后的那个夏天，沈知微在家疯玩了两个多月，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以后就是和朋友们逛街、聚餐，中途还一起去济州岛毕业旅行了一周。直到八月底，公司入职在即，她才不情不愿地在前一个周末搬进了陆南周的家。
　　“到了。”
　　陆南周推开家门，侧身让沈知微进去。她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屋内的布置和大半年前那次来陆南周家时并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极致的整洁。
　　陆南周紧随沈知微身后，推着她一大一小的行李箱进了屋，顺手带上房门。这次，他指了指主卧：“以后你睡这个房间吧，已经给你打扫出来了，”他顿了顿，“床单被套都是新买的。”
　　沈知微有些拘谨，忙不迭地转过身：“啊……哥，我还住次卧就好……不用麻烦。”
　　他一边蹲下身用湿巾擦着行李箱的轮子，一边不容置疑地说：“我都在次卧住了两天了，换房间太折腾。主卧有个衣帽间，你是女孩子，衣服比我多，住着方便些。”
　　沈知微有些脸热，明明哥哥一个人住可以独享最大的房间，可她搬进来后，平白地鸠占鹊巢，把他赶到了次卧。她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那好吧，谢谢哥。那个——我住一阵子就尽早搬出去！”
　　陆南周没有第一时间接话。他不紧不慢地把行李箱擦干净以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目光淡淡地投在沈知微身上：“这是我作为哥哥应该的，你不用怕麻烦我……租房的套路很多，心急容易踩坑，你可以先住着，以后再慢慢看。”说着，他拎起两只箱子，向主卧走去。
　　陆南周返回客厅时，看到沈知微仍有些拘谨地站在书架前，假意浏览着他的藏书。他走过去，站定在她身后不远处：“那些都是消遣时看的书。”
　　沈知微听到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她微微一愣，看了看陆南周，又看了一眼书架上的《博弈论》《民法典》《民法总论》《行为经济学》，默默咽了下口水：“哥……你管这叫消遣的书啊？”
　　陆南周大学时主修的是金融学，她依稀记得大二时他还辅修了法学，这才在毕业后在企业做了法律顾问，这些书籍，分明就是他的专业书——怎么会有这么爱学习的人……沈知微暗自腹诽。
　　陆南周像是丝毫没听出沈知微语气中的反问一样，他双手插在裤口袋里，一本正经地解释：“这些和我的工作内容没什么关系，周末没事干的时候随便翻翻的。”
　　沈知微想起自己前两个月刚加入电子书收藏夹的悬疑小说、推理小说、历史小说，还夹杂着一些《重生后，我成了权臣的白月光》《协议结婚后，禁欲大佬他破戒了》《全宗门都听得到我的心声》，不禁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附和道：“啊哈哈，那确实是消遣。”
　　陆南周没有理会她暗戳戳的阴阳怪气，话锋一转：“好了，这里以后也是你家，不要太拘谨。”他偏过头，随手指了指屋里的几个房间，“家里的布局你上次来也都知道了，这是厨房，这些厨具和餐具你都可以随便用；这是浴室和卫生间……衣服可以晾在外面的阳台，洗衣机和烘干机都在阳台上。”
　　他大致介绍了一遍后，视线重新落在沈知微身上：“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沈知微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个……哥，你平时作息是怎么样的？还有家里的卫生是不是要弄个排班表之类的……”
　　“沈知微，”陆南周有些好笑，他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忍不住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这又不是大学宿舍，你还怕我查寝不成？”
　　“啊哈哈……”沈知微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确实透着一股清澈又愚蠢的傻气。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找补道，“我这不是怕以后万一回家太晚，弄出动静来打扰到你休息嘛……”
　　陆南周低头看着她，眼睛微微眯起：“哦？你准备几点回家，还怕打扰我休息？”
　　他的目光像是能看穿她一样，沈知微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眼神：“我是说万一、万一……比如偶尔和朋友聚会，或者同事聚餐之类的……”她声音越来越小，明明理智上觉得自己提的是合理诉求，却莫名地感到心虚。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令人脊背发毛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陆南周才开口道：“知道了。你要晚回家的时候跟我说一声，等结束了我去接你。”
　　“啊……哥，真不用，而且万一有时候要玩到很晚，我不想影响你休息。”沈知微愣了愣，连忙摆手推拒。
　　“太晚的话，我更要保证你的安全了。”他语气依然温和，说话的口吻却不容商量，“多晚都没关系，我会去接你。这样我才放心……爸妈也能放心。”
　　沈知微无可辩驳，只能哑火，她心中叫苦不迭——和陆南周这个老古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和依旧处在长辈的眼皮下有什么区别？
　　她拉着脸，极力压抑着不满，嘟囔了一声：“噢……知道啦！”
　　陆南周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去房间转转吧，看看有没有哪里不满意的，或者要还缺什么东西。你先休息一会儿，等晚点没那么晒了，咱们出门。”
　　沈知微抬起头：“去哪？”
　　他低头注视着她，轻咳一声，轻描淡写地说：“去宜家。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的家居用品，我想着等你搬来了，你自己去挑。”
　　沈知微眼睛微微一亮，她最喜欢逛大型家具城了。上大学时和舍友共享一个小小的宿舍，逛宜家的时候就总会幻想以后如何布置自己的家，现在机会总算来了。方才的郁闷一扫而空，沈知微兴奋地原地轻轻蹦了两下：“好啊好啊，我现在就可以去！”
　　这回陆南周还算做了个人——她心中暗暗想着。
　　陆南周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微微挑眉：“你确定不用休息一下吗？”
　　“真不用。我完全不累。”沈知微确实不累。离开家的时候，大小行李都是父母帮忙搬进车后备箱的；到了陆南周家，他也全程没让她拎过重物。
　　“好吧。”陆南周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那就出发？”

　　—

　　车开了没一会儿，巨大的蓝色集装箱式建筑就出现在路边。陆南周方向盘一转，车子平稳地驶入地下停车场。步入宜家，开阔的仓储式空间在眼前铺展开来。琳琅满目的家居商品按类别整齐堆放，令人目不暇接。沈知微兴致盎然，顺着地面上的导向箭头，一路左顾右盼地逛了起来。
　　“不用急，慢慢逛。”陆南周推着一辆购物车，与她并肩同行。
　　沈知微一路看过去，不觉有些眼晕。这个收纳架看着实用，那辆小推车又似乎很能装……她偏过头，抬眼看向陆南周：“哥，家里缺什么吗？我能买些什么？”
　　陆南周沉吟了一下，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你的日常用品都需要买一下。还有别的家具，如果你想要的，也可以买。”
　　得到了陆南周慷慨的特赦，沈知微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她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只有嘴上还稍微客气了一下：“嘿嘿，谢谢哥哥。那岂不是让你破费了？”
　　陆南周垂眸看着她难得嘴甜的模样，佯作无奈地笑了笑：“那还好你只有一个，不然我的钱包要保不住了。”
　　“怎么会？”沈知微步伐轻快，已经开始搜寻着视线里想买的好物，半开玩笑地回敬道，“我很勤俭持家的好不好。”
　　“……那也不用。”陆南周顿了顿，轻拍了一下她的发顶，“看到喜欢的就买。”
　　没过一会儿，购物车里就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马卡龙色系的陶碗、橘色的格纹抹布、五颜六色的收纳盒、各式各样的厨具，最上面还放了两只巨大的鲨鱼和爱斯基摩犬玩偶。陆南周翻了翻掉落到最底层的烘焙用的刮刀、油刷和隔热手套，轻叹了一口气：“你还打算做烘焙吗？”
　　沈知微理直气壮：“当然啊，我一直想学做蛋糕来着。”
　　“我记得去年暑假，你在家烤鸡蛋糕，表面都有点焦了，里面的面糊还没熟。”
　　“……”沈知微沉默了一瞬，有些不满地斜了陆南周一眼，嘟囔了一句，“那次是不小心失误了……你怎么总是对这些小概率的意外记得那么清楚。”
　　陆南周偏头看她，语气平淡地陈述着自己的惨痛经历：“因为那一整个蛋糕，爸妈和你都只吃了一小块，剩下的全是我吃完的。”
　　沈知微有些尬住，她干笑两声：“啊哈哈，是嘛……上次真的是发挥失常，这次我真的有信心。”
　　陆南周微微挑眉：“那你准备做给谁吃？我记得有些人一到夏天就喊着要减肥，连晚饭都不吃了。”
　　沈知微噤了声，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赔笑地看向眼前的哥哥。
　　陆南周迎上她“不怀好意”的目光，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是我？”
　　“我保证——一次不做那么大份的了！”
　　“……”陆南周注视着沈知微好一会儿，最终，他轻笑一声，继续沿着导向箭头向前走去，语气中带了一丝认命，“知道了。”
　　二人行至浴室分区，陆南周抬手指了指摆放着一整排小物件的货架，细数着：“漱口杯、毛巾、拖鞋，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沈知微喜欢可爱的小东西。她抱着手臂，一排排扫过去，最终将一只淡粉色的漱口杯、烟粉色的毛巾和干发帽，还有粉白相间、点缀着小兔脑袋的毛绒拖鞋放入了购物车中。陆南周等着她一件一件地挑完后，随手将这些商品旁边的蓝色同款也扔进了购物车——淡蓝色的漱口杯、灰蓝色的毛巾和一双灰色小熊拖鞋。沈知微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你也要买新的吗？”
　　陆南周微微一顿：“嗯。用了也有一年了，该换了。”
　　“噢。”沈知微注视着购物车里逐渐堆积成山的货品，应了一声，“你不用再挑一下别的款式吗？”看到陆南周直接复制粘贴她的选择，沈知微暗中感到一丝微妙的不满——她自诩还是有一点审美的，结果陆南周就这么直接抄袭了。
　　陆南周显然并没听出妹妹隐约的不爽，神色坦然地指了指货架一旁的标识：“喏。第二件半价。”
　　“……”沈知微沉默了，她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暗自想着：算了，挑这么些好看的家居用品，就当她给陆南周那个没有人气儿的公寓做贡献了。
　　两人一路闲庭信步地走到最后一个纺织物分区，沈知微又精挑细选地挑了一套暗粉色的纯色床品、和另一套印着卡通小动物的印花床品。她满意地拍拍手：“好啦，我都挑好了，可以去结账了。”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无意间飘向了一旁的窗帘区。清一色的莫兰迪色中，一块巨大的金色窗帘映入她的眼帘。底衬浮动着柔光，浅金色的暗纹若隐若现。她情不自禁地走到窗帘前面，用指腹轻轻捻了一下布料。
　　还没等她开口，脑后就传来一句淡淡的：“这个不行。”
　　她猛地回过头，略有不满地抗议了一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陆南周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金色窗帘上移开，然后手掌极轻地搭在她肩上，微微施力推着她离开，身形挡住沈知微留恋的视线。他随口应着：“嗯。我不想家里变成巴洛克皇宫。”
　　沈知微企图做一番最后的挣扎，她侧过头，对推着她走的陆南周抗议了一句：“那就只把我房间的窗帘换成那个。”
　　“不行。”陆南周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风格不统一，看起来怪怪的。”
　　“谁看呀……”她不满地嘟囔一声，“再说了，你又看不着。”
　　陆南周搭在她肩上的手指微微一缩，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沈知微的后脑勺：“这么厚，跟帷帐一样，夏天会很热的，而且落灰了很难洗。”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了一丝温柔的恐吓：“知微，你打算负责清洗这个窗帘吗？它沾水的时候还会更沉……”
　　“好了好了，知道啦！不买了不买了。”沈知微缩了缩脖子，她转过头，带着些怨怼地看了陆南周一眼。
　　陆南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双手终于放开了她，轻拍了一下她的发顶，重新推过购物车。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琳琅满目的商品，随手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幅文艺复兴装饰油画、金色的琉璃花瓶、迷你的石膏人像小摆件：“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可以买，公主殿下。”
　　沈知微听出陆南周一本正经的嘲讽，不满地挥了挥拳：“这一样吗？我只是喜欢那个窗帘……”
　　他看着沈知微双目圆瞪的样子，有些无奈地轻笑一声：“好好，知道了，我开玩笑的……”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她的表情上，仔细端详了一番，又试探地开口道：“请你吃冰淇淋？”
　　“不要。”沈知微板着脸，双臂抱在胸前。她是不会被宜家一块钱的甜筒收买的。
　　“那……”陆南周若有所思，“抹茶千层呢？”
　　沈知微神色微微松动。她种草市中心一家甜品店的招牌抹茶千层许久了，可惜那家店几乎一到饭点和周末就大排长龙，她至今还没能吃上。
　　“……你说市中心那家吗？可是周末人应该很多吧。”
　　“是啊。所以它已经在家里的冰箱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