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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哥哥的管束   她在的 ...

  •   她在的电子系和陆南周在的金融系隔了半个校园,可不知道为什么,时不时就会在校园里偶遇他。躲开吧,也不是个事儿,毕竟他还算她名义上的家人;可每次跟他打过招呼之后,两人都要顺理成章地同行好一段路,甚至一起去食堂吃饭。途中陆南周会一本正经地问她专业课学得如何——沈知微不知道陆南周是怎么做到对电子系的专业课了如指掌的。她甚至怀疑过,兴许是父母暗中嘱咐过陆南周,好好盯着她。
      陆南周这个老古板,似乎也确实把父母的叮嘱贯彻到了极致:
      明明校园里安全得很,他却非要沈知微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后给他发一条消息;
      每过一阵子,他就会漫不经心地问一声:“你还有衣服穿吗?宿舍里有没有缺什么东西?爸妈特意交代了,少什么我带你去买。”
      有几次夜晚突降大雨,她被困在自习室,下意识地发消息向这个哥哥求助。他要么会冒着大雨,从宿舍赶过来接她,要么如果正好也在教学楼,他就会奇迹般地变出一把伞送她回宿舍。
      有一年元旦,沈知微和朋友们一起租了一间轰趴馆跨年。她生怕陆南周反对,所以特意到了当天傍晚,一群人已经在轰趴馆里煮火锅时,才给他发消息报备。
      果不其然,她的消息刚发出去,陆南周的电话就打来了。
      沈知微战战兢兢地接通了电话,准备着迎接狂风骤雨:“喂,哥……”
      然而,陆南周的语调却依旧和平时一样平稳:“知微,你已经在轰趴馆了吗?”
      沈知微悄悄松了一口气,但仍有些心虚:“嗯……”
      陆南周轻叹了一口气。“下次出去玩,提前说一声。”他微微一顿,“你……是不是怕我不让你去?”
      沈知微有些局促,她捏紧了手机,点点头,对着话筒轻轻“嗯”了一声。
      对面沉默了一下,直到沈知微以为信号不好时,陆南周的声音才从听筒传来:“抱歉,知微,可能是我之前让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作为哥哥,我们在同一所学校,我有义务照顾你,但我从来没打算干涉你的生活。”
      这一大段话让沈知微突然有些内疚,她下意识地忙不迭说:“没有,哥,我没觉得你干涉我的生活。这次是我不好。”
      “知微,我想了想,以后你不用每天回宿舍以后和我报告了。你现在也大三了。”陆南周的语调依旧温和而沉稳。
      这下轮到沈知微急了。明明陆南周主动给她自由,她却莫名有种……被放弃的怅然若失。
      “哥,我没有这个意思。以后这样的情况,我一定提前跟你说!还有,我也会记得每晚报备的!”
      听筒对面又陷入短暂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陆南周才再次开口:“好吧。那……知微,你发个定位给我,明天早上结束了,我来接你。”

      —

      这样似有若无的管束持续了三年,直到陆南周毕业,沈知微大四。
      陆南周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沈知微继续住在宿舍,两人只有在每隔一两个月的周末回家时才会碰面。陆南周比大学时看起来更稳重了一些,每次从公司回到家,都穿着笔挺的西装衬衫,给人微妙的距离感。
      沈知微本来就和这个哥哥不太熟,见面变少以后,两人更加生疏了。
      大四刚开始的秋招,沈知微就找到了本市的一家芯片研发企业。兴许是因为一切尘埃落定,陆南周也不像从前那样频繁地过问她在学校的情况。
      大四的课业压力很轻,加上没有哥哥的管束,沈知微过了好一阵自由自在的日子。她几乎每天傍晚都会和闺蜜去附近的商圈逛逛吃吃、看展、看电影,有时还会和好几个朋友一起约着去电音club蹦迪。
      有一次出门蹦迪时她忘带了充电宝,等发现时手机电量已经告急。沈知微有些着急地穿梭在喧闹拥挤的夜店里,寻找着朋友的身影,可舞池里摇曳的人群、迷幻的灯光让她根本分不清方向。她又尝试着拨打朋友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眼看着手机还剩1%的电,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知微?还没睡吗?”陆南周的嗓音带着些夜晚的沙哑。
      “哥……我现在在外面……我手机快没电了,你能来接我吗?”沈知微小心翼翼地说。
      “你还在外面?”陆南周语气中颇有些意外,“你在哪?”
      “……”即将耗尽的电量容不得沈知微考虑,被哥哥发现她大半夜蹦迪的后果,急匆匆地说,“我在艺术街区这边,club的名字叫……”
      话音刚落,手机“啪”地一下,黑屏了。
      沈知微叹了一口气。刚才说得太急,也不知道陆南周有没有听清。眼下还是再进去找找朋友吧。
      她在昏暗发红的灯光下扒拉了好一会儿人,还是不见朋友的身影,沈知微都要怀疑是不是她已经和朋友擦肩而过,只不过这个荧光灯太晃眼,她错过了。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有只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大脑瞬间的反应是:她遇到咸猪手了。
      沈知微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条件反射地一抖,抬手躲开,下意识地转过身——
      站在她身后的,是陆南周。他穿着一身休闲的卫衣,几缕微湿的碎发顺服地搭在额前,看着像刚洗完澡就赶过来的。
      他微微蹙眉,对沈知微说了些什么
      club里的重低音鼓点太响,她没听清楚,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大幅度地摇了摇头。陆南周抿了抿唇,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又指了指门口,将她带了出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远离喧嚣,陆南周就放开了沈知微的手腕。他转过身,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愠怒:“大半夜的出来蹦迪,手机还没电了……沈知微,你心真大啊。”
      沈知微第一次见陆南周这么生气。
      她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细不可闻:“……对不起。这次真的是意外。”
      她感到斜上方,他锋利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迟迟不敢抬头。
      陆南周沉默了好一会儿,沈知微觉得他一定是在思考怎么惩罚自己。果然,陆南周缓缓开口:“以后你还是像之前那样,每天晚上给我发个消息。至少我心里有数,你在哪里。”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带着几分嗔怪:“要是你没来得及给我打电话,或者我没听清你在哪里,怎么办?”
      “知道啦。”沈知微做贼心虚,这次她玩儿得确实有些过了,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
      陆南周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口气。“走吧,送你回学校。”
      “宿舍一小时前就门禁了。”沈知微越说声音越小。
      “……那我送你回家。”
      沈知微猛地抬起头,拼命摇手:“别别别……求你了哥,别送我回家。”
      沈知微不敢想,此刻八成已经进入梦乡的父母,看着自己的儿子提溜着去夜店蹦迪归来的女儿,估计会脑补出她夜夜笙歌的场景,然后对她采取更加狂风骤雨般的雷霆手段。
      陆南周低头看着她,微微皱眉,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才沉声说:“……那只能去我家了。”
      “我可以我可以,辛苦哥,哥你真是太好了!好人一生平安!”沈知微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这会儿只要不被父母发现,什么都好说。
      陆南周有些无语地抿了抿嘴,他没说话,转过身径直向停车位走去,沈知微这才松了一口气,屁颠儿屁颠儿地小碎步跟在他身后。
      推开陆南周的家门,沈知微的第一印象就是——这里真的有人住吗?
      玄关内,昏暗的灯带自动亮起,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摆放着的一双男士拖鞋,一体式鞋柜的台面上整齐地收纳着随身携带的钱包、手表、口罩和湿巾,几只小包和一件男士外套挂在一旁的立式衣架上。锃亮的木地板一直延伸到暗处的客厅。
      陆南周将钥匙放到玄关的收纳盘里,打开鞋柜,从里面找出一双还未拆包装的男士拖鞋,递给沈知微。“有点大,你将就一下吧。”
      说完,他换了鞋,走进房间,打开了客厅的小灯。
      沈知微趿拉着拖鞋,走进客厅。幽暗的灯光下,客厅冷峻得像一个精致的样板间,一切都是卡其灰的色调。深灰色的沙发上,没有一丝褶皱,玻璃的茶几上空无一物,除了一只还装了半杯水的玻璃杯。角落的置物架上按高低顺序摆放着金融和法律的书籍,唯一有一丝人情味的可能就是一张装在小相框里的全家福。
      厨房更是干净到极致,厨具都被妥帖地收纳了起来——沈知微从没见过厨房的岛台能除了咖啡机,完全不放任何东西的。
      在这样的房间里,沈知微下意识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感觉在这儿不小心掉一根头发都是罪过。
      陆南周随意指了指沙发,“坐。”然后推门进了卧室。
      当他再次返回客厅时,看到沈知微还有些拘谨地站在客厅,陆南周微微一愣:“怎么一直站在这里?”
      沈知微回头看了一眼和家具城一样九九新的沙发,小心翼翼地问:“哥,这是能坐的?”
      陆南周看着妹妹的神情,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你嫌家里太整齐了?”
      沈知微眼看他一下戳穿了自己暗戳戳的阴阳怪气,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我是在反思、学习!”
      陆南周有些无语地沉默了一下,将手中的衣服递给她,那是一套深色的男士睡衣。“给,家里没有女孩儿的衣服,今晚你先穿这个将就一下吧。是新的,刚洗了还没穿过。”
      他又指了指一旁的房间:“浴室在那边,镜子旁边的柜子里有多的洗漱用品、毛巾,你可以用。”
      “哦哦,谢谢哥。”沈知微有些拘束地接过他手上的衣服,转身快步走近了浴室。
      这是沈知微从小到大第一次,洗完澡还顺带着把浴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在蒸腾的水蒸气里,她把洗发水沐浴露全部放回原位,牙刷摆正,又把淋浴间、盥洗池都细细擦了一遍,确保没有头发丝遗留,才推开门走出了浴室。
      陆南周正坐在沙发上翻阅着什么书,听到动静后抬头看着沈知微,淡淡地说了一句:“洗完了?次卧的床给你铺好了,早点睡吧。”
      沈知微点点头:“好。哥你也早点休息。”
      陆南周轻轻“嗯”了一声,视线重新回到书页上。
      直到沈知微已经走到次卧门口时,才又听到他在背后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转过身,看到陆南周注视着她:“对了,明早你可能要早点起床,送你回学校以后我再去上班。”
      “啊,不用了哥,你去上班吧,我自己回学校就好。”沈知微缩了缩脖子,她可不要七八点就起床。
      “……也好。”陆南周没再坚持,只是有些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冰箱里有面包、牛奶,明天自己在家记得加热一下再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不许大半夜的出去玩,还把手机弄没电了,知不知道?”
      “知道啦!以后肯定不会了。哥你快睡吧!”沈知微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转身逃进了次卧。

      —

      想到那晚自己束手束脚,临睡觉前还被哥哥教育了一顿的样子,沈知微心里打了个寒颤。好不容易工作了、独立了,她可不要在接下来的一年还过这种日子。
      沈知微回过神来,餐桌上的爸妈还在翘首以盼她的回应,陆南周倒还是淡淡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呷着白瓷杯里的热茶。
      她尴尬地笑了笑:“啊哈哈,爸妈,我想了一下,其实住家里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就是早点起床嘛……正好,早睡早起身体好!”
      沈瑾脸一拉,微微蹙眉:“就你?按你早上磨蹭的程度,七点就得起床,你确定你能起得来?”
      沈知微怔愣了一下。她还真起不来。她心虚地小声争辩道:“所以……我都说了要去公司附近租一间房嘛……”
      “那爸爸妈妈会担心你嘛。”沈瑾苦口婆心地劝着女儿,“你和南周住一起,我们放心一点。”
      “妈……”沈知微绞尽脑汁思考着措辞,干脆自损八百,“我不爱整洁!去哥家住的话,肯定会把他家弄得特别乱,是吧哥?”她看向陆南周,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上次就是……”
      话说到一半,沈知微突然噤了声——她一不小心把半年前,回不去宿舍,被陆南周半夜接济回家的事说漏嘴了。
      “什么上次?”沈瑾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知微的心虚。
      “嗯,就是……”她脑子飞转着,试图搪塞过去。
      “——妈,她是说我刚上大一那会儿,有一次让她帮我在家里找个东西,她把我房里的东西翻乱了些。不是什么大事。”陆南周不紧不慢地开口。
      沈知微松了一口,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附和着,心中对这个哥哥感激涕零:“是的是的,就是那次。所以我想,搬去他家,哥肯定不方便了。”
      陆远辉在一旁听着,大手一挥:“嗐,你那时候是为了找东西。再说了,到时候你住你的,他住他的,又不互相干扰,是不是?”他说后半句话时,视线转向了陆南周,似乎是等着他下定论,毕竟他才是住在那个屋子里的人。
      陆南周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陆远辉和沈瑾,眼神中依旧没什么情绪的起伏:“爸妈,我没意见。”
      陆远辉闻言,满意地拍了拍陆南周的肩:“好,当哥哥的就要这样。”他又乐呵呵地看向沈知微,“知微,那你看看哪天合适,趁入职前,爸爸妈妈和哥哥帮你搬过去。”
      沈知微腰一松,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她工作第一年的生活,彻底灰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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