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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光明茶馆 日光城 ...

  •   翌日,梁亦从床上醒来,他摸了一下身上只盖过肚子的被子,又左右晃动了一下昏沉的脑袋,往左转时看到陆叙睡在另一张床上,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陆叙母亲是回族,所以他眉眼之间还是有一些明显不同于纯汉族的棱角,从小在高原长大让他的肤色略深,被子盖在他身上隆起的轮廓很高,似是感知到他的目光,陆叙颤了颤睫,睁开了眼睛。

      “小亦,”陆叙刚睡醒沉厚的嗓音更深了些,他翻身起床坐到梁亦身边,问他,“好点了吗?”

      梁亦点了点头:“还是头疼,但受得了了。”

      陆叙自己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再拧了热毛巾出来给梁亦擦脸,陆叙的手略粗糙,是长年在烈日下滋养出的健康肤色。

      握着毛巾略微只用了一点力,手背就青筋蹦现,力量感十足的手力道却十分轻柔,他轻轻地拂过梁亦的面颊,如果梁亦抬头看他,会发现他眼神比动作还要温柔。

      “我去买点吃的回来,等我一会儿好不好?”陆叙放回毛巾,手替他理了理被子,又把保湿霜拿给他,人不醒他一直不敢离开,“去给你买甜茶回来喝好不好?”

      “好的……”梁亦还是点头,他抹着面霜,脸被暖气蒸得很红。

      现在是2月头,与常人理解不同的是,拉萨其实并不在寒冬下雪,雪季往往在初春三四月份,邻近过年的这一整个月基本都是大晴天,“日光城”名不虚传。但可惜就是实现不了梁亦想看雪后布达拉宫的愿望了。

      拉萨多是外地人在这开饭店,淡季许多餐馆都关门老板都回内地过年了,但好在本地人没地方回,酒店楼下不远就有几家本地人开的饭店,陆叙买了点清粥小菜,还拎了一小壶甜茶,为保温他想把店里装甜茶的暖水壶直接拿回去,说待会儿会把瓶子还回来,还准备给老板五十押金,谁料老板一挥手,用藏普说:“你拿去诶,不要押金,不用急喝完拿回来就是。”

      陆叙谢过老板,大步往回赶,回去发现梁亦换了套睡衣,估计是重新洗漱了,额前发丝微微有点水汽。

      拉萨海拔高沸点低,米饭面条都要用高压锅才能煮熟煮软,打包回来的米粥里还加了青稞,口感丰富,再配上牛肉包子倒是非常适口,两人昨晚都没吃晚饭,此时一起坐在桌前,吃着他们之间第一顿饭。

      梁亦吃饭细嚼慢咽,纤细五指因为血氧不足,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握着勺子一口一口喝得很慢,张嘴时带动紧致但不锋利的下颌,吞咽时圆润喉结会很小幅度地上下滚动。他还穿着浅蓝色的纯棉睡衣,整个人显得温吞乖巧,没有丝毫攻击力。

      梁亦喝着粥时不时抬眼扫过窗户外头,想出门之心昭昭然,陆叙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好了就能出门了。”陆叙安慰他道。

      “嗯……昨晚谢谢你陆哥。”梁亦收回目光,抿唇看着他说,因为有点不好意思显得眼神有点怯生生的,“麻烦你真……挺不好意思的。”

      “你和我说这些吗?我为什么来你不知道吗小亦。”

      陆叙被这陌生地眼神看得不舒服,一直以来,梁亦在手机屏幕里对着自己都是信赖熟悉、还有点儿骄傲活泼的样子,从来没对自己露过这么小心翼翼的眼神。

      他又转念一想,可能是因为从手机走到现实,小朋友多少有点不适应放不开了,陆叙突然有冲动想把实话告诉他,但又怕吓到他适得其反,这心突然就被这个眼神弄得有点不上不下了。

      梁亦听见这话头低了一些,像把自己缩起来了点似地说:“还是要谢谢你的。”

      陆叙无奈叹气:“你不用和我说谢。”

      梁亦虽然脑子想出门,但身体不适也确实迈不出去一步,他想着吃完再赶紧睡一觉,睡着了就不疼了,赶紧把这烦人的高反熬过去。

      高考前因为压力太大,那一段时间晚上陆叙都是打着视频电话陪着他的,梁亦在这边做作业,陆叙就在那边干自己的事儿,梁亦烦躁的时候就会和他胡扯两句,等心情稍微好点再继续写。

      进阶到后来,就变成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会挂,梁亦晚上睡不安稳,会不清醒的和他嘟囔两句,陆叙也会回,但回什么梁亦记不太住,这就养成了梁亦会说梦话的习惯。

      吃完早饭的梁亦又睡过去,因为缺氧导致他的脸有点肿,眼框和鼻头都红红的,陆叙坐在他床边,轻轻地拍着。

      “陆哥……”睡着的他倒是放松自在很多,喊陆叙也是一副依赖姿态。

      陆叙应他:“嗯?”尾音很温柔得上扬。

      “……*#*%&”梁亦嗓音含糊听不清,于是他俯身把耳朵靠过去听,陆叙是背头,今天他没用发胶,头发随着他压低头,发丝柔软的扫在梁亦酣睡的面庞上,还是没听清。

      他用惯常的语气哄他:“好好睡觉。”

      好好睡觉,是梁亦被生父继母赶出家门后那段时间最难做到的事儿。当时年过完没几天,梁亦父亲就甩给他一张卡,说每年我就给你打五万,一直到大学毕业,这期间多了少了,我都不会再管,十八岁了你好独立了。

      梁亦此时离周岁成年将将还差几个月,就被扔到青海路上的一套老破小,每天爬六层楼,被迫在高三下学期自己照顾自己,起早贪黑地去上学。

      那段时间如果没有陆叙,他不一定能撑得下来。梁亦很感激,所以格外怕失去。

      甚至他的高考志愿填报都参考过陆叙的意见,梁亦其实一直很想直接考去大西北,逃离生长伤心地,在自己一直心向神往的地方学习定居。

      陆叙和他苦口婆心的分析利弊,西北环境不比上海,水土不服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光是干燥就可以让梁亦每天留鼻血,这一点倒是真的。

      陆叙和他说想要体验定居可以等以后,这些都不着急,大学教育是地基,地基建好以后如何建设才能有更多选择,总之上海学习教育,生活便利水平都已经是顶尖地区,陆叙建议他如果不是外地有更好的学校选择,最好还是留在上海。

      梁亦听取了他的意见,选择了一所本地最好的政法学校。

      大一报道那天,陆叙其实问过梁亦是否需要自己过去。梁亦没有接受陆叙的好意,他说以后自己要学会习惯面对生活里的一切未知,一切的第一次,开学报道这种小事如果都需要人陪自己怎么成长。

      后面知道梁亦去打工兼职,陆叙就再也忍不住了,梁亦对他从来不设防,早就把打工的咖啡店名字地址告诉过他,梁亦的兼职班次很固定,每周末两天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半。

      陆叙第一次见到梁亦时他正在做咖啡,门一推开就能看到他站在咖啡机后,穿着黑衬衫戴着牛仔围裙。点完单陆叙就站在吧台旁看着梁亦研磨、萃取、打奶泡,当时正值客流不多的时候,梁亦准备给陆叙外带的Flat white拉个花,不甚熟练得他拉了个敦实的小白心,还兴高采烈地在盖上盖子前给正在旁等咖啡的客人展示了自己的成果。

      陆叙大夏天欲盖弥彰地戴着口罩,鸭舌帽檐压得很低,他看着那个爱心,又抬头看了眼拉爱心的那个人,瞬间他就确定些了什么。

      梁亦在第三天早晨终于完全恢复正常,不再头疼,只是鼻腔依然会出血,身上干燥到抹很多遍身体乳都还觉得痒。

      他把撸到膝盖上的裤腿放下去,腿能自己涂,背上自己就涂不到了,他把睡衣解开,盘腿坐在床边喊了一声陆叙:“陆哥。”

      陆叙本想是非礼勿视,可主动邀请那就不得不看了,他冲梁亦挑眉,问他:“要我给你涂?”

      “嗯……麻烦你。”梁亦点头,背过身去。

      身体乳和他的背一样,细腻光滑,二者融合之后,让梁亦的肌肤都泛起了光。

      陆叙手下动作重了一些,问他:“一会出门想去哪里?”

      “先去光明茶馆喝甜茶吃早饭,然后就随便逛逛呗。”梁亦衣衫半挂,低着头后颈骨略突出,声音因为干燥听起来有点低哑。

      去羊湖或纳木错的几日游团他暂时不想,刚恢复好还是需要慢慢在高海拔走跳适应生活,再说他们时间非常充足,所以打算先把市里的景点好好逛完。

      八廓街头尾连接大小昭寺,以小昭寺为起点开始逛,过北京东路再走几步就是光明茶馆,推开厚重的门帘,一股很好闻的酥油味道就扑面而来。

      梁亦占座陆叙跑腿,先是去茶馆最里面窗口要了两碗梁亦点名要吃的藏面,顺道取了玻璃杯。

      茶馆内都是长木桌长木凳,大家都是拼桌挤在一起,这地儿是来之前梁亦就做好攻略必打卡的老式茶馆,装修堪称没有,身边一个内地白嫩的面孔都看不到,都是脸蛋微红肤色很深的本地大哥大姐。

      梁亦在一张四方桌上刚落座没多久,陆叙还没回来呢,右边空凳子上就坐下两姑娘,青春靓丽的一看就是游客。

      这个点出来可能和梁亦一样也是大学生。桌子是长桌子,但凳子是两人宽的,梁亦默默挪到左边,等陆叙回来的时候他就只能挤在中间了。

      光明茶馆的上茶方式是纸币放到桌子上,只要看到桌上还有钱,那你的空杯子就一直会有人提壶来续,一块钱一杯甜茶,倒茶大姐自己从桌上拿钱,再自己拣好零钱放到原位,全程不用说一句话。

      和西安回民街很火的那家烧烤店一样有意思,人家是举着一大把串儿问你这个要不要那个要不要,这儿就是只要看到空杯旁边有钱,他就一直给你倒茶。

      陆叙从坐下开始,那两位女生就盯着他不放,不问倒茶大姐,反问陆叙这杯子在哪儿拿呀面在哪儿点呀,陆叙都一一回答,态度不算热络,但很耐心,脾气很好。

      梁亦筷子挑起面,藏面是很简单的汤面,口感偏硬面条很粗,加了一点葱花和辣椒末,还有点点子牛肉。他咬了一口,味道不算好。

      那边姑娘还在跟陆叙说话,梁亦咽完口中面条,筷子往面上一搁,再把碗往他面前一推,说:“不想吃了。”

      陆叙拣起他的筷子,问道:“不好吃吗?”

      “你自己尝尝。”

      筷子拿的时候只剩下一双,陆叙是打算让梁亦先吃,闻言就接过他用过的筷子,尝了一口被他咬过的面条。确实算不得好吃。

      “不好吃就都给我。”他揉了揉梁亦的头发,问道,“还想吃点什么别的吗?”

      “诶帅哥,你是本地人吗?”旁边姑娘的搭讪声又响起了。

      梁亦冲他甩了脸色:“没有!”

      “好好好。”

      陆叙被凶不怒反倒还笑了,他展颜露齿,笑得眼尾狭长,这才是梁亦以往对他的样子,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样子,对着自己随心所欲、霸道跋扈。

      但实在不能怪有人和他搭讪,陆叙实在是很有朝气的帅,他有着明显区别于内地人的肤色和高大身躯,面部轮廓折叠度很高。眨眼间还带有一丝丝异域独特的慵懒又迷人的气息。他的帅带着一种高原粗粝的质感,下颌线清晰利落,像是被高原烈日亲吻久了,透着一种野性难训的生命力。

      有着这样形象的人和你讲话时偏偏还温柔又耐心十足,没有人会不心动。

      陆叙冲她们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他问梁亦:“我们去别的地方坐坐好不好?”

      梁亦起身往外走,他显然是脾气上来了,颇有点不依不饶的架势,边走边说:“你如果想和别人玩可以直接去。”

      陆叙紧跟在他身后:“不和别人玩。”

      梁亦跨过大门门槛,站定在门口阶前,陆叙往下走了几个台阶,和他目光平视,等待他的下文。

      梁亦绷着脸,似是在下最后通牒:“你如果和我玩,就只能和我玩。”

      陆叙点头,很配合他,发誓般承诺:“只和你玩。”

      梁亦偏执,对自己占有欲强,这些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陆叙都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光明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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