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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拉萨见 我去陪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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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164从上海始发,到西宁站时需要换有氧列车,梁亦提起行李下车往对面更换的车厢走,找到对应床铺后,他放下东西就立马又跑下车去擦车窗玻璃,接下来的20多个小时路程是这趟进藏列车的精华段,这一晚过去再天亮之后,列车会带他去看可可西里,翻唐古拉山,驶过羌塘草原,最后把他带到目的地圣城拉萨。
他在寒气里瑟瑟发抖地专心擦玻璃,下一秒手机如有心灵感应般响起来,梁亦掏出来看,果不其然就是陆叙,还是视频电话。
梁亦接起来,左手举着手机丝毫不在意角度的对着自己的脸,看了一眼屏幕里的人打了个招呼,又继续擦车窗。
屏幕那头的男声沉稳深厚,但细听却能听出几分迫切,他问:“小亦,到西宁了是不是?”
梁亦“嗯”一声,说到了,他呼出一口白气给陆叙看,说你家这里好冷。
“我们……见面吧好不好?”陆叙开门见山,说:“趁这次,让我去陪你好不好?”
梁亦再听到这话时,还是不可避免地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继续回绝。
他又哈了口白气,选了一个很折中的说法:“如果你也想来玩就来吧,但不要全是为了陪我。”
问了那么多次,总算是松了一点口,陆叙不在乎他言语里的那点计较,握着手机呼出一口气,说:“乖了,外面太冷,快上车,明天拉萨见。”
梁亦对着屏幕应了一声“好”,然后挂掉电话,拍了一张西宁到拉萨的车标,在朋友圈编辑然后发送。
#成为大人的第一年。
列车七点过在夜色中呜咽启动,梁亦并不知道的是,那头的陆叙其实已经在拉萨等着他了。
陆叙早在昨天梁亦上完火车告诉他之后,他就立马买了最快的机票赶了上来,冬天高原含氧量稀薄,身为青海人的陆叙最懂高反的其中厉害,他实在没有办法放心一个毫无经验还在读大一的18岁小孩儿冬天独自去西藏。
梁亦在下铺睡到凌晨五点多醒了,他眯着眼睛把压在枕头下的手机拿出来,现在应该是已经快要进入可可西里了,他瞄了一眼窗外,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打开微信信号转了一会儿,有几个点赞和几条信息,信息都是陆叙发来的,他揉揉眼睛,点开了和陆叙的对话框。
“我会比你先到。”
“明天我去接你。”
终于是要见面了,梁亦有点感慨,陆叙是他机缘巧合下认识的网友,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认识的第一年,梁亦高一,两人不熟。
认识的第二年梁亦高二,梁亦会开始偶尔点赞陆叙在湖边或草原的朋友圈,两人一般般熟。
认识的第三年梁亦高三,这年年初的时候,他被亲爸后妈以十八岁了可以独立了为由,赶出家门,驱逐到一套老破小,领取生活费开始独自生活。也是从这时候开始,两人开始日趋愈熟。
梁亦时常纠结,有时候觉得关系这么好的网友见一面也挺好,但再多想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会搞不定。
他就这样反复挣扎,陆叙也反复询问试探。之前其实陆叙都没有这么追着他不放,虽然也约了自己几次见面,但都被回绝后也没怎么样。
也就这回儿,知道自己要一个人来西藏过寒假,陆叙铁了心的要跟过来。梁亦也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在高原适应不了出危险,可梁亦其实最不怕危险。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从今年17年初开始,和陆叙的聊天就一天都没有断过。
开始是自己主动,因为之前只是朋友圈会偶尔点赞的关系,陆叙从一开始的少回、少字、边界感强,到后面逐渐的热络,和到现在这样追着自己不放,梁亦说不清是发生了什么。
终于是要和这位最熟悉的陌生人见面了,梁亦在逐渐亮起来的天光中开始忐忑期许。他望着窗外的无人区,天光微熹间让人辨不清晨昏也摸不透前路。
火车在下午三点多靠站,接近拉萨的时候信号开始好起来,陆叙的信息又争先恐后的挤进来。
最后两条是:
“我在等你了。”
“不要急慢慢来。”
梁亦背着自己的双肩包,手推一个28寸的大行李箱,他是打算整个寒假都待在这的,东西准备的格外多。这个日子出站人也不少,他顺着人流往外走,感觉自己没有高反还有点开心。
陆叙就站在出站口处等,大高个非常显眼,他一眼就看到了推个暗绿色大行李箱的梁亦,小孩儿戴着黑色线帽,一张脸衬得格外白嫩。
梁亦也看到了守在那的这尊大佛,他冲陆叙招了招手,陆叙也举起右臂手掌向下往自己这边摆,示意梁亦快过来。因为太熟了,视频电话都不知道打过多少次,根本没有初次见面的陌生感,说的是网友见面面基,实则更像是现实好友约出来一起旅游。
陆叙很自然的接过梁亦身上的包和手里的箱子,抬手轻轻摸了下他的后脑勺,问:“路上累不累?”
“其实还好。”梁亦没出过远门,也第一次坐绿皮,看起来四十多个小时是吓人,但卧铺躺躺看看时间过得也很快,他嘴角上扬挂着少年人才会有的清澈笑容说,“不怎么累,非常开心,”
“你现在尽量保持平静,高反反应可能会滞后。”陆叙身宽体长,往外走了两步察觉梁亦步子落后于他,又慢下来,等梁亦和他齐行后温声说,“住我订的酒店,你把你的退掉,实在退不掉就算了。”
梁亦订的酒店给陆叙看过,一个青旅,但不是床位是个小单间,梁亦在条件允许范围内也不会太苛责自己,但陆叙还是觉得不够,他又新订了一个带供氧的星级酒店,尽量让梁亦住得舒服一些。
梁亦闻言赶紧打开订单看,已经过了退订时效,坐上出租车后他电话和商家沟通,对面表示可以退一半,一下就损失几百块的梁亦挂掉电话怪陆叙:“你也不早说。”
陆叙笑得无奈,他动作很慢地伸手摸了下梁亦的脸,说:“你告诉我你要来这的第一时间,我就和你说了我也要来,是你一直不让。”
“不让你不也还是来了,”梁亦握着手机问他,“酒店多少钱,我A给你。”
陆叙摇头:“不要钱,你不怪我就行。”
“你不用这样,我有生活费,还有兼职,现在淡季我知道酒店不会太贵,虽然会出点血,但我真A得起。”梁亦斜靠在座位上看着陆叙,“快点。”
陆叙看着他的脸也还是摇头:“我不会要你的钱的,这次不会要,后面也不会要。”
梁亦真的觉得很奇怪,陆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应该是夏天暑假开始,知道自己暑假兼职打工之后,这人就变得分外得好,格外得温柔,明明以前是一个会骂自己小兔崽子还老是扬言要收拾自己的人,忽然变得这样……体贴吗?梁亦说不准,总之就是开始对自己特别好,还老是出差到上海之后问自己要不要出来吃饭。
梁亦那个时候不愿打破网友的边界,一直没同意,这次陆叙很坚决,梁亦也不好再推脱,偌大西藏,有个人陪自己几天也挺好。
他抿了抿嘴,似是不习惯,逞强说:“那就最后一起算,我估着数到时候给你。”
陆叙不可能要,但他也不和他犟,闭嘴不接这个话茬了,因为他知道不顺着他心意,梁亦到时候又要不开心。
这三年间相处,陆叙把他也了解了大半,知道梁亦喜欢人顺着他。
他眼神温柔地看着眼前人,这还是他第一次能如此近距离仔细地打量梁亦的眉眼。
垂着眼看手机的梁亦睫毛浓密纤长,眼皮的褶皱在抬眼看你时显得眼睛很大,眼神既朦胧又无辜,翘鼻樱唇肌肤似雪,不笑的时候像个清冷高洁的瓷娃娃。
车子开到酒店要半个来小时,梁亦在陆叙的打量下突然抬头,看着他说:“我好像有点难受了。”
陆叙脸上立马由晴转阴,眼里的温柔掺上了心疼,他知道梁亦冬天来拉萨一定是会高反的,这份罪避免不了,只能硬熬。
陆叙安慰他:“不怕,回酒店会好一些,我提前给你准备了氧气。”然后他略扬声催促司机,“师傅麻烦开快一点。”
等梁亦到酒店办完入住摸到床的时候,他的高反已经彻底发作了,头疼得欲裂,伏在床上抱着头疼的脸都扭曲了。
房间供氧和暖气都提前开着,陆叙主动上前帮梁亦把外衣鞋子都脱掉,然后把鼻吸管替他带上,把他扶着靠在床头吸氧。
两人之间隐隐盘旋着的初见的距离感和尴尬被梁亦的痛苦打破,陆叙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问:“哪里难受告诉我。”
梁亦也不再秉持疏离,痛苦哼着气说:“头……很疼。”
陆叙拆开提前准备好的葡萄糖,给他喂了一支。
“好甜……”梁亦皱着眉头咽下去半支。
“会好受一些,”陆叙哄着他,“喝完。”
葡萄糖真的很神奇,喝下去头能短暂的不疼一会儿,梁亦还以为这么快就能好了,结果几分钟以后,头又开始剧烈地疼。
人在身体很不舒服的时候总是情绪很差,梁亦丧着脸,不讲理地一把推开了陆叙,说要自己躺着。
对抗高反没有立竿见影的法子,葡萄糖也不能一直喝,接下来只能靠吸氧缓解然后硬扛。
陆叙明白他难受,梁亦和他闹小脾气他已经习惯了,他哄梁亦也已经哄习惯了。何况现在梁亦还是事出有因。
“我帮你按按头。”陆叙把他扶起来,看梁亦不挣扎,把他托着背靠在自己怀里,拇指按上他的太阳穴,给他按揉缓解。
这招有点点用,但效果不大,梁亦就这么无知无觉地靠在他怀里熬了一个小时,高反疼痛是越来越剧烈的。
终于,难捱到了一个临界值之后他突然挣开陆叙,用自己的头去撞床头柜——砰一声巨响,梁亦没收着力,这恨不得把脑袋撞碎的架势把陆叙吓得把他按回自己怀里搂得紧紧的,手指也用了点力,一刻不敢停地在帮他按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剧烈头疼中梁亦又突然感觉到鼻子也开始疼,他手往鼻腔里一探,疼痛清晰了一些,是那种干裂的、撕扯的疼,鼻子仿佛马上要干到碎开来,而且鼻腔内还全都是血。
两种痛苦并驾齐驱,梁亦都分不出到底是哪里更痛一些,呼吸像利刀子,头疼是钝刀子。
陆叙看到他一鼻子的血,甩了甩酸胀的手,马上去倒热水一点点儿地喂给梁亦,让他尽可能多补水,又打电话拜托前台搬了五个加湿器进房间打到最大功率,但梁亦还是没有任何好转。
“陆哥……难受……”难受了太久的梁亦终于忍不住,他眼泪一点点流出来,嘴里忍不住地呢喃,“好难受……”
陆叙心疼地说:“我知道我知道。”
折腾到半夜最后实在没办法,陆叙用被子裹着他抱到卫生间,把花洒开着门敞着,在慢慢升起的水雾里,梁亦一直吸着氧才慢慢睡过去。陆叙人高马大,189的个子抱着175的梁亦丝毫不费劲,他坐在地上靠着墙,梁亦侧卧在他怀里,两人就这样卷着痛苦依偎在一起度过了拉萨的第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