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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向前看 原来人生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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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拒绝见面是因为……害怕,害怕见面之后我不喜欢你,也害怕你不喜欢我了。”
梁亦还是闭着眼,像忏悔,他声音很轻:“我不喜欢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你知道的,我没有特别好的朋友,除了因为我是个很糟糕的人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和任何人走得太近之后,都会产生让我对这段友情感到厌烦的地方。我和同学之间的交集就只能发生在学校,我不喜欢他们进入我的私人空间,在自己可以独处的时间里有人加入进来我会觉得很难受,所有时候,我都宁愿自己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我感觉最舒服,是我最自在的状态。”
他把陆叙抱紧了一些:“我知道我这么想很自私,但我不想和你见面真实相处之后,发现我也不喜欢你,导致我失去一个可以没有任何负担无话不说的精神寄托。”梁亦声音真的放得很轻,轻得仿佛害怕陆叙出声责怪他。
“那现在呢,你讨厌我吗?我有让你不舒服不自在吗?”陆叙一动不动地抱着他。
梁亦终于抬起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梁亦露出一点笑:“幸好没有。”
陆叙感觉自己身体放松了一些,手可以动了,他抬起手描了下梁亦的眉眼,重复他的话:“幸好没有。”
“那你讨厌我吗?一点点都算。”梁亦问他。
陆叙捧着他的脸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挺讨厌的。”梁亦挺认真的说了一句。
陆叙拧他的脸:“当然不讨厌,一点都没有。而且你不糟糕,你只是……”陆叙犹豫几秒,跳过了只是,“总之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好神奇,和我能来这一样神奇。”
梁亦完全想不到,原来人生天翻地覆,只需要一年时间,一年前他被赶出家门,觉得人生灰暗无比,他当时想到底是多不爱,不、应该是说到底有多恨,才会选择把一个高三学生,急吼吼地刚过年就赶出家门。
他有诸多的想不明白,他想不明白陆叙的爱,也想不明白父亲的恨。
他甚至想过不如就按他们给自己的烂路去走,去放纵、去放弃、去死,去变成无人看管的烂泥,是不是他们就满意了呢?
他自虐地锱铢必较着生活里每一处让他喘不过气的缝隙,直到陆叙接住他求助的手,和他说向前看。
他也确实试着向前看了,他走出了一小步,仅仅一小步,带来的结果就是——他晒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热烈、穿透力最强的阳光。
时间不早了,陆叙看了眼手机,问:“抱你回去?”
梁亦站了起来:“我自己走。”
他拍了一张自己垒起的玛尼堆,然后摸了摸胸口的文殊菩萨唐卡,安心地往回走了。
坐得有些久了,回到车上的梁亦一口气喝了三杯甜茶,喝完他一舔嘴唇说:“陆哥我饿了。”
陆叙从包里翻出牛肉干和面包递给他:“午饭只能吃这些了,晚上到浪卡子县才有正经饭吃。”
梁亦不挑这些,接过牛肉干开始啃,西藏的牛肉干多是风干的,一长条一长条的,陆叙给他掰了一段,正好他方便撕着吃。
陆叙也叼着一根牛肉干,手上还在包里搜寻着,梁亦看他又掏出来一颗苹果,拿矿泉水到车外冲了冲才递给梁亦,梁亦扬了下手示意自己牛肉干还没吃完等会再吃。
牛肉干太硬,梁亦不像陆叙,一只手拿着放在嘴里牙齿上下一咬就断了,他得两只手一起用,左手拿右手撕,撕成小条放进嘴里才嚼得动。
陆叙吃完好几条牛肉干喝完半桶甜茶,梁亦才总算吃完自己手上那一条,陆叙看他吃完了问他还要不要,梁亦摇头,陆叙就把苹果递给他。
梁亦啃着苹果感慨:“原来西藏旅游这么辛苦,我还拉着你陪我一起受罪。”
陆叙笑他:“谁受罪?我可不觉得受罪。”
这些对陆叙来说都是小儿科,梁亦身体素质不行才是真受罪。
“都受罪,”苹果太酸,梁亦不想吃了,他扬了扬手上剩得大半个苹果:“不想吃了,我下去扔掉。”
“为什么?”
陆叙让他别动,把苹果从他那接过来咬了一口,不甜,酸酸的,怪不得不吃。
“我帮你吃掉。”陆叙三下五除二几大口吃完,然后下车去扔垃圾,整套动作自然流畅,看得梁亦在车上偷偷躲着笑。
回来的时候司机师傅和那位女游客也一起回来了。
都休整好之后车子继续沿羊湖行驶,接下来的目的地就是浪卡子县了。他们要在这个小县城住一晚,明天清晨再继续出发。
梁亦往右坐着斜靠在包上,看样子似乎是想靠在陆叙肩膀上,陆叙就把身体往左边也挪动了一点,梁亦顺势地把自己的头靠了上去。
“看个电影吗?”梁亦把耳机转递出去一只,“我最喜欢的电影。”
陆叙当然说好。
梁亦把手机打开调出缓存好的电影,然后放在陆叙高出于他不少的大腿上,电影是一部85上映的老片子,叫走出非洲,这是梁亦最爱的一部影片。他已经看过无数边,他觉得现在很适合再看一遍。
这部佳作的原著和影片开头都是一句:
“I had a farm in Africa。”
梁亦之前有偷偷幻想过,有没有可能,他以后也可以有机会写,I have a home in Tibet ?
遇见陆叙之后他又幻想过是否可以加一个 or Qinghai?
他每一次看到电影里,女主决定嫁给男爵远去肯尼亚的时候都会想到这个。
现在果然他又想到了,他觉得自己真的有点神经,于是自嘲地笑了一声。
“怎么?”陆叙捕捉到了,“笑什么?”
“没什么。”梁亦说。
这部电影他实在看过太多次了,就算闭起眼睛,台词一出来他就能知道是什么画面。他的十分神思在漫长的车程当中,慢慢只剩两分在电影上,还有两分在窗外变化的景色上,其余六分,都在陆叙身上。
他知道电影故事里的结局,女主满怀希望地来,最后失去一切孑然一身地走。
所以他也在想自己的结局。
“陆哥。”梁亦小声叫他。
“嗯?怎么了?”陆叙倒是看得很专注。
“你说,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
陆叙暂停电影,把视线从手机挪开,他认真想了会儿说:“如果以最重要的东西——每个人的一生为例,我们活着是过程,结果都是固定的死亡。你说活着重要还是死掉重要?”
梁亦把手塔上陆叙的大腿蹭了蹭:“所以,过程重要吗?”
“强求不了结果的事情,那就是过程重要吧。”陆叙很少想这些,他不知道梁亦想听到什么,只能试探着问,“你有指代的事情吗?可以直接说,咱们对症分析。”
梁亦摇头。
陆叙就伸手盖住他的手,接着说:“强求不了结果的事过程重要,能有结果的事情,那过程和结果同样重要。所以,不管是什么,都把他当作重要的事情,全力去做去感受好不好?让你的每一天,都过的作数。”
他想梁亦的问题应该是来自于电影,中断播放的时候正演到女主的情人——也是男主,终于愿意为了她放弃坚持了一辈子的自由,决定安定下来和她共度余生。
故事快到尾声,看起来他们会有一个好结局。
陆叙把他的脸捧起来一点:“所以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也可以试着再大胆一点,你不试,怎么知道我的底线在哪呢。”
梁亦不理解地问:“试到你的底线,然后呢?结束吗?”
“……小亦,”陆叙无奈地笑了一下,他低头凑到梁亦耳边,声音很轻地解释,“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爱你。”
是这个意思吗?
梁亦红着脸,搓着耳朵,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哦。”
“只回我一句‘哦’吗?”陆叙掐他的脸。
“……别欺负我了陆哥。”梁亦说不出来。
“那我爱你,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
知道了就行,陆叙放过他了,他把耳机摘下,手机收好,从背包里把水拿出来给梁亦喝。
不破不立,如果梁亦一直藏,他就无从下手,他要让梁亦不想藏也无处藏,要让他主动走上自己搭建起的莲花台。
但陆叙没看完结局,他知道进度条还有一段,可他不知道这一段会演到男主坠机身亡,女主站在他的坟堆前念完悼词,然后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她一个人来,又一个人走了,走的时候带着一身病一身伤,和一颗千疮百孔但坚韧的心。
这是她在这片土地上获得的所有,那自己呢?梁亦不知道,好的坏的,得他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