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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羊湖 好的坏的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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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叙没有劝他别哭了,这种景色他早已看过无数次,但梁亦是第一次,出发来这之前他甚至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上海。
情绪该释放的时候就得释放,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替梁亦挡风、擦眼泪,动作温柔但脊背刚硬,像一道横亘在风雪前的绝壁,像一座默默守护的山。
“你从小过的都是这样的好日子吗?”梁亦眨巴着眼睛问他。
这话有点把陆叙问到了,他直觉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一个回答不好,可能他就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于是他试着让梁亦说具体点,他假装风太大没听清问道:“宝宝说什么?”
梁亦大了点声音问:“你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无拘无束长大的吗?”
陆叙是西宁市里和海西牧区两边儿长大的孩子,也是他兄弟姐妹几个里最自由放肆的。
陆叙爸爸是西宁市的汉族人,母亲是海西州的回族,他哥哥和弟弟妹妹都是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的,没有离开过父母一步。只有陆叙是两边养大的,他也没问过为什么,相反他还很喜欢在海西长大的少年时光,这片土地是造就他性格恣意随性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教会了他洒脱,也教会了他热爱。
自小在这个环境长大,其实不太会有意识到这是“好日子”,况且高原极旱极寒的,陆叙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世俗意义上的“好日子。”
只是因为你向往、偏爱这片土地,才会觉得这是“好日子。”
梁亦问出这个,才又提醒到陆叙,童年艰难的成长环境是一道很难过去的坎。这道坎深深地梗在梁亦身上,就算他现在撑过高考顺利进入大学,表面看似是跨过去了,但终究是没被填平。只要他回头,就能看到这个深渊大坑,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比如现在,被反噬。
所以美景当前,梁亦想的不再是出发时的兴奋快乐,而是开始想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么不公平呢,为什么有些人要莫名其妙没得选择降临到这个世界,然后遭受一些根本承受不起的打击呢?
“小亦,好的坏的都是风景,”陆叙低下头,很怜惜地捧着他的脸说,“你高考前我和你说过的,不回头看,记不记得。”
“我们这样想,世界是守恒的,现在你站到了这里,说明你想要的好日子已经来了。现在你完全自由,同样无拘无束,你想怎么活都可以,我都陪你。”
没有家的孩子在某种意义上拥有着这个广阔天地最大的自由。只要你不陷在苦难里,只要你不反复咀嚼放大自己的不幸福,只要你一直埋头往前走,来日终有一天会光明灿烂。
“好不好?”陆叙把梁亦的脸起来问他,“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着我的方向,我们一起往前走。”
“嗯,”一直很沉默的梁亦点头了,他很豪迈地摸了把脸,“走!”
冷风吹得脸疼,梁亦几乎是跑回了车上。全员归位,车子启动继续往上开,开到岗巴拉山口——又称羊湖一号观景台的时候又停住。
垭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玛尼堆,上面刻满了斑驳的六字真言,层层叠叠的彩色经幡从石堆间向四周拉扯开来,在高原劲风的吹拂下被撕扯得猎猎作响。
王师傅把车开去停车位,说在这可以先观赏一下全貌,一会儿会开到羊湖四号观景台,到那里大家可以走到湖边零距离接触湖水。
这次下车之前,陆叙把梁亦的帽子围巾手套拿出来让他都穿戴好了再下车,岗巴拉山口海拔将近五千,即使包裹的再严实也还是很冷。
地势太高,风大得不像话,梁亦都感觉自己像风筝要被吹起来,他勾着陆叙的小手臂,给自己加重量。
这里是俯瞰羊湖的最佳位置,走到围栏边往下一看,就把羊湖蜿蜒如珊瑚枝般的湖水尽收眼底。
头顶是万里无云的湛蓝,脚下是蓝宝石般静谧的湖水,他想象自己如果真的像风筝可以飞上半空,羊湖肯定会看起来像一条质地上好的丝绸在空气中静静地漂浮。
“摄人心魄。”梁亦感叹,他在大风里捂着嘴说,“真的像画一样,怎么能这么蓝啊。”
陆叙也是第一次到西藏,极致的美景前所有人的审美都是统一的,即使陆叙看过很多次不同季节的青海湖,也还是同样被羊湖的蓝折服。
他点头表示认同梁亦的评价,说:“我帮你拍照吧。”
他往后退了几步拿出手机给梁亦咔嚓了几张,然后挥手让人过来看成品。
“诶,可惜,如果有相机就好了。”梁亦看着手机照片,觉得差点意思。
陆叙来的时候太着急,没想到这茬,他在心里记下,要给梁亦添一个相机。
“嗯,”陆叙说,“下次来就有了。”
下次,这个提议让梁亦很心动,他想以后平时生活方面节省一点,再加上兼职工资,确实是可以有下次的。
只是他此时万万想不到,不久后他的生活费会出意外。
陆叙问他:“拍两张合照好不好?”
梁亦虽然年纪小但他是不爱拍照的,反倒是陆叙比较爱记录生活。
“好。”梁亦说
陆叙就把手机摄像头反转,搂着他以远山湖泊为背景自拍了几张,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合照,陆叙其实是有点想发朋友圈的,但一发出去又不好解释,只能先作罢。
玩了一会儿就又要往车上走出发去下一个地点,在西北玩儿就是这样,在车上坐上好几个小时,然后下车玩几分钟又得接着出发,实打实的眼睛在天堂身体在地狱。
但更地狱的还在后边,上车往下开到四号观景平台,湖边临水,风更大也更冷了,简直吹得人都站不住,梁亦在下车的时候都有点犹豫了,他想要不就算了站这看看就行吧。
“不想去吗?”陆叙看他磨磨蹭蹭的就问了。
如果就梁亦自己,他可能还真就不走了,但想到陆叙在这,他咬咬牙还是下车往前走了。
“没有,做做心理准备。”
两人的生理条件不一样,陆叙感受不到梁亦的体感状态,并不知道此刻被围巾帽子包裹严实的梁亦冻得已经有点发抖了。
站在湖边看羊湖的水就很清澈了,和在上面看完全不一样,岸边的浅清蓝水一点一点漫延到湖心变成深蓝色。
梁亦本来就站不住,他也正好想堆个玛尼堆,于是他选了一块地方蹲下,让陆叙给他递石头。
玛尼堆下面要先垫大块点的,然后逐渐选取小块一点的石头往上堆叠,陆叙给他选石头,他就只管往上堆,总共叠了六块石头的玛尼堆稳稳地立在湖水边,梁亦看了一会儿说感觉差点东西。
陆叙就把一直放在衣服口袋里,那个给梁亦买的又被还回来的唐卡掏出来递给他,说把这个压上去。
梁亦大惊:“不行!这个这么贵,这怎么行。”
陆叙语气很淡道:“我说了,我不觉得贵,你既然不要,那就压上去,在这给你祈福,和你带在身边祈福,都是一样的。”
陆叙说着就要把最上面的一块石头抬起来,把那个金贵的唐卡压上去。
“不行!”梁亦去抢,但陆叙不给他,他分出一只手去拦梁亦,眼看着他就真要把它压上去了,梁亦着急地一下扑到他身上去。
“我要我要!”梁亦抱着他,用身体隔在石头堆和陆叙中间拦住他动作,“要还不行嘛。”
“你不被我收拾你就不听话,”陆叙抱住他,不再作势吓他了,他把那个唐卡塞到梁亦手上,“收好。”
“嗯……”
梁亦把唐卡收到衣服里放好,安静下来陆叙才感觉到怀里人好像在抖动。
“怎么了?”他有点诧异,把梁亦搂得更紧了些,“你是冷吗?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梁亦身体一直在小幅度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咬紧齿关,有点委屈地说:“我都这样了你还吓我。”
陆叙站起来:“我先抱你回车上。”
“不,你抱着我在这晒会儿太阳。”陆叙很暖和,臂膀很宽厚,窝在他怀里特别舒服,梁亦现在不想挪地方,“你抱着我不冷了,咱们在这晒晒太阳说说话。”
陆叙不太放心,问道:“你确定吗宝宝?”
梁亦点头,确实身体不怎么抖了,他被陆叙完全拥裹住,吹不到一点风还有太阳晒着,不可能再冷了。
陆叙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面前湖水温柔地拍起浪花又撤走散开,梁亦躲在他怀里,听着水浪流淌过石头的声音,一点都想不起来要畏惧旁人目光了。
陆叙靠在他耳边说:“以后要跟我说。”
梁亦点头。
“什么都要跟我说。”
梁亦又点头。
原来下车的时候磨蹭是因为这个。陆叙有点无奈也有点心疼。
他把嗓音放得很柔,问他:“那想和我说什么?”
梁亦埋着头闭着眼,在黑暗中开口:“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拒绝和你见面吗,我现在想告诉你原因。”
陆叙摸了把他的头:“好,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