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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河谷 陆叙过了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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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梁亦七点闹钟响起的时候,陆叙居然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边刷牙边给陆叙发去消息。
“去哪了?”
“给孩子买口粮。”陆叙回得很快。
梁亦看了一眼窗外,天蒙蒙亮着的,跟他说注意安全快点回来。
要带出门的包陆叙早就收拾好了,梁亦只顾收拾自己就行,昨晚陆叙让他一起回家过年的话他还一直想着,虽然没直接答应,但他想自己最后还是会去的。
如果不去的话,陆叙就会陪着自己不回家,梁亦不想让陆叙为自己牺牲和家人在重要日子团聚的时光,所以就算内心是不愿意去的,他也还是打算满足陆叙想要的两头圆满。
他不想陆叙为自己牺牲,但他可以为陆叙妥协,虽然这个妥协有点太为难自己了,但他愿意。
陆叙约莫半个小时就回来了,手上果真拎了一个型号不小的保温杯,都不能说是杯更像是一个保温桶。
梁亦脸上藏不住的惊喜:“甜茶!”
陆叙笑他:“你好像那个牛犊子。”
“都准备好了是吗?”
“嗯,”梁亦点头。
“那走吧,吃个早饭,车就差不多来了。”陆叙最后检查了一遍东西。
司机师傅准时九点停在酒店楼下接人,两人上车的时候陆叙发现副驾驶坐了一位女生,他皱起眉头看向司机,不太高兴,用眼神询问他是怎么回事。
司机王师傅立马赔笑解释:“这位美女也想去冰川,可最近实在是发团凑不齐人了,所以就临时加进来了,咱们出来玩都互相理解一下嘛。你放心,我们会退你一个人的钱的哈。”
梁亦没意见,陆叙听到这个原因也理解,就点点头接受了。
取完边防证车子就上了拉贡大道,沿着这条路走349国道,先开往此行第一站——羊卓雍措,也就是羊湖,路程大概110公里,要三个小时左右。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穿着羽绒服感觉有点闷。包放在了后排座位中间,他们一人坐一边,酷路泽后排位置还算宽敞,梁亦就脱掉外套盖在包上,然后他把包充作靠枕半仰躺上去。
“这样危险小亦。”陆叙提醒了他一声。
“没事的,我查过了,现在路宽敞,一会儿颠簸不好走的时候我就坐起来。”梁亦不想起来。
他躺了一会嫌还不够舒服,就把鞋子脱掉,脚蜷缩着也放在座位上。借着这个角度眯眼看车窗外,正好能看到天空湛蓝如洗。
陆叙低头看他,阳光透过车窗照着梁亦的半张脸,能清晰地看到少年人白皙脸庞上的细碎绒毛,梁亦被强光刺得眯着眼睛,像一只在晒太阳打盹的小狮子。
他伸手过去捏了一下梁亦的脸,后者感受到他的动作眯挑着一只眼睛向上看他,陆叙把贴身背的那个小挎包打开,拿出墨镜替梁亦戴上,“太刺眼了,伤眼睛。”
梁亦咧开嘴冲他笑,陆叙看不到他的眼睛了,视线只能放在梁亦被阳光照耀着鲜艳的嘴上。他收回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住了想低头亲他的冲动,然后抬手摸了下梁亦的头发,摸完手也没有收回来,撑在那替梁亦固定住身体确保他不会翻下来。
这个姿势实在太舒服,梁亦不一会儿就被晃得摇摇欲睡。他耳朵上戴着一只耳机,另一只分给了陆叙,耳机里面在放万能青年旅店的歌,这是他们都很喜欢的一支乐队。
陆叙坐在右边,看着窗外冬季胡杨树林成片的枯枝,出城了感觉就更萧肃了,他想明年夏天他们还得再来一次。梁亦即然喜欢,那四季的西藏应该都让他看看。
梁亦本来闭着眼躺得好好的,不知道是想到什么还是做梦了,突然抬起手臂把陆叙护着自己的手往身前拉,陆叙没挣扎,跟着他的力道把手放在了梁亦左边肩膀靠下一点的位置,等他放好,梁亦把自己的右手覆了上去,两人掌心相对,然后他朝左边翻了个身,面对着车椅背,把额头轻轻的贴在陆叙的手腕内侧,又睡了过去。
车子在进入盘山公路开始变得不稳,梁亦被摇醒发现自己还拉着陆叙的手,他赶紧放开。
当时做的时候没想太多,睡醒要面对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好意思。手掌因为相贴太久微微出了点汗,他不动声色地在膝盖上擦了擦,和陆叙的几次亲密举动里他向来不会主动,都是被动接受,此刻他有真点手足无措,干脆坐起来看着窗外不说话。
陆叙看出他的局促,调侃得心思也收起来了,只是问他:“要不要喝甜茶。”
梁亦慢慢把头转回去,说:“喝。”
陆叙拿起那个大号保温杯,用可以当作杯子的盖子给他倒了一杯递到手边。
梁亦双手捧着飘着热气的甜茶心率逐渐平稳,他小口啜饮着,余光就看到陆叙把手伸过来,还没等他问你要干嘛,陆叙就把后排安全带拉出来替他扣上了。
“这段路不好走,系上安全带。”陆叙一脸平静。
“哦哦哦,谢谢。”梁亦也平静,因为他看到前排的姐姐转过头看了他俩一眼,人前是必须大大方方的哦。
梁亦喝完把杯子还给陆叙,后者接过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
“睡醒了吗?”陆叙把杯子放好,又从包里掏出来一顶鸭舌帽递给梁亦,示意他戴上。
梁亦把帽子接过来拿在手上,点头:“我涂了防晒霜,不怕晒。”
一般的防晒其实不能完全挡住如此高海拔的紫外线,梁亦还好这几天都没怎么让脸晒到太阳,不然指定是要脱两层皮。
陆叙也没有勉强他,只说:“要是晕车难受就和我说。”
梁亦点点头,幸好是不晕车,不然大西北旅游是别想了,因为路上基本都在坐车。
车子在盘山公路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了雅江河谷观景台。
观景台立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有藏汉双语的“雅江河谷”字样以及“海拔4280”的标识。
石碑旁还趴着三只巨大的藏獒,都被手臂粗的铁链锁住了脖子。
梁亦看到稀奇得很,藏族大哥一眼看到这位潜在客人迎上前来推销:“十块钱一张照不照?”
梁亦转头和陆叙说:“我想拍一张。”
“去吧,我帮你拍。”
石碑右边是一只单独的呈坐姿的棕毛藏獒,左边是两只趴着吐着舌头的黑毛藏獒,梁亦果断选了右边。
虽然大哥说了很温顺不咬人,但梁亦还是有点怵,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站到石碑中间靠在右手边的棕毛藏獒身边,颤颤巍巍的举起右手比了个剪刀手。
藏族大哥不满意,走过来很豪迈地把梁亦的剪刀手一把拉下来搭在藏獒的脖子上,跟他说:“不要怕,摸着拍嘛,不咬人。”
梁亦不怎么怕动物,看着这藏獒真能摸不反抗也胆子大了,右手抚着藏獒的头,左手还是剪刀手,喊陆叙快点拍。
陆叙举起手机把整个石碑和三只藏獒都框进了镜头里,三獒一人恰好都在看镜头,拍得很完美。
梁亦拍完让陆叙也过来拍,陆叙说一起,请大哥帮忙拍了一张合照。
这张照片里梁亦还是摸着藏獒的头,而陆叙摸着梁亦的头,都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拍完两人一起撸藏獒的头,大概是被摸烦了,藏獒猛地站起身,梁亦顿时就被吓得不敢动了,陆叙第一时间把人往自己身后拉,藏獒看把人吓走之后就继续懒懒地趴了回去。
“陆哥咱不摸了,去看其他地方吧。”梁亦心有余悸,这玩意实在太大了没办法不害怕。
“嗯,走吧。”陆叙推着他的后背往观景台边走。
站在观景台边上往下看视线一下子就开阔了,千米之间的落差视觉冲击力极强,冬季是雅鲁藏布江的枯水期,俯视的角度可以看到原本被淹没的沙洲大面积裸露,河谷的底色完全暴露,广褒的河谷草甸呈现出大面积的枯黄色和赭石色。像一块巨大的粗花呢地毯铺展在天地间。
这种苍凉的色调在高原强烈的紫外线和湛蓝天空的映衬下,色彩对比极为鲜明,充满了一种旷野的孤独感与高级感。
梁亦置身于这苍茫大地间,眼眶被大风吹得发酸,他看着眼前大自然用身体雕刻的水墨画图,连绵起伏的山峦,江水在宽阔的河床上分流、交织,形成无数条如辫子般的水道。灰蓝色的江水在枯黄的沙洲间蜿蜒游走,宛如一条盘踞在峡谷中的巨龙。
他抬手蹭了蹭已经蓄水的眼睛,眨巴了两下,眼泪就掉下来了。
因为他太安静了,所以陆叙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个对山川虔诚到流眼泪的小孩。
陆叙绕到梁亦身前,替他挡住扑脸的风,伸手擦他的眼泪:“哭了也不告诉我。”
梁亦的喉咙太酸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发不出来声音,于是没有开口说话。
梁亦沉默地流泪,这不是悲伤,而是灵魂在极致的壮美面前,因为承载太多的敬畏而溢出的本能。
过了良久梁亦才开口,“太美了陆哥。”梁亦哽咽着道,“活着真好啊。”
“唔......”陆叙忍不住笑,没想到人会说出来这个,“嗯,活着好那就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