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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降温（三更）
降温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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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温来得毫无预兆。
昨天还能穿单薄的单衣，今天的风就带了凉意。
余安在校服里套了件灰色旧外套。是前年的款式，袖口短了一截，去年她自己随手缝过边，针脚歪歪扭扭，一如当时涣散的心境。
教室里温度很低。
所有人都添了厚衣服，唯独林夏，只穿了一件单薄校服。里面的白T恤领口洗得发白，空荡荡贴在身上。
他坐在座位上，整个人微微缩着。嘴唇冻得发紫，指尖泛着冷红。
余安放下书包，扫了他一眼。
“你外套呢？”
他轻轻摇头，声音淡淡的。
“落学校了。”
余安指尖摩挲着外套磨毛的袖口，沉默犹豫了三秒。
她直接脱下外套，丢在他桌角。
“穿上。”
林夏抬眼看她。
余安身上只剩一件单薄校服，布料很薄，隐约能看见肩线轮廓。她下意识拉长袖子，遮住发凉的手腕。
“你不冷？”
“我扛冻。”
上课铃准时响起，陈刚走进教室。
余安伸手，把外套往他面前又推了推，语气带着不容拒绝。
“快穿，老师要看见了。”
林夏垂眸看着那件灰色外套。
款式老旧，左肘补着一块补丁，针脚歪斜，却缝得扎实牢固。
他沉默几秒，抬手穿上。
外套尺寸偏小，袖子堪堪吊在小臂中间，肩线也挤得局促，将他整个人裹得紧绷又别扭。
前排沈薇回头瞥了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转了回去。
后排的周明探过头，看热闹似的开口：
“噗，林夏你这衣服也太小了，哪来的啊？”
“闭嘴。”余安头都没回，语气冷得干脆。
周明讪讪地笑了两声。讲台上陈刚轻咳一声，他立刻缩回头，安分坐好。
教室里安静下来。
余安穿着单薄的校服，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胳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微微缩起脖子，手伸进书包侧袋，摸出一盒创可贴。
她抽出一片，百无聊赖地缠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像给自己缠上单薄的绷带。
课桌底下，林夏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犹豫很久，指尖轻轻抬起来，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穿回去。”
“你穿。”
“我不冷。”
“可是你嘴唇都紫了。”
他不再争辩，沉默良久，抬手脱下外套，轻轻放回她的桌面。
紧接着，他从自己书包最底层，翻出一件灰色毛衣。
毛衣陈旧，带着浓重的樟脑丸味道，混着旧木头和晒过太阳的寡淡气息。
他利落套上。毛衣袖子太长，完全盖住手背，他抬手熟练卷了两圈，露出清瘦的指节。
“哪来的？”余安问。
“奶奶织的。”
余安拿起那件旧外套重新穿上。布料裹上来的瞬间，带着他残留的体温，烘得胸口一片发烫。
她低头盯着袖口那块自己缝的补丁，歪歪扭扭的针脚格外刺眼。
不知道他刚刚穿着的时候，有没有看见。
“你这件外套，补过。”
林夏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的袖口。
“嗯，去年随手缝的。”
“针脚很丑。”他直白道。
余安扯了扯嘴角：“那你刚才还穿。”
“冷。”
“所以你不嫌丑？”
林夏：“......”
余安却清晰看见，他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浅粉，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窗外狂风肆虐，梧桐叶被吹得漫天乱飞，像撕碎的废纸，漫天飘落。
下课铃响起。
周明立刻凑到林夏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大咧咧问：“你这毛衣挺好看啊，谁织的？你妈？”
林夏神色没有半点波动，抬手拿开他的手。
“我奶奶。”
周明哦了一声，转身跑去和同学打闹。
沈薇再次回头，看了眼余安身上的外套，又看了眼林夏身上的灰毛衣。
两两呼应，安静又别扭。
她什么也没问，低头继续写作业。
余安拿起草稿纸，漫无目的地涂画。
画了一个圆，添上两只小耳朵，短短一截尾巴。动作很慢，一笔一画都很轻。
她撕下纸页，揉成紧实的纸团，塞进校服口袋。
林夏没有看见她画了什么，只看见她的耳朵，悄悄红了一片。
中午食堂吃饭，余安端着餐盘回到座位。
赫然看见自己的保温杯，安安静静摆在他饭盒旁边，装着满满一杯热水。
林夏低头刷题，始终没有抬头。
余安坐下，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滚烫的温水滑过喉咙，一路暖进空荡荡的胃里。
下午风力更大，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
陈刚让前排同学把窗户全部关严。教室瞬间密闭沉闷，好歹挡了刺骨的冷风。
余安趴在桌上抄笔记，手肘无意间撞上林夏的手肘。
两件旧衣物，两处歪斜陈旧的补丁，紧紧挨在一起。
窗外狂风呼啸，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疯狂摇晃。
密闭沉闷的教室里，余安低头，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放学风依旧没停。
林夏把毛衣裹紧，走在前面。余安跟在他身后，外套布料里，还残留着片刻的余温。
校门口的桂花早已落尽，只剩满树深绿枯叶。
余安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
抬头时，看见林夏站在校门口的斑马线前，安静等她。
大风刮乱他的额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余安快步跑过去，站到他身侧。
“毛衣记得还我。”他忽然开口。
余安笑了声：“你不是说我针脚丑吗？”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往左边走。
余安往右。
两人照例分道。
走了两步，余安回头扬声喊：“明天还你！”
他没有回头，只抬起手，轻轻晃了晃指尖。
晚风掀起她的碎发，遮挡住眉眼。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慢慢往家走。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一盏接一盏，落在冰冷的路面上，像零星散落、毫无温度的碎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