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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问题(三更)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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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最后一周,桂花骤然全开。
香气铺天盖地压下来,甜得发闷,班里好几个人一直打喷嚏。
余安趴在走廊栏杆上,没有心绪赏花,只觉得这香味让人喘不过气。
沈薇从后面拍她肩膀,声音压低。
“陈刚找你,脸色很差。”
余安应声回头:“找我干嘛?”
“不知道,你快去办公室吧。”
余安走进办公室。陈刚一言不发,直接把月考成绩单推到她眼前。
年级第七,比上次掉了四名。
“你最近状态很涣散啊。”陈刚指节敲着桌面,语气严肃。
余安扯出一张标准化的笑,客套又空洞。
“最近有点累,我会调整。”
“最好是。”
走出办公室,那点刻意的笑容瞬间垮掉,消失得干干净净。
路过成片的桂花树,她目不斜视,半点停顿没有。
回到教室,她把成绩单塞进课本最深处。
林夏依旧低头做题,姿势笔直,一动不动。
他永远这样,旁观、沉默、不提问、不干预,所有情绪都压在里面,不露分毫。
沈薇担忧地回头看她。
余安轻轻摇头,示意没事,翻开课本,眼神空得发僵。
后排周明和同学打闹,一枚粉笔头砸在她桌面上,清脆一声响。
“周明你有病啊!”余安烦躁地扔回去。
周明只当玩笑。
林夏握笔的手极轻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原样,继续刷题,毫无波澜。
下午上课,陈刚抱来国庆作业。
六张数学卷子,厚厚一摞。
教室里一片疲惫的哀叹,此时班里的怨气不亚于地府。
周明趴在桌上抱怨:“六张!还有练习册!国庆还过不过了。”
沈薇懒得理他,淡淡回怼两句。
周围人声嘈杂,喧闹。
唯独余安和林夏,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余安低头翻卷,翻到最后一道导数大题。是她提前做过的题型。
余安把卷子推到林夏桌前:“这题不会。”
林夏抬眼扫了下题干,声音很淡。
“你会。”
“不会,讲嘛。”
前排沈薇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不多掺和。
周明探头凑热闹:“哪道题我看看?”
“不关你事。”余安瞬间收回卷子。
周明讨了没趣,悻悻坐回去。
林夏依旧没动,不肯接卷。
余安把凳子挪近,用笔戳了戳他胳膊,固执重复:“讲嘛。”
他终于停笔。
全程没有情绪,没有多余眼神,拿过卷子,低声讲题。
“第一步求导。”
目光落在他手指上,指腹深浅交错的牙印,密密麻麻。
是长年累月焦虑、压抑、自我消耗留下来的痕迹。
风从窗户灌进来,几片桂花落在卷子上。
细碎金黄,落在冰冷的公式旁,显得格外多余。
林夏视而不见,继续讲题。
“第二步,导数为零,求根。”
“然后?”余安随口问,根本没听进去。
他抬眼看她,眼底很黑,沉沉的。
“你根本没在听。”
余安扯了下嘴角:“在听。”
“第三步。”
余安空白两秒:“画表格。”
他收回目光,把卷子推回去:“你会。”
一切都是徒劳。
窗外桂花不停落,落得泛滥、冗杂、压抑。
余安抬手接住一瓣,掌心空空的。
“你闻。”
林夏极轻微偏头,嗅了一下,没有任何表情。
“闻到了。”
三个字平淡如水,毫无起伏。
甜得发腻,甜得让人胸口发紧。
下课铃响,陈刚拖堂五分钟。
铃声结束,周明立刻缠上林夏。
“国庆出来打球?”
林夏抬手推开他的手,语气麻木。
“不去。”
“天天坐着学,不累啊?”周明又转头喊余安,“你去不去?”
“补课。”余安简短回绝。
周明瞎猜:“你们俩都不去,偷偷约了?”
沈薇直接制止他:“别乱讲。”
林夏起身收拾书包,准备走。
路过余安座位时,脚步微缓。
余安低头收拾东西,没有察觉。
空气里的桂花香混着他身上冷淡的皂味,转瞬即逝。
等她抬头,人已经走出教室。
余安背着书包走到走廊。
一地落花,满目金黄。
她蹲下来,随意捡了一朵,塞进日记本,不是心动留念,只是麻木地收纳秋天。
下楼时,她看见操场旁的电话亭里站着林夏。
距离很远,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他整个人透着紧绷的低落。
手指死死攥着电话卡,指节泛白。
余安站在柱子后,安静看了很久。
等他挂了电话,她才走过去,轻声喊:“林夏。”
他回头,脸上如海水般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像刻意抹平了所有波澜。
“谁打的?”
“姑姑。”
余安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隔着标准的距离,谁也不靠近。
风吹桂花,沙沙作响,聒噪又烦。
走了一段,林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她让我国庆去她家。”
余安抬头:“你去吗?”
他沉默几步,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去。”
“那你一个人过节?”
他目视前方,语气麻木:“习惯了。”
没有委屈,没有孤单,只是常年如此的荒芜。
余安喉咙发紧,低声说:“我明天来找你。”
他抬眼看她。
“嗯...”
路灯把影子拉长,桂树枝桠割碎光影。
秋天的风很冷,穿堂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