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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考不到就别回来了（三更）
降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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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温之后，教室的暖气迟迟没来。
所有人都缩着脖子握笔，指尖冻得发僵，手里的笔冰得刺骨。
语文课，张玉华老师让大家翻开课本做批注。
余安翻到五十七页，一片干透的梧桐叶从书页间滑落。叶子黄得透亮，还是九月捡的那片。
她捏起叶子对着光看了看，又重新夹回原处。扭头的瞬间，余光扫到林夏的课本。
他从来不在书上写批注，所有推导和笔记，全部记在笔记本里，课本崭新得像刚发下来。
余安伸手，直接把他的课本拿了过来。
“你书真干净。”
她随手一页页翻。林夏手中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有阻拦。翻到三十九页时，一张纸条轻飘飘落出来。
纸条老旧，折痕深得快要断裂，纸面泛黄，边缘起毛。
余安弯腰捡起，蓝色圆珠笔写的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老人的手笔。
“夏夏，冰箱里有饺子，热了吃，别光喝凉水。”
余安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紧。
林夏伸手，安静拿回纸条，仔细叠好，重新夹回课本，动作轻缓，仿佛捧着一碰就碎的东西。
“你奶奶？”
“嗯。”
林夏合上课本，低头继续刷题。余安却看见，他握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下课铃响。张玉华收走批注本，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余安翻开自己的课本，找到夹着东西的那一页。
她一眼认出妈妈的字迹。排版整齐，微微倾斜，工整得近乎打印体。
“这次必须考进前三。妈妈相信你。”
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余安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那弧度，和她平日里挂在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嘴角扬起，眼尾弯弯。
翻到页面背面，页脚角落还有一行小字
“考不到就不要回来了。”
余安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缓慢合上课本。
放学回家，推开门，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摊开着她的月考成绩单。
余安愣在原地。她明明把成绩单藏在书包最内层。
“你翻我书包？”
周莉抬起头，眼眶发红，像是哭过。
“翻你书包又怎么样？！我是你妈！”
“年级第七，余安，你跟妈妈说说，第七名你打算上什么大学？”
“妈，我下次......”
“下次？上次你也是这么说。开学你答应稳住前三，现在掉到第七，你知不知道妈妈每天在家都在做什么？”
“你在家不就是......”
“我在家伺候你！我辞掉工作，天天做饭洗衣，盯着你的成绩。你爸爸在外应酬喝酒，我在家熬汤等你回家，你就拿第七回来？你怎么有脸的啊？！”
余安站在玄关，手指死死攥着书包背带。
“我每天六点起床给你做早饭。你知道妈妈多久没添新衣服了？钱全都砸在你的补习班上。”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跟同桌闲聊，在课本上乱画。”
余安攥紧书包带。
“我什么时候画画了？”
周莉从茶几底下抽出她的草稿本，翻到其中一页。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一圈又一圈。
“这是什么？这叫认真学习？你每天心思到底放在哪？”
“那是我算题的时候随手画的......”
“算题？余安，妈妈不是傻子。你跟那个林夏天天凑在一起，别以为我不清楚。”
余安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发抖。
“他只是我同桌。”
“同桌？当初跟沈薇坐的时候成绩有这么差？跟李梦瑶同桌的时候考过第七吗？”
“跟他没关系。”
“那是谁的问题？是妈妈不好？是我没给你找最好的补习老师？”
余安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指甲用力抠进帆布书包带里。
“妈妈这辈子就这样了，”周莉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全部指望都在你身上。”
“我知道。”
“知道就好，妈妈不是想骂你，妈妈是爱你啊，等你长大，你就明白了。”
周莉站起身，折好成绩单，塞回她的书包。
“洗手，饭在锅里温着。”
余安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掌。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夏。
“到家了吗？”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着看着，眼泪砸在屏幕上，一滴，又一滴。她慌忙抬手擦掉水渍。
“嗯，到了。”
对面没有再来消息。她把手机倒扣在床上，坐到书桌前，摊开数学卷子。
盯着第一道题目看了十分钟，一个符号都读不进去。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圆圈。她数了一遍，这一页，二十三个。
她起身走到客厅。妈妈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余安端起桌上那碗还带着温度的汤，拿回房间。
一口一口慢慢喝完，汤的咸味很重。喝完，她把碗放在桌面，碗底压着那张成绩单。
重新坐回书桌，铺开卷子。笔尖落在纸上。这一次，她看得进去了。第一题，求导。一步一步，安静往下写。
写完最后一道大题，已经十二点。
她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一片漆黑，对面整栋楼只剩一盏灯亮着。
她不知道那户是谁，就静静望着那一点微光，看了很久。手机再次震动。
依旧是林夏。
“明天降温，穿厚点。”
短短五个字。余安攥紧手机站在窗前。远处那盏灯，忽然灭了。
“好。”
手机放到枕边，躺上床，天花板一片惨白，空无一物，她闭眼，又睁开。
余安反复了很多次，最后一次，她没有再睁开。
她睡着了，梦里她在笑，笑着笑着，眼里的笑意慢慢褪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