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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安居大溪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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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灵芝见状,只当他是心底郁结,动了情绪,连忙快步追上,嘴中哄着:“我不过随口戏言罢了,你莫要往心里去……”
她追至屋中,却见陆长策俯身,从枕下小心翼翼取出一枚温润玉佩,玉佩色泽澄澈,通体莹白无垢,触手生凉,一看便知是常年贴身佩戴,极为珍视的物件。
“予你。”陆长策将玉佩稳稳递到她掌心,面色郑重,“算作我预先入的股。”
晓灵芝托着那枚玉佩,只觉掌心沉甸甸的,满心诧异:“此玉品相绝佳,质地罕贵,便是在城中最繁华的坊市盘下一间铺子,也绰绰有余。这般重宝,你当真要交予我?”
陆长策微微颔首,眼神笃定:“往后在大溪林开设客店,开荒置产、置办物件,处处都需银钱周转。你可将此物拿去典当,贴补日常用度。”他略顿片刻,又不舍叮嘱,“若是当铺出价低于一千两,万万不可轻易出手。”
晓灵芝心中暗自惊悸,早知这玉佩珍奇不凡,却从未料到竟这般价值连城:“如此重宝,于你定然意义非凡,便这般轻易给我,你当真舍得?”
陆长策神色坦然,眼底无半分迟疑。
晓灵芝心头一暖,浅浅含笑,将玉佩推回他掌中:“此物还是你妥善收存才是。银钱筹措一事,我自有法子。”先前那般险象环生的境遇,他尚且贴身将这玉佩护下,可见此物于他而言,绝非寻常财物,晓灵芝怎好轻易叫他典卖割舍。
见陆长策还要开口劝说,晓灵芝又补上一句:“这玉佩珍贵非常,切莫叫旁人瞧见,免得惹来外人觊觎,暴露了身份。你若觉得白白叨扰于心不安,往后踏踏实实帮我打理店务,便是最好的报答。”
话语轻柔,却字字稳妥。陆长策望着她澄澈眉眼,最终收回玉佩。
午后二人简简单单用过午食,屋内清幽闲适,刚歇下片刻,知味铺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房东陈娘子立在石阶之下,神色倨傲:“涨租一事,你思量得如何了?”
她笃定晓灵芝一介孤女身处窘境、无人帮扶,必定只能忍气吞声。
可这一回,晓灵芝却未再低头忍让:“既然娘子执意抬升租价,不肯通融,那小女子下月便不再续租,这两日,我便慢慢打点行装,迁出便是。”
陈娘子闻言顿时面色一沉,怒上眉梢:“倒是硬气!我倒要瞧瞧,凭你如今这外头的名声,城中哪一户商铺东家,还肯将铺面租与你!”
“这便不劳陈娘子费心挂怀了。”晓灵芝话语冷淡,堵得陈娘子气结于胸。
待陈娘子带着一腔怒气转身走远,屋外重归安静。
晓灵芝起身合上屋门,扬声朝屋内唤道:“人已经走了,出来吧。药在锅中慢熬,你好生守着火候,当心熬干糊底,我要外出一趟采买物件,你安心留在家中,莫要四处走动。”
说罢晓灵芝便带上少许碎银出了门。她先去往城中当铺,将随身首饰尽数典换,得八百文铜钱。又念及陆长策近日所穿那身不合体的旧衣,转而便寻往城内一处僻静的成衣铺,打算好生为他添置几件合身新衣。
“姑娘是头一回来?往日未曾见过。”见有客上门,老板娘满脸笑意迎了上来。
“我家住城东,今日路过这便随意看上一看。”晓灵芝同老板娘撒了个小谎。
她身上并无金玉饰物,可气度清雅脱俗。老板娘阅人无数,一眼便知这是一桩好买卖,笑容愈发殷勤:“姑娘,这些皆是近来城中最为时兴的料子,与姑娘最是相配。”
晓灵芝笑着摇头:“娘子误会了,并非为我选购,此次乃是替家兄置办衣衫。”
老板娘面上笑意不变:“原是给令兄采买,不知公子身量几许、身形如何?”
晓灵芝仔细回想片刻:“家兄常年劳作,身形挺拔健壮,身高约莫八尺有余。”
老板娘当即取来几身鲜亮衣衫,晓灵芝扫过一眼,微微蹙眉:“不必这般鲜亮花哨,烦劳娘子拣几身深色耐脏、宽松自在的布衫,再备两件贴身里衣便好。”
一来一回路程颇远,待晓灵芝提着满满几包衣物归家,天色已然沉沉入夜。
“为何归得这般迟?”等候多时的陆长策闻声抬眸,见她手提重重布包,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接手。
“路上耽搁了些时间。”晓灵芝应声,“替你添置了几身衣衫鞋袜,你且看看合不合身。”
陆长策闻言瞬觉手中物件万分沉重。晓灵芝见他不动,便自行上前解开布袱,内里叠着整整齐齐的素色布衫,布料虽非上等,却干净厚实。
陆长策垂眼,耳尖泛红:“多谢。”
“别光嘴上道谢,”晓灵芝眉眼微弯,“且来随我一同收拾物件,后日清晨,我们便动身前往大溪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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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便至动身之日,清晨天光微亮,雾气濛濛,晓灵芝端来一小盘红褐色草本膏液,神色认真。
陆长策望着那色泽暗沉的膏料,面上难掩几分嫌弃。
“莫要这般神色。”晓灵芝忍笑轻声安抚,“我亲手调制的草本膏料,色泽自然,保管城门守卒辨不出你的本来面目。”
不待陆长策推辞,晓灵芝便将他按坐于椅上,一手扶住他下颌,一手执细笔蘸取膏料,认真往他眉眼面颊涂抹,动作轻柔细致。
一炷香过后,伪装方才妥当。
“你瞧瞧,是不是判若两人?”晓灵芝笑将铜镜递至陆长策眼前。
镜中人骨相依旧,面颊却覆着一片逼真的红褐色疹斑,大抵看去寻常又不起眼,全然没了昔日丰神俊朗的模样。
“待到有人盘问,你切记万万不可开口言语。”驴车上,晓灵芝低声再三叮嘱。
陆长策乖乖颔首,已然代入木讷哑人的模样。
车行至城门,果被守兵拦停细细盘查,晓灵芝掀开布帘,递出路引,神色温顺怯然,瞧着便是安分柔弱的寻常乡女。
“车上一共几口人?去往何地,据实回话!”兵卒厉声问询。
晓灵芝垂眸,声线微颤,瞧着便是怯懦的性子:“回军爷,民女与家兄二人,前往大溪林投亲,家兄幼时患病,口不能言,还望军爷通融。”
兵卒掀帘往车内扫了一眼。陆长策蜷坐于车厢角落,面上红褐疹斑密布,双目低垂,一副木讷迟钝的模样,毫无半分威胁。
兵卒皱了皱眉,面露几分嫌弃,挥手放行:“走吧走吧。”
车马缓缓驶出城门,晓灵芝攥紧的指尖微微松开,后背薄汗涔涔。陆长策抬眸望她一眼,虽未言语,眼底却带着几分无声的宽慰。
出城之后,道路渐窄,人烟渐稀。驴车颠簸半日,终于拐入一条幽深的山径,两侧林木参天,枝叶交叠,将头顶天光筛成碎金,越往深处,空气越清冽,隐隐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湿润气息。
“到了。”晓灵芝跳下车,指着前方一片隐在密林间的空地说道。
空地上残存着几间半塌的木屋骨架,杂草丛生,但地势平坦开阔,背倚山壁,前临溪涧,确是一处可种植又便于隐蔽的存在。
陆长策环顾四周,眸中浮起几分了然。这地方,若经营得当,既能做往来行商的歇脚客店,又能做退守藏身的据点,晓灵芝考虑极为周到。
“李大哥说,这处地基当初打了一半,木料石料都还堆在后山。”晓灵芝挽起袖口,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比划着道,“咱们先把主屋清出来,暂时住下,余下的慢慢拾掇。”
陆长策二话不说,转身便往后山走去,不多时,扛回两根粗壮圆木,动作利落沉稳,全然不似大病初愈的模样。
晓灵芝怔了怔:“你身子……”
“好了。”他言简意赅,将圆木往地上一放,又转身去搬石料。
晓灵芝无奈轻笑,也不多劝,自顾自去溪边打水、清扫屋舍。
二人各忙各的,默契无言。
日头西斜时,一间尚算完整的木屋已收拾出来。晓灵芝铺好草席,又用石块垒了个简易灶台。炊烟袅袅升起时,陆长策正坐在溪边,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桩,削得光滑笔直。
“吃饭了。”晓灵芝扬声唤他。
他起身走近,见灶台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野菜粥,一碟腌菜,虽简陋,色香味却一样不少。他端起碗,默然吃了一口,忽然低声道:“往后重活我来。”
晓灵芝微怔,随即弯了弯眉眼:“好。”
入夜,山风穿林,簌簌作响。晓灵芝坐在灯下,就着昏黄的光,用粗布缝补着一件旧衫。陆长策坐在门边,借着月色削那根木桩,刀锋翻飞间,渐渐显出雏形,竟是一只粗朴的木簪。
“给你,莫再用粗枝挽发了。”他将木簪搁在她手边,别开脸,耳根又泛了红。
晓灵芝拾起木簪,指尖摩挲过有些粗糙的纹路,眼眸弯了弯,未多言语,只将簪子小心收入袖中。
陆长策悄悄瞥见,喉间微动,垂首继续削起第二根木桩。
如是平淡度日数朝。
清晨时分,晓灵芝一如往日,将山野采撷的野菜取出晾晒。陆长策不知何时悄然立在她身后,晓灵芝回身之际,险些与他撞个满怀。
“何事?”晓灵芝下意识退后半步,与他疏疏拉开分寸距离。
“后山的木料建材,俱已搬运至屋后。”陆长策抬手轻刮鼻尖,面上浮出几分腼腆愧色,“我只做得这些出力的粗笨活计,至于修葺屋舍、铺瓦整墙的细致工序,还需备银另请匠人前来。”
晓灵芝瞬间通透了他的顾虑。她虽仗着与李大哥的情分,低价租下这片地界,可客店开张前的修缮整治、食材筹备,处处皆是花销,凭她原本积攒的银钱,怕是远远不够。
可客店未修,便不能开业;店不开张,便无进项;无银钱入账,便无力修葺屋舍。这般往复,竟是一桩无解死局。
“银钱之事,你无需忧心。”晓灵芝随手将手中野菜分了一半递与他,示意他一同晾晒。
“莫非你心中早已谋好生计法子?”陆长策利落将手中活计做完,抬眸望着晓灵芝,眼底满是急切,“快同我讲讲。”
晓灵芝见他这般殷殷追问的模样,不觉莞尔:“下月便是上元佳节,山下城中自有盛大灯会,届时我们下山支一食摊,便可补用。”
陆长策听得此言,眉眼间浮起几分迟疑:“灯会集市,街巷摊贩林立,若是吃食平平、无甚新意,怕是连摊租本钱都难以赚回。”
“若我有一桩旁人从未想过的独门法子呢?”晓灵芝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眸底狡黠灵动,活似一只机敏狡黠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