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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遇上刁难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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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策闻言,当即起了兴致,连声追问。晓灵芝也不再藏着,将心中筹谋尽数道出:“你可知民间有一小食,唤作蝌蚪粉?”
陆长策闻言微微一顿,沉思片刻,缓缓颔首:“自是晓得。这本是北地乡间流传的吃食,多以绿豆、豌豆磨浆,漏入沸水之中成型,状如蝌蚪。待到上元灯会,城里城外各处摊子上,定然多有售卖。”
“咸口蝌蚪粉原是寻常,调味多以盐、醋、辣酱拌食,是乡间百姓夏日里解馋的零嘴。”晓灵芝将余下的野菜细细铺展平整,抖落叶片上沾着的泥土,抬眸望向陆长策,一双眸子亮如落了星子,“可我若不做咸口呢?”
“你打算做甜口蝌蚪粉?”陆长策眉宇间当即浮起几分忧色,“北地从未见过这般吃法,虽足够新奇,只是泊州一地百姓素来喜辣,日常吃食无辣不欢,这般甜口的小吃,怕是很难合本地人的口味,生意未必能好。”
晓灵芝伸手轻拍他肩头,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缓缓解说:“并非如此。泊州人虽嗜辣,却不是人人都能吃下重辣。体弱的老人,年纪尚小的孩童,大多尝不得辛辣,反倒偏爱甜食。上元灯会游人如织,阖家出游的人家数不胜数。我们再在滋味、模样上稍加巧思,在一众红油咸香的摊贩之中,定能脱颖而出。”
陆长策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晓灵芝脸上,望着她眼里藏不住的鲜活兴致,眼底满是倾慕。
晓灵芝被他这般直勾勾地瞧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热,轻咳一声侧过头:“莫再看了,收拾妥当,今日便下山采买。若是耽搁到太晚,夜里赶路便多有不便。”
“我还要如上次一般乔装掩去身形吗?”陆长策面露难色,显然并不愿意再做繁复伪装。
晓灵芝浅笑道:“不必那般麻烦。此番下山不入城池,只到山下村镇采买,不与官府差人碰面。你只需戴上斗笠,遮好容貌便可。”
家中没有牛、驴这类能够拉车驮货的牲畜,两人若是要搬运采买回来的米面,只能靠扁担挑运。
二人收拾好竹筐,锁好木门,便启程下山。陆长策先一步取出两根粗木扁担扛在肩上,立在门外等待,晓灵芝刚梳理好发髻,见他已经备好,便开口想分一根来自己扛,却被陆长策轻轻抬手拦下。
“两根空扁担尚不及我昔日军中负重操练的十分之一,你在前头引路辨路便好。”陆长策语气平静,肩上扁担稳稳不动。
晓灵芝见他执意如此,便不再执着讨要。
山路蜿蜒,两旁草木丛生,蝉鸣与鸟啼此起彼伏,二人沿路随口闲谈,消解行路枯燥。
走了约莫半里山路,晓灵芝放缓脚步,侧过头,轻声开口:“你可曾认真想过,寻机会为自己洗清冤屈?待罪名昭雪,重归仕途,再做安南将军。”
晓灵芝一面说话,一面用余光小心留意他神色,这句话她在心底存了许久,唯恐一不小心,便触及其心底最深的伤痛。
面对这般敏感问话,陆长策神色并无波澜,深邃眼眸静静望向前方曲折山路,脚步不曾停顿半分:“洗清冤屈后,我的爹娘,还有家中亲人,便能回来吗?”
简单一句话,没有愤懑,没有悲恸,却像一块重石压在晓灵芝心口。
她喉间发涩,几番张口,想要出言宽慰,可千言万语堵在胸中,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有些伤痛,并非几句安慰便能抚平。
陆长策瞧出她欲言又止,语气放轻几分,不想让她为此忧扰:“再者,我早已无意官场。朝堂之上,人心叵测,劳心劳力,到头难落善果。”
他抬首望向头顶辽阔碧空,数只不知名的飞鸟舒展羽翼掠过天际,清越啼鸣划破山间的宁和。
“如今我只想隐于这片山野,种地养鸡,做个不问世事的闲散之人,再不卷入朝堂纷争,不再沾那些刀光算计。”
这话说得轻松,仿佛过往的沙场功勋、蒙冤劫难都已是过眼云烟。可晓灵芝心中清楚,这并非他心底真正所想。
昔日镇守边关、护佑一方的安南将军,一腔热血,哪里会这般轻易全然放下,只是惨痛过往,早已磨去他重返朝堂的念头。
山路崎岖,纵然二人脚程不慢,一路不曾过多歇息,行至山下村落之时,夕阳也已经垂落西山,快要落山。
金红的余晖铺洒在乡间泥地上,连片的田地被农人翻起新土,湿润泥土气息随风漫开。数名穿着粗布短褐的农人尚在田中劳作,弯腰扶着农具,不时传来几句闲谈说笑,爽朗的笑声在田野间回荡。
田埂之上,几只皮毛黄亮的土狗互相追逐嬉闹,跑过田埂,惊起几只蚂蚱,一派安然闲适的乡野光景。
晓灵芝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拦下一名砍柴归家的樵夫:“大哥,请问附近最近的客店在何处?”
樵夫停下脚步,抬手擦了擦额上汗水,抬眼将晓灵芝上下打量一番,又瞥了一眼身后戴着斗笠、身形挺拔的陆长策,开口问道:“二位是头一回来咱们这镇子?从前不曾见过你们。”
“正是。”晓灵芝抬手指向身后连绵的大山,“我们前些日子方才迁居大溪林,打算在山中开辟一间客店,日后接待往来进山的行客。今日下山,便是为了采买。”
樵夫闻言,朝东边抬手一指:“径直往前数百步,便能见到一家旅店。”
晓灵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远远望去,隐约能看见一处院落的黑瓦屋檐,又听樵夫好心叮嘱,“姑娘,瞧你面善,我便多劝你们一句,快些赶路。今夜若是去晚了,客房被占满,怕是无处落脚,只能露宿野外。”
“大哥何出此言?近日村中可是有何活动?”晓灵芝心生疑惑,不解问道。
樵夫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向村西口的方向,源源不断的车马、随行仆役正沿着大路朝镇子里面行进,马车轱辘碾过泥土,扬起阵阵尘土。
“这些都是各处粮行派来的车队,专程前来寻山上那周掌柜收粮食。今日车队扎堆过来,客店客房自然紧张,你们动作快些,晚了怕是没房间。”
晓灵芝一听收粮之事,顿时来了兴致,正要开口追问几句关于这周掌柜的详情,手腕却被陆长策轻轻扯了扯衣袖。
她抬眼望去,那一队队装载粮袋的车马,尽数朝着方才樵夫所说的旅店而去,晓灵芝心中暗道不好,若是再耽搁,客房怕是真要被商队尽数占去。她匆匆向樵夫道过谢,拉着陆长策快步朝着旅店方向赶去。
沿路街边有一间烧鸡铺子,炉子里炭火温热,油香混着香料气息扑面而来,浓郁诱人。晓灵芝闻见香气,腹中饥饿感瞬间翻涌上来,一整天赶路的疲惫和饥渴一并袭来。
陆长策瞧出她的心思,低声开口道:“你先去旅店订两间客房,我在此处买好烧鸡,再寻你汇合。”
晓灵芝闻言连忙应下,临走前还不忘仔细叮嘱:“莫忘了捎些烧饼,当作主食。”
一想到烧鸡醇厚诱人的香味,晓灵芝赶路的脚步都轻快不少,独自快步走向旅店。
旅店院落简陋,土墙围合,几间客房都是矮屋。许是今日投宿的商队、行客太多,店里人手忙不过来,晓灵芝推门踏入前厅,竟没有一个小二上前接待。前厅里摆着数张木桌,坐满歇脚吃饭的客人,喧闹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晓灵芝安静站在柜台前排队等候,等了许久,前面几位客商办好入住,终于轮到她。晓灵芝从袖袋取出路引,双手递上前:“劳烦掌柜,开两间客房。”
这掌柜生得干瘦矮小,面色蜡黄,一双眼睛透着精明市侩。他接过路引,只是草草扫过一眼,便随手丢回柜台,态度十分怠慢。晓灵芝心中生出几分不快,但身在异乡,人生地不熟,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同外人起冲突,便压下心头不悦,默默将路引收回袖中。
见晓灵芝这般隐忍好说话的模样,掌柜唇角微微勾起,手上动作愈发不耐,随手将一块刻着房号的木牌“咚”的一声重重拍在案上,高声道:“只剩一间东二房,一晚三十文。”
晓灵芝闻言,面上表情微微一变,开口问道:“方才前面那支商队入住,一间房一晚只收二十文,怎的到我这里,便要三十文?”
掌柜一手清点案上堆叠的银钱,一手拨弄着面前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作响,装出一副十分忙碌的模样。闻言抬眼冷笑一声:“小店便是这般规矩,最后一间空余客房,比其余房间贵上十文。姑娘若是连十文钱都负担不起,便另寻别处投宿,莫要在此耽搁我做事。”
这话里嘲讽意味十足,引得前厅吃饭的客人一阵哄笑。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晓灵芝,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自上而下来回打量着她,带着打量与戏谑。
察觉这掌柜刻意刁难,晓灵芝终于不再忍耐,抬眼,厉声回驳了回去:“墙上悬挂的客房木牌分明还有一间空房标记,怎就成了最后一间?难不成是你老眼昏花,连简单数数都不会?”
“你!”那掌柜万万没有料到,看着温婉的女子,竟会如此果断出声回怼,言辞凌厉尖锐,一时恼得涨红了脸,正要开口争辩。
但晓灵芝并未给他开口争辩的机会,继续开口:“瞧你的衣着举止,想来并非这客店真正的东家,不过是雇来管事的掌柜罢了。没有东家应允,有何权利私自抬高房钱?连这点蝇头小利都要贪,平日里,怕没少背着东家,暗中捞取店里油水。”
此话一出,店内的议论声又大了几分。只是这一回,众人议论、打量的对象,变成了那为难人的掌柜。
“你这……”掌柜刚蹦出两个字,正要争辩,眼角余光瞥见晓灵芝身后,话语骤然卡在喉咙,瞬间息了声。
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晓灵芝身侧,她回头看去,来人正是前去买烧鸡的陆长策。
男子身形高大壮实,一身粗布衣衫,就算隔着衣料,依旧能隐约看见块垒分明的肌肉轮廓。头上戴着宽檐斗笠,斗笠垂下薄纱,遮掩住全部面容,只露出一截下颌,周身气场沉敛,瞧着便是十分不好招惹的模样。他静静往晓灵芝身侧一站,瞬间便唬住了柜台后的掌柜。
刚回来的陆长策并不知晓方才前厅里发生的激烈口角,见晓灵芝仍站在柜台前,便不解开口问道:“可是客房已满?”
晓灵芝刚想张口说明情况,那掌柜连忙抢在前头,慌忙又取出块木牌递上柜台:“最东两间客房,一晚合计四十文。”
晓灵芝斜睨了那掌柜一眼,见他一副畏惧却又强撑体面的模样,略一思忖,最终还是没有将方才二人争执的事情同陆长策细说。她伸手接过两块木牌,学着掌柜方才的样子,将四十文铜钱轻轻丢在木柜台之上,转身便往外走。
数十枚铜钱顺着柜台木板的弧度滚落,叮叮当当,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碰撞声响。掌柜伸手准备接钱的手顿在半空,见此情形,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胸中怒火翻涌,正要开口发火,一抬眼,恰好对上陆长策斗笠之下那双锐利冷沉的眼睛。掌柜心头一颤,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回去,吓得缩回柜台之后,不敢再多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