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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不需要接的视频 不需要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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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接的视频
同城第二周,许知遥在晚上九点把手机架到了书架上。
灯调好,充电线接好,视频请求发出去,她才发现窗外的城市跟陈泊舟窗外是同一时刻。过去这个时间适不适合,她要先看他的工作安排;现在同样要看,只是少了一道加减法。
他接起来时,正在拿剪刀拆箱。
“还没弄完?”
“最后一个。”
“你昨晚也是最后一个。”
“昨晚那个拆完了,今天找到新的。”
知遥笑,支着下巴看他。陈泊舟已经搬进自己确认的小套间,大小够一个人过日子,通勤也在能接受的范围。租约和押金由他自己处理,家具不多,桌上摆了一盏他新买的灯。短租房的箱子挪走后,那段过渡住期也正常结束。
她周末帮他拎过一袋日用品,离开时发现鞋架上已经有了放自己临时来访鞋子的空处,心里甜了一下,回家后仍跟周苒继续讨论冰箱里那半颗卷心菜该谁吃掉。
那天下午,她帮他往书架上放书,拿到一本旧的标识设计册,翻开看见他很早以前做的记号。里面有一处用铅笔画了一个问号,她问是什么意思,他看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你看,历史不总是留有答案。”她把书合上。
“可能当时就没看懂。”
她笑着往高处放,胳膊不够长,只好回头叫他。陈泊舟从她身后接过去,书放好,人却没立刻走开。她转过身,两个人被一排没拆的纸箱挤在书架前,距离近得她能看见他眼底的笑。
“你是不是故意把好拿的地方都占了?”她问。
“现在改还来得及。”
她把手撑在他肩上,没让他改。吻上去的时候,他先轻轻扶了一下她的后腰,随后才把她抱近。知遥闭着眼,忽然觉得自己在来的路上计算四十五分钟通勤很没意思。这个人真在这里,伸手就能碰到。
只是吻到一半,她的脚踢到了纸箱。箱子里传出一声不妙的响,两个人同时停住,低头查看。幸好只是装着餐具的小盒倒了,东西没碎,知遥却笑得蹲了下去。
陈泊舟在她旁边蹲下,把小盒扶正,问她笑什么。
“我原来想,回来以后可以有一种从容的恋爱。”
“可以先清出地面。”
她抬手抹掉眼角笑出来的一点泪,又帮他把最后两箱挪开。等真正能走路了,时间也过去不少。她跟周苒约好晚上一起把冰箱腾一格,没法留到很晚,便背起包走。
他送到楼下,说下次可以直接来吃饭。她答应得很快,到了站台才打开日历,发现下一周只有周五那一格暂时空着。
此刻隔着视频看他拆新箱子,她又想起那天下午。见面确实不用买机票,仍然需要从工作、路程和已经安排好的生活里,找到一段能同时落脚的地方。
两个人并没有把分开的住处当成疏远。只是知遥心里,还是偷偷住着一个回来以后每天都能见面的假设。
“周五晚饭?”她问。
陈泊舟从箱子里拿出一本书,看看封面,放到桌边:“可以,七点应该能到。”
“那家店。”
“好。”
他们谁也没在这句非常熟悉的“那家”后面加地址。
周五下午,知遥工作结束得比预想晚。她把最后一条需要补问的地方交代给陆恬,匆匆下楼,鞋跟在楼梯间响得很认真。陆恬叫她慢点,她回头挥手,说今天要吃到别人端上来的热饭。
陈泊舟那边也发来消息,刚从会议室出来,马上出发。
她坐了几站车,到达九月重逢那天吃过的小馆。店门口贴着新菜单,她进去取了号,站在一盆有点蔫的绿植旁边等。前面只有两桌,稍等就叫到。
她拍下桌号,发给陈泊舟。
他很快回:你坐里面了?我在门外,没看到你。
知遥抬头看门,玻璃外只有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在取餐。她站起身走出去,左右看了一圈,给他打电话。
“我就在那个红招牌下面。”她说。
“这边是绿的。”
两边都静了两秒。
陈泊舟发来定位。是她前几天随手转给他、说下次可以试试的另一家店,隔着一段不算短的路。
她看着屏幕,先笑了。笑意很快又往下掉。自己的晚饭已经坐在眼前,他却仍然像一张地图上需要放大的小点。
“你不是说那家?”她问。
“我以为就是你新发的那家。”
“我说了今天去上回吃的。”
“什么时候?”
她翻聊天,翻到两天前,终于发现那句话没有发出去。输入框里没有草稿,她也分不清究竟是想过,还是在跟周苒说晚饭安排时顺口说出来的。
知遥站在店门边,尴尬得脚趾往鞋里缩了一下。
“可能我没说。”
陈泊舟那边也响着叫号声。他说现在过去,她看一眼路线,让他别急,自己把号让给后面的人,先出来。
“不用,你先吃。”他说。
“我等你。”
这三个字出口,两个人都有一点停顿。它太熟悉了,熟悉得并不总是好听。
她补道:“我去前面走走,到的时候告诉我。”
路边风比下午凉。知遥沿街走了一小段,停在一家卖围巾的店前。橱窗里有一条颜色很明亮的,她看半天,没进去。手机里的预计时间不断变化,每次只多两三分钟,累起来仍然是一段真实的饥饿。
陈泊舟到时,她正坐在花坛边吃一小袋饼干。
他脚步很快,额角有一点汗。看见她,先说抱歉,随后低头看她手里的东西。
“你先吃这个了?”
“再不吃,待会儿可能会把你的道歉也吃掉。”
她说得像玩笑,语气却没那么轻。陈泊舟坐到旁边,接过她递来的一片,没急着继续解释。
原来的店已经排上长队,两个人都不想再等。隔壁有一家小吃店,靠门只剩两张窄凳,他们各点一份,坐在路边。知遥的那碗先上,她分了半份给他,他说不用,她的勺子已经停在半空。
“你也没吃。”
陈泊舟拿起自己的碗,接住了。
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来。知遥吃了几口,终于不再因为饥饿想把每个小问题都处理成原则。
“其实我生气的不全是走错。”她说。
“我知道。”
“你不一定知道。”
他放下筷子。
她看着面前的碗:“我以为你回来以后,我就不用再等那么多了。结果星期一你忙,星期二我忙,周三见了半小时,昨天又只能视频。今天好不容易……”
她没说完。桌子不稳,勺子往旁边滑了一下,她下意识伸手按住,忽然烦透这种连勺子都不能安稳的晚上。
陈泊舟低声说:“我这周也一直在赶。”
“我知道。”
“新的项目一开始,很多东西得补,我也不想每天让你等。”
“我没有说你故意。”
他沉默片刻,声音也硬了一点:“那我现在还能怎么办?人已经在上海了,总不能一回来就什么都不做。”
知遥抬头看他。那句话撞过来,有一瞬间她真想回他一句,又不是我让你回来的。话到了嘴边,她咬住了,拿纸巾擦掉碗沿一点汤。
“你别把回来当成一张我不能难过的凭证。”她说。
陈泊舟低下眼,没有立即接话。
车从他们身后开过,小吃店老板招呼人往里让,隔壁桌的客人正热烈争论谁多吃了一串。世界很忙,并没为他们空出一个适合讲清楚的地方。
知遥忽然觉得委屈,又觉得自己也不全有理。他刚来一个新环境,她真的看见他每天在适应;她自己却比想象中更贪心,想把过去一年错过的时间,一周一周追回来。
陈泊舟把那块滑动的垫纸往桌脚下推了推,桌子终于稳了一点。
“刚才说重了。”他说。
她点一下头,没有马上笑。
“我以为回来了,你会安心一点。”
“我安心。”她抬眼,“也会想见你。你回来以后变成立刻能见又见不到,好像更容易着急。”
他说自己也是,只是忙起来没空仔细分辨,等到晚上看见她消息,才想起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却又过掉一天。
知遥听见这句,肩膀缓下来一点。他没有把她讲成一个不知足的人,也没有立刻保证从此每天接送。她的那份难过终于有了能放的位置。
“今天先把饭吃完吧。”她说。
“好。”
他们安静吃了几分钟。陈泊舟那份汤上来时,知遥原本已经快吃饱,仍然拿勺子尝了小半口。味道比自己点的好,她皱眉,他把碗往中间推。
“现在还来得及换。”
“你知道我点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亏了。”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她也想笑,还没完全笑出来,便低头把两只碗换了位置。
吃完已经不早。陈泊舟问要不要再走一段,她看时间,明天上午还得去活动现场,便说只能到前面的站口。
他们并肩走。今天谁也没用一个吻把剩下的话盖过去。走到红绿灯前,他伸手,她看了一眼,将自己的手放进去。掌心都带着一点饭馆的热气。
“周日下午我有空。”他先说,“你不用现在答应。”
“我下午也有,晚上想洗床单。”
“那下午。”
“地址发全。”
“好。”
到站口,她看见他已经打开聊天界面,把周日下午要见的地方、时间,一次性发过来。内容不复杂,甚至有点笨,却让她心里那点没消下去的气慢慢散了。
她没有立刻下去,转头问他回去往哪边。他说就在街对面。知遥陪他又走了几步,等到能看见他的站口才停。
两个人互相催着回去,催了第三遍,她忍不住笑。
“再送下去,我们可以一起走到明天。”
陈泊舟笑着松手,指一指她身后的入口。她往回走,进站前最后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处,等她抬手,才转身过路。
回到房间,知遥习惯性地把手机放到书架前。屏幕刚架稳,她看见陈泊舟发来消息,说也到了,问她是不是要睡了。
她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拍了张枕头。
今天不接视频。刚见过,你的脸我暂时记得。
他回:有效期多久?
到周日下午。
她发完,去洗澡。回来时屏幕上只多了一个好字,下面是一张拍糊的路灯。陈泊舟说刚才在她过街前拍的,原本想把她也拍进去,手晚了一点。
知遥放大看,路灯下确实有一小截模糊的蓝色袖口。她把照片存下,没有要求他重新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