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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还没有买的机票 三月的一天 ...

  •   三月的一天,许知遥在午休时刷到一张机票促销图。

      伦敦到上海,价格从一个很漂亮的数字起。她下意识点进去,才看见那个数字需要在不合适的月份出发,还要在另一座城市等上很久。她退出来,发现自己已经把截图发给了陈泊舟。

      撤回的时间刚刚过。

      她补了一句:看看就好,不用现在买。

      他隔了一会儿回复:我还没拿到工作,先不订。

      她看着这句话,莫名像被人轻轻推开。明明是她自己说过别把方向当保证,他真的按这个意思做,她却希望他偶尔能配合她一点不切实际的高兴。

      当晚通话,她先把这份不讲理承认了。

      陈泊舟听完,说他看到图也点了。

      “那个便宜价,行李得另外算。”

      “你还看得挺仔细。”

      “想回去,跟知道现在不能买,不冲突。”

      她躺到枕头上,脸偏出镜头一半:“那下次让我知道你也点了。”

      “好。”他说,“今天还点了两家招聘。”

      第一家很快进入面试,知遥只知道做公共服务相关,具体项目不能往外讲。陈泊舟自己准备,利用跟现有工作不冲突的时间线上沟通。约在上海下午的一场面试,轮到他那边尚早,知遥下午的工作间隙看见他发来早餐照片,两片吐司之间夹得非常仓促。

      她回复:先嚼完,别拿这一套回答问题。

      傍晚他发来消息,说结束了。有一个过去项目被追问,他没有答好,也有一段交流比预想的顺。

      她差点打出“肯定没问题”,最后只问愿不愿意晚上说给她听。

      等到周五,结果是未通过。

      那天上海下雨,她站在屋檐下看完消息,手里还拎着刚买的两只烧饼。一只准备第二天吃,另一只原本打算边走边吃,如今都在袋里闷着,热气把纸浸出深色。

      她拨过去前先问他方便吗。他说可以。

      视频里陈泊舟坐在床沿,身上的外套还没脱。他说招聘方给的反馈有限,经验与项目需要不完全匹配,再多的只能自己复盘。

      知遥听见雨水打着棚顶。她很想说那家公司不识货,又知道自己连对方做的项目都没看过。

      “你想骂两句吗?”她问。

      他看她:“能骂什么?”

      “不知道。今天允许没根据。”

      他笑了,笑过以后低下头:“有一点丢脸。二月说得很确定,现在第一家就没过。”

      “回去的决定又不是面试题。”

      “我知道。”

      他说知道,知遥却没有再劝。屋檐边一滴水落进领口,她缩了缩肩,终于想起自己还在外面。

      “你等我走回去,十分钟。”

      “别站雨里。”

      “没有站雨里。有一滴比较主动。”

      她把电话转成语音,往家走。一路上陈泊舟讲了那个没答好的问题,只讲自己的表达,不提保密内容。她有一处听不懂,让他换个例子,他换了,自己也停下来,发现之前把三件事挤成了一句。

      到楼下时,烧饼已经软了。知遥掰开一只,对着手机说,这是今天的安慰奖,获奖者远在伦敦,由她代领。

      他让她吃热的,她说来不及了,失败套餐不提供这种高级服务。

      那晚她没查别家的招聘。陈泊舟也没把所有简历重写到天亮。通话结束前,他说周末会把能改的部分重新整理,再投下一家。

      她说好,然后告诉他自己的客户会还没结束,也得重新做一页图。两个人隔着时差分别去干一点不那么令人兴奋的事。

      四月,他遇到一个推进得很快的机会。对方看中他过去做交付的经验,聊得熟络,工资范围也比他预期高一些。知遥听到数目时,第一反应是可以住得离地铁近一点。

      这个念头让她羞愧了不到两秒,随后决定钱确实有用,没必要假装自己只关心理想。

      “可是他们说的服务设计,跟我理解的有点不一样。”陈泊舟说。

      “怎么不一样?”

      “岗位大部分是既定方案之后的页面和验收。研究那一段主要由别的团队做。”

      “能再问具体一点吗?”

      “问了。也跟将来的同事聊过。”

      知遥看见他把纸翻过去,背面写着一长列东西。她看不清,也没让他拿近,只问他怎么想。

      “我不想现在回头走那条路。”

      她把刚才想象的房子从脑子里撤出去:“那你别为了九月必须有个工位就答应。”

      陈泊舟没有立刻松气。他抬眼看她:“如果后面没有更好的呢?”

      这次轮到她答不上来。窗外有人喊快递,周苒在客厅拖动椅子,声音都清清楚楚,只有电话两边静着。

      “到时候我们会着急。”她说,“我也会。可是现在,我不能一面说支持你自己选,一面只准你选最快能到上海的。”

      他说嗯,过一会儿又说,谢谢。

      “先别谢谢。今天不代表我以后不会催。”

      “那以后再吵。”

      她瞪他:“你还预约上了?”

      他终于笑起来。几天后,他婉拒了继续推进,仍照常完成北线自己的项目。知遥从他发来的一张午餐照片上看见手边露出的工作证,忽然记起他并非在一间真空房里等回国。每天早晨他都要去见另一群人,为手上的事情负责。

      四月底,上海折线设计给他发来下一轮面谈邀请。

      这个名字,知遥最先听他说起时没记住,还问了一句是不是做建筑。他回答不是,随后用很短的话讲了他们正在找的岗位:服务前期研究和交互方案都有,需要能跟不同团队把问题说明白的人。

      “听着挺适合你。”她说。

      “先聊完。”

      面谈那天知遥正赶方禾的内部汇报。双方都提前查过当地时间,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个刚结束就通话的空档。她把手机留在包里,上去讲自己的十分钟。中间有人问到一处结论,她打开备用页,手抖了一下,还是讲完了。

      结束后回到座位,陈泊舟的消息已经在半小时前到了。

      聊完了。等后续。

      她回:我也讲完了。刚才没看手机。

      他说:知道,你那边怎么样?

      她看着那个知道,忽然有一点松快。这一回,谁也没因为没站在对方结果公布的门口,就失去参与那一天的资格。

      五月九日,陈泊舟过生日。知遥提前问过想要什么,他想了两天,说想换一个不漏汤的饭盒。

      她抱着手机沉默片刻:“你确定?生日愿望可以有点幻想。”

      “每天带汤,已经挺有幻想。”

      最后他挑了能在当地买到的普通款,她在预算里承担这个礼物的钱,另写了一张卡片拍给他。卡片上画的汤装得很满,盒子却缺了半条边。

      他问这是不是泄漏示意图。

      “艺术留白。”

      生日那晚他们只聊了半小时。北线第二天有现场讨论,他要早点休息。挂断前他说,新饭盒能放很多,等回上海也带着。

      知遥没有接一句“什么时候”,只说那就别再把盖子落在公司。

      这一阵子,知遥也向秦珊提出,下一轮访谈想试着自己主持一场。说出口以前,她在工位上把理由写了满满半页,走进会议室却只说了三句话。

      秦珊问她,最担心哪一段。

      “追问。怕太早收住,也怕追得让人不舒服。”

      “那先练这个。下个月把提纲带来。”

      她从里面出来,陆恬正伏在桌前给一张材料贴胶带。听说她的申请,陆恬主动表示可以当练习对象,但拒绝扮演那种每个答案都非常配合的人。

      第一次练习只进行了七分钟。知遥问最近一次遇到服务中断是什么时候,陆恬说不记得;问平时如何处理,陆恬说看情况;再问有没有比较印象深的,陆恬抬头说,你已经问过一次了。

      知遥把笔放下:“我可以申请更换受访者吗?”

      “不能,你正在接待人类。”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笑完重新开始。这次知遥换了一个更具体的日常场景,让陆恬从刚刚做过的事情讲起。陆恬终于肯多说几句,随后提醒她,自己只是同事练习,不能把这里的回答算进任何项目。

      “我知道。”知遥指着草稿纸,“这页的研究对象只有许知遥为什么卡壳。”

      那天她把草稿带回去,没有拍给陈泊舟看,只告诉他,自己也在申请一件暂时还没把握做好的事。他说那等她做完,也要好好恭喜。

      正式录用邮件在五月下旬到了。

      陈泊舟先告诉她拿到了,九月入职,接着自己跟招聘方确认工作内容、薪资条件、入职材料和报到日期。知遥问了两次进度,第三次想问时看见他留的消息:有新进展我会马上告诉你。

      她把手机放下,走去接了一杯水。水喝完,又忍不住拿起来看看,最后决定暂时把通知提示音调大,眼睛去看真的需要她看的东西。

      两天后,傍晚的地铁站里,她收到他的信息:确认好了,已经签回。是我想接的。

      车门刚开,人往外涌。知遥站在安全线后面,抱着包,忽然笑得停不下来。旁边一个抱花的人也冲她笑了一下,大概以为自己遇到了另一桩约会。

      她没有挤上那班车,走到靠墙的位置,给他发了一句语音。

      “恭喜陈泊舟。”

      声音太轻,她清了清嗓子,又录一条:“恭喜我男朋友。”

      他回得很快:“这两个可以同时领取吗?”

      她笑着抹一下眼角,低头打字:可以。第二个晚一点见面发。

      真正的机票是在签约之后订的。陈泊舟核对了伦敦合同结束、住处交接和行程,选好九月上旬的航班,将确认信息发过来。不是网页上一个从此价起的数字,而是有他名字、出发与到达日期的一张票。

      知遥把图片存下,打开日历,在那天写了接机。

      写完又认真看了自己的项目安排。有个现场工作仍是暂定,她给秦珊发消息确认,不让一张机票替她答应公司一定有空。

      晚上陈泊舟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刚把日期标好,正在看周末吃什么。

      “还看了什么?”他问。

      她停了两秒:“看了一眼我房间能不能再放一张椅子。”

      “放得下吗?”

      “放得下,但你先自己订住处。我刚才已经关了网页,差一点把枕头也给你选好。”

      “枕头可以以后选。”

      这句以后终于有了一个能够伸手指到的起点。知遥坐在床边,将那只离散了几个月的黑袜子从抽屉拿出来,拍给他。

      乘客还在,等你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还没有买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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