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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八天的长度 许知遥把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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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遥把十二月二十九日的回程航班又看了一遍,才拉上箱子。
二十二日到,二十九日走,八天七晚,回到上海是三十日。她把两张票放在一起核过日期,才退出页面。飞行和落地缓冲都算进了已经与秦珊及人事确认的假期,交接也做好了,刚才陆恬还发来消息,让她别上飞机以后又想起一张找不到的表。
知遥回了一句没有,随后忍不住笑。她为这趟行程反复查证过适用的证件与入境资格,如今证件袋也和机票一起备齐。陈泊舟已经同房东、室友确认访客住宿安排,早些时候还专门拍来空出的小架子,说她的洗漱用品可以放这里。
机票用的是她留好的预算,他负责接待期间一部分日常开销,外出怎么花也早已商量过。订完票那天,知遥看到余额,心疼得将想买的另一件外套从购物车删掉。现在旧外套铺在床上,她摸了摸袖口,觉得仍然挺好。
这些事情做完,箱子仍旧很好关。只去一周多,带不了多少东西,真正占地方的是她那本旧地图册。
周苒靠在门边,看她把厚一点的袜子重新塞进角落,问伦敦是不是很冷。
“会比这里冷一些,我看过预报。”
“回来要是我还没起,别用门铃。”
“我有钥匙。”
周苒点头,回去把自己的烤面包机收好,笑着补了一句:“那我就不承担国际接待工作了。”
知遥也笑,随后给陈泊舟发了一张已经合上的箱子。他回了一个很短的消息,说这边都好了。过了一会儿,又补:明天见。
十二月二十二日,她从上海出发,当日抵达伦敦。飞行将一个很长的白天折来折去,等终于推着箱子走出到达区域,外面的天却已经往暗里走。
陈泊舟站在人群后面,仍穿那件她熟悉的防水外套。她一眼看见,脚步反而慢了半拍。他也看见她,走过来,先笑了一下,又像突然不知道该先接箱子还是先抱人。
“到了。”他说。
“嗯。”
这两句实在很没用,知遥听完却很想笑,也想哭。她把箱子推到一旁,伸手去抱他,陈泊舟终于反应过来,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他比屏幕里暖很多。
她的脸贴在他外套上,听见他说路上累不累,声音从胸口一起传过来。她点头,又摇头,最后只抓着他背上的布,没急着松手。
到了新住处,天色已经暗下来。知遥在这里看过房,却没有在它真正成了陈泊舟的生活之后待过。电脑旁多了文件架,窗边是移过盆的绿枝,那只白裂杯空着,放在书架一角。深蓝长柄伞靠着门边,刚从机场回来,伞尖沾的一点水已经擦干。
她换好鞋,站在厨房找杯子,先拉开了右边的柜门。
里面是盘子。
陈泊舟从另一边给她取出一只干净玻璃杯,倒好水。她接过,笑了一下:“我以为还是原来那边。”
“我刚搬来时也拉错。”
“你现在不会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把那句话接成安慰,只让她先坐,箱子晚些再开。
晚饭是青菜鸡蛋面,用的正是她留下那口小锅。面里有两个完整的蛋,青菜煮得刚好。旁边放着一袋橘子,他说挑过了,希望这次不是那种看着很无辜、吃起来很酸的。
知遥想起毕业那晚,低头笑:“记仇记了一个月。”
“我又没吃到。”
她吃了半碗,身体才告诉她,胃口和时差还没完全商量好。陈泊舟看见她停下,便问是不是饱了。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他把剩下的妥善收好,没有要求她把重逢第一餐全部完成。
洗澡出来,她在房间门口停了一瞬。床边放着她的箱子,有一小块抽屉已经空出来,他的东西收在另一边,能让她把这几天要用的东西放好。
陈泊舟在桌边拔充电线,转头见她站着,问怎么了。
“你给我腾了位置。”她说。
“你的箱子老开着,会挡路。”
这话很像他。知遥走过去,拉住他衣服前襟,把脸埋进去。他放下线,低头亲她,手掌顺着她后背慢慢落稳。
她抬头回应,嘴唇碰在一起时,前几个小时那点客气终于消失。他们笑了一下,又继续亲,等窗外有车灯从墙上掠过去,谁都没转头看。
后来灯暗下来,她贴着他躺了一会儿,伸手确认似的碰了碰他的手臂。陈泊舟将她的手握住,她终于不必隔着屏幕等下一句话。
第二天,她很早就醒。屋外还黑,陈泊舟睡着,呼吸近得能听见。她不想吵他,轻轻起身,走到厨房,结果为了找开灯的位置绕了一小圈。
室友也早起,见她出来,低声打了招呼,问要不要先用水壶。她说谢谢,按事先讲过的共用安排把东西放好,没有因为自己是来探访的,就占满整张台面。
陈泊舟出来时,她已经坐在桌边喝第二杯水。他揉了揉眼睛,问为什么不多睡,她说身体认为现在该吃午饭。他看见她手边的地图册,忍不住笑,问她是不是已经把今天排好了。
“只看了几个地方。”
他俯身看了一眼:“这叫几个?”
纸上从上午写到傍晚,中间连走回车站的时间都留得很紧。除了以前去过的地方,还有她在上海看见图片就存下来的小展、书店和一条冬季步道。
“可以挑。”她说。
但到了真正要挑的时候,哪一个都像删掉就会再等很久。
二十三日白天,他们先去附近买东西。陈泊舟在路上给她指一家常吃的小店,进门时与柜台后的人打了招呼,点单也比以前熟练。知遥站在他旁边,听见对方问他今天还是照旧吗,忽然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这个照旧里没有她。
陈泊舟回头问她想吃什么,她看着菜单,选了一份以前没吃过的。他说那份酱偏酸,她问他试过吗,他点头,说刚搬来第二周就选错过一次。
“你没告诉我。”
“这种事也要汇报?”
他笑着问,她才意识到自己听起来像在审什么账,摇头说不是,就是突然发现他已经在这里过了好多天。
食物端来,她尝了一口,果然酸。陈泊舟将自己那份往她面前推,她又推回去,说是自己选的,还没酸到吃不下。他笑着看她,最后两个人各分一半,谁也没完整保住原来点的东西。
吃完,他习惯性起身去拿纸巾,一次只抽了平时够自己用的数量,回来才发现她还在等,又转身去了一趟。
知遥看着他的背影,先觉得好笑,接着又觉得两个人都得重新练习这些很小的动作。她也会把箱子摆在他每天经过的位置,夜里想开哪盏灯,得伸手摸两次才找到。
回程她指着一家小店,说想进去看看。他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听见后马上回来,陪她在门口收起伞。她买了一张很普通的卡片,没有写日期,也没决定要寄给谁。
“买这个做什么?”他问。
“现在还不知道。”
陈泊舟接过袋子,没催她给一个用途。两个人慢慢走回家,她将那张卡片放进抽屉,和这几天要用的东西留在一起。
二十四日,他们原本想去河边。上午风雨加大,窗玻璃一阵阵被雨点拍响,最新天气与出行信息都不适合硬往外走。陈泊舟把手机递给她,说今天先换个近些的安排,河边另找时间。
知遥看着那行取消的计划,没说话。
“我们可以下午看看雨小不小。”他道。
“然后又半天没了。”
陈泊舟停住:“今天不是只能做这一件事。”
“我知道。”
她说得很快,起身去收桌上的东西。他把门口湿的垫子挪正,转回来问她想不想去近处吃午饭。她说不饿,语气硬得自己都听见。
“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
他看着她,显然不信。知遥将地图册合上,书脊碰到桌面,声音比她想的响。
“我只是不想每天都待在家里。”
“我们昨天出去过。”
“昨天只是买东西、走你附近那几条路。”
这句话说完,她看见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没有了。
“那几条路也是我现在每天走的。”他说。
她抬头,一时找不到别的话。
陈泊舟将湿外套挂好,没有继续拉她出去,也没有去找一个更贵的替代计划。知遥坐回椅子,望着窗上往下跑的水线,心里的委屈慢慢漏出真正的形状。
她不是讨厌那几条路。她甚至想知道他每次上班在哪儿停,哪家店老板会认识他。可只有八天,她又想重回以前,想见朋友,想亲近,想证明他们没有因三个月的分开而变得不熟。
什么都想要,便什么都嫌太少。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他旁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
“我刚才说得难听。”
陈泊舟没马上说没事,等着她往下讲。
“我想把八天过成八十天。我每次看到后面那个回程日期,就觉得今天不能这样用掉。”
“跟我买东西,算用掉?”
她被问得鼻子一酸,摇头:“不是。”
“我也想跟你出去。但我没办法把每一分钟都变成值得拍照的东西。”
她靠过去,将脸贴在他肩上。他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抱她。她知道他刚才也不好受,便没有用这一抱让他立刻原谅所有语气。
下午雨小了些,他们撑着那把深蓝长柄伞,只去附近走了一圈。陈泊舟给她看自己常经过的路口,说这里的行人灯等得特别久,还指给她看一家外表很像文具店、进去才发现主要卖清洁用品的小店。
知遥笑他是不是又买错东西,他说只买过一次没用上的纸袋,早已认识了自己的局限。
他们去小超市买两顿能做的菜。她拿起一大袋土豆,他看了看,说两个人这几天吃不完,选小的就好。她本来想反驳,最后换了小袋,又多拿两个橘子。
走回来时风仍大,伞面被顶了一下,她接住伞柄,与他的手叠在一处。前面是他如今每天会经过的门,门口台阶有一道不起眼的凹痕,鞋踩上去要稍稍绕开。
“这里记住了。”她说。
“什么?”
她低头示意台阶。陈泊舟看了一眼,笑着把门推开。
晚上他们煮了简单的饭。知遥终于找到杯子在哪一格,也知道盐放在哪里。吃完,他收碗,她拿起那张过满的行程,把其中一项划掉,空白处什么也没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