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没等到的周六 星期六下午 ...

  •   星期六下午,陆恬问许知遥,要不要去看一个晚上也开放的小展。

      两张票的时间刚好,陆恬原先约的朋友临时有事,知道她有兴趣,便先问她。知遥看了一眼日历。今天和陈泊舟约过一次长些的视频,按两边手机里的当地时间确认好,上海晚上八点半开始。

      他们已经有好一阵没真正坐着说完一段话。工作日那些碎片里,她讲到一半的办公室笑话会被电话打断,他提到一个新同事,名字刚说过,她便困得记不住。

      “今晚不行,”她回陆恬,“我提前约了人。”

      陆恬说好,没追问约谁,转头去找别人。

      知遥收好洗过的衣服,顺路买了两样水果,回家把床上堆着的东西移开。她甚至将电脑摆到更舒服的位置,想这回可以边说话边吃,不必一直举着手机。黄杯在手边,里面的水慢慢凉下来,她换了一次。

      快七点,陈泊舟发消息,说工作上临时有一处需要处理,可能会晚,结束找她。

      她盯着那句话,问会晚到几点。

      隔了一阵,他回:还不清楚,应该不会很久。

      知遥把切水果的刀放下。她明明已经认识“应该”这个词,有些时候还是会把它看成别的:他在努力尽快,他也想讲,他不会让这一个难得空出来的晚上只剩一句抱歉。

      她回了好。

      八点半,她给自己盛了晚饭。九点,她把剩下的水果收进盒子。九点二十,她点开陆恬发在聊天里的照片,展厅灯光暖,玻璃墙上投着一片重叠的影子,陆恬和新约到的朋友只露出鞋尖。

      她可以现在出门,可票已另给别人,原来的安排也不是一扇永远替她开着的门。

      周苒从房间出来倒水,看见她仍对着电脑,问是不是加班。知遥说没有,等电话。周苒点点头,拿着杯子回去,门合上以后,知遥忽然有些不想再坐在这张桌前。

      她给陈泊舟发消息:你现在还在忙吗?

      十几分钟后,他回还在,尽量快。

      她将手机扣在桌上,过一会儿又翻过来。那种动作重复得烦人,连她自己都想把手按住。她开了一部电影,听了十分钟,完全不知道里面的人为什么争执。关掉以后,房间更静。

      她把桌边一张折起来的纸打开。上面记着这几天想跟他讲的两件小事,原本只是怕自己说着说着忘掉。一件是周苒让她帮忙看包装配色,两个人最后发现看错了屏幕模式;另一件是母亲拍来家里窗边开得很密的花,照片最中间却是一块没擦干净的玻璃。

      都没什么重要的。发消息也能讲完,甚至不讲也行。

      她想要的是讲到一半时他会笑,会问后来呢,她不用等一个小时才看见后半句。她想看见他今天穿什么,头发是不是又长了,喝水的时候是不是习惯把杯子放得离电脑太近。这些零碎占满了她原来在伦敦的每一个晚上,如今攒成了一次需要提前预约的长通话。

      手机又亮了一下,她立刻拿起,却只是购物平台的通知。

      她把提醒划掉,终于觉得丢脸。房间里没人看见,她仍觉得自己整晚端端正正坐着的样子很傻。她站起来去洗杯子,水开得稍大,周苒正巧出来,轻声说墙那边的人好像已经休息了。

      知遥赶紧关小,道了声不好意思。周苒问要不要出去走一会儿,她摇头,说还等一下。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停住。等一下已经从一个时间,变成她今晚说不出别的选择时,随手盖上去的一块布。

      她回房,将那张记录小事的纸翻了个面,没有扔。电影仍停在中间,桌上的水果少了一块,剩下的两小时却像什么也没留下。

      十一点,他终于打过来。

      知遥没有立刻接,铃声响到快结束时,才按下去。画面里他坐在电脑前,眉心皱着,眼睛里有刚从另一件事拔出来的疲倦。

      “你还没睡。”他说。

      她看着他:“我在等你。”

      他顿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可能会晚?”

      “说晚,没有说让我别等。”

      “我也不知道几点能完。”

      “那你可以说今天算了。”

      陈泊舟抬手抹了一下脸,像要把那点烦躁先压下去。知遥看见这个动作,心里却更难受,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他今天最后一个还没解决的问题。

      “到底怎么了?”她问。

      他解释工作临时多出来的那一块。他负责的一处异常提示没跟上团队使用的版本,周五核验时漏过去,今天才在预定测试前被发现,需要和同事一起把受影响部分查清。他以为半小时能处理完,实际上牵出了另一段。

      “那是你要做的事。”她说,“我没让你不做。”

      “我知道。”

      “可你不能一边做,一边把我放在一个不知道要等多久的地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你也可以先做自己的事。”

      那句话没有吼出来,却让她脸上一阵热。

      “我今天本来有自己的事。”

      她把陆恬的邀请讲了,讲自己为什么拒绝,声音越来越快。说到最后,她听见自己像在计算为他付出过什么,于是停住,胸口堵得更厉害。

      陈泊舟也听出来了:“你可以告诉我有人约你。我又不会不让你去。”

      “不是要你允许我去。”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知遥将椅子往后推了一点,脚抵住桌腿。她想起以前在同一间屋子里,哪怕他工作晚了,至少能听见开门声,看见他把东西放在哪里。如今一条消息从伦敦来,只有那几个字,她在另一座城市里将它放大了半个晚上。

      “我们是不是当时想得太乐观了。”她说。

      陈泊舟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你什么意思?”

      “就是现在这样。”

      “你是不想继续了吗?”

      知遥愣住,随即更委屈:“我没说分手。我说我不想一直这样等。”

      他没有马上放松。她能看见他下颌的线条绷着,手原本撑在桌边,慢慢收了回去。

      “我不是要结束。”她又说一遍,“我今天就是很难过,也很生气。”

      他点头,过了很久才说:“我今天也觉得自己做得很糟。但我不知道怎么在中间跟你讲。我每次拿手机,都想再过一会儿应该能好了。”

      “我知道你忙。我不想每次都靠知道你忙,就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失望。”

      那边的窗外仍有光,她这里却已接近深夜。时差没有跟他们一起吵,只是很安静地让疲倦落在不同的人身上。

      知遥鼻子发酸,伸手去拿纸,画面因此晃了一下。陈泊舟叫她,她没立刻应,擦完才说自己现在讲不下去了。

      “我们先停吧。明天再说,不是以后不说。”

      他看着她,点了头。

      “明天你方便的时候告诉我。”

      “你也要说。别又只有我等。”

      他答应。挂断之后,她在原地坐了几分钟,终于起身把那盒切好的水果放回冰箱。边缘已经有些干,她挑了一块吃,甜味淡得很。

      星期日早晨,她没有醒得很早。周苒敲门问要不要吃吐司,声音不大,她应了,洗过脸出去。桌上两片烤得刚好,周苒说今天机器与人类恢复了合作。

      知遥坐下笑了一声,鼻音还在。周苒看见,没有追问,只把果酱推过来。吃完饭,知遥换鞋,独自出了门。

      她没有给自己安排一场证明独立的盛大周日。只去买家里快用完的东西,再沿着附近一条没走过的小路绕了半圈。路边有人晒被子,一只狗趴在店门口睡,她停下看了会儿,发现自己已经二十分钟没看手机。

      这点轻松来得很普通,并不说明昨晚的等待是她自找的。

      午后,她给陆恬发消息,说昨天照片看着不错,下次有类似的还可以叫她。陆恬说下次大概是一个周日下午,又问她昨晚约会怎样。知遥想了一下,回:没约成,吵架了。

      陆恬过了一阵发来一个递纸巾的表情,说自己昨晚看展也没看懂最后那一间,所以下次仍需要一个能一起发呆的同伴。

      知遥笑起来,说她未必能提供解说,但发呆可以。

      陈泊舟的消息在傍晚到来,问她今晚哪一段方便。他给出自己已经确认可以空下的两个时间,其中一个太晚,她选了前面那个,明确说只能聊半小时,之后要为周一准备。

      电话接起,两人都有点别扭。

      陈泊舟先说,昨天同事那里已经核对完,自己该承担的遗漏也记下了,工作会继续处理。他没有拿做好了那一处作为请她别再生气的理由。

      “我昨天说你可以做自己的事,挺混账的。”他道。

      知遥垂眼,手指在黄杯杯把上停住。

      “不是说你不能做。是我明明知道你可能在等,还拿不确定的结束时间让你替我留着。”

      “我也不想以后每次约好,都提前假设你会失约。”

      “那就不这么做。”

      “你说得很容易。”

      他被她堵了一下,没有马上找更漂亮的说法。

      “是。得做。”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们还住在同一间公寓的时候,我就让你这样等过。换了工作,我又觉得只要忙完就能补上。”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以后遇到这样的临时情况,能不能直接取消这一次,重新定一段双方真正有空的时间。她不愿意整个晚上都变成候补,也不会为了对方一句快了,暂停已经开始的安排。

      陈泊舟说可以,又说如果只是想发几句话,仍然能发,不必把每一句想念都排成会议。他们也不要因为怕被拒绝,就索性什么都不约。

      知遥点了头。她还没有完全消气,没立刻恢复平时的玩笑,他也没催她笑。

      到半小时,知遥先提醒自己要准备明天。他停了一下,问能不能再看她十秒。

      “十秒你能看出什么?”

      “不知道。想看。”

      她把手机拿近了一点。他看着她,终于很轻地笑了,笑得她眼睛又有些酸。十秒过去,她说到时间了,他点头,先道晚安。

      挂断以后,知遥打开那条关于周日下午的消息,问陆恬具体是哪一天。随后她将自己的工作本拿出来,翻到明天,没有再把手机放在正中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没等到的周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