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迟到的毕业 十一月中旬 ...

  •   十一月中旬,许知遥在客户会议结束后,发现自己把“新使用者”记成了“新顾客”。

      看起来只差几个字,后面却整整差了一群人。

      客户要了解第一次使用到店自提的人,其中包括已经买过很多次的老顾客。她在内部纪要里写成品牌新客,又顺着这个理解整理了招募条件。秦珊在核对时问她,为什么把已经熟悉门店、却从未用过自提的人排掉。

      知遥的手停在键盘上。

      “我记的是新的……”

      她没把那句话说完,回头翻会议记录。客户讲过一个老顾客例子,她也记下了,甚至加了星号,却在归纳时把它放到了不相干的一栏。

      不是对方没讲清,是她听见一个熟悉的词,就急着替后面补齐了意思。

      “我弄错了。”她说。

      秦珊把屏幕转回去:“先别继续往下做。已经发给谁?”

      “内部给了陆恬,还没对外。”

      “那现在告诉她,这版暂缓,错在哪里说清楚。今晚把影响到的地方查一遍,明早我们再核。”

      知遥立刻去找陆恬。对方已经据此准备联系执行团队,听见她说暂停,闭了闭眼,把手里那份纸扣在桌上。

      “幸好还没发出去。”

      “对不起,我会重新整理。”

      “知道了。你改完先给我,别只改标题。”

      陆恬没说人人都会犯错,也没借此数落她。她把接下来的安排调开,去处理另一项任务,知遥留下来,看见自己造成的返工正被别人一件件挪走。

      傍晚,学校邮件到达时,她正在检查第二版条件。

      提醒从屏幕角落弹出来,她扫到发件人,心先紧了一下。等打开,正式结果已经清楚列在里面:通过,学位要求完成。具体后续文件的安排也有说明,不必拿一份提交回执继续假装已经毕业。

      她盯着那一行,看了两遍。

      结果不错,却不是某种让她能从此永远正确的通行证。电脑另一边,那份写错的工作纪要还开着,等她改。

      手机几乎同时震动。陈泊舟说他也查到了正式结果,已经通过,问她那边怎么样。两人的专业各自公布,不是同一场答辩、同一张成绩单,但消息赶在了同一个晚上抵达她面前。

      知遥把结果告诉他,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加出一个表情。

      他很快回:晚上能不能视频庆祝一下?

      她看着电脑,回说还在忙。

      他问大概几点方便,又说哪怕十分钟也好。他此时还在伦敦的工作日里,约的是自己稍晚能找出的空档,她知道,但那句十分钟仍忽然让她烦起来。

      十分钟看上去不多,可每个人都能从她今晚再要一个十分钟,最终就只剩自己不能睡。

      她直接拨过去,只想把时间说清。电话接通,陈泊舟刚开口叫她,她便说:“我今天真的没办法很开心。”

      他停了一下:“怎么了?”

      “有工作要重做。你能不能别一直问几点,我现在不知道。”

      “我只问了一次。”

      话很轻,仍让她脸上一热。她看了眼对话,他确实只问了一次,是她将这整个晚上的催促都塞到了他那句话里。

      “反正我现在……”

      她的手已经移到挂断的位置,听见他叫她:“知遥,别这样挂。你可以说现在讲不了。”

      办公室里有人拖动椅子,她抬头看了一眼,拿着手机走到安静的角落。

      “我写错了一段会议要求。”她说,“影响到后面的招募条件,还差点让陆恬发出去。我今天觉得自己特别笨,然后学校就告诉我通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陈泊舟说:“那你今天有一件做错的事,也有一件做完的事。”

      她没接。

      “我想跟你庆祝,是因为我也挺高兴。不是想让你现在表演高兴。”

      知遥垂下眼,手指沿着手机壳的边缘来回摸。她刚才根本没问他收到结果时在做什么,也没有对他说一句恭喜。

      “你呢?”她问。

      “刚跟同事核完一个流程。回到桌边看邮件,第一反应想找你。”

      她胸口那点紧绷慢慢换了一个位置。

      “恭喜你。”她说。

      “你也是。”

      “我先把这份弄完。之后给你消息,你有空再说,不用一直等我。”

      “好。”

      这次结束通话,没有人被半句气话留在另一边。她回到工位,把手机扣下,重新核对实际条件与各段表述。

      返工比她以为的广。不止标题,几个筛选问法、例子和后面关于熟悉程度的说明,都受了错误理解影响。她将改过的地方标清,给陆恬一份简洁说明,写哪一版停止使用,以及需要再确认的两处问题。

      她将会议中那个例子单独写到便笺上:常来门店,第一次用自提。然后把自己的招募条件摆在旁边,一项项问,这个人能不能被放进来。

      原先那份要求只读一句并不突兀,连起来就把他挡在外面。知遥看到这里,才彻底明白秦珊为什么要她先停。自己做得再快,也只会把一个错误更快交到别人的手里。

      陆恬回来拿水时,她把更新说明递过去。对方站着看,看到中间一行时,用手指敲了敲:“这里的旧版本链接还在。”

      知遥马上去改,陆恬却先按住那张纸,让她把整段看完。

      “另一个问题我明早帮你向执行那边核。今天来不及了,他们已经下班。”

      她点头,把那项留在待确认里,不再假装晚一点发消息就能让所有人配合她把时间追回来。陆恬拿起水杯离开,经过她桌边时,顺手给她留了一颗薄荷糖。

      不是安慰,更像刚才从自己桌上多抓了一颗。知遥剥开,含在嘴里,味道很凉。她把更新后的文件重新打开检查,标题、日期、说明和链接逐个看完,确认不会让收到的人误用停掉的那份。

      外面的天早已黑透,玻璃上映出几盏办公区的灯。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将最后一处自己不确定的地方如实标了出来。

      九点之前,秦珊看完,指出最后一处她仍保留的旧叫法。知遥改好,再查一遍,这回终于没有靠替换词语掩盖前后逻辑。

      “明早继续。”秦珊说,“现在可以回去了。”

      知遥合上电脑,没有突然因修好一个自己造成的问题获得表扬。她收起包,走到电梯口时,却发现心里有了小小一块空地,可以放那封学校邮件。

      地铁里,她将正式通过的消息发给父母。母亲先回了个大大的笑脸,随后问什么时候能看到证书。她把学校给出的后续说明简要讲完,父亲又问周末要不要回家吃顿饭。

      她没答应这个周末一定回,先看安排,说能去就提前告诉他们。母亲回不急,等她不赶的时候。

      她将手机靠在掌心里,想起一年前自己总怕拿不出一个足够像样的答案。现在她终于有一份可以明确说完成的结果,却也得承认,明天上班仍有许多东西不会。

      回到住处,周苒坐在地上拆一个新收纳架。螺丝分了几小堆,旁边那只碗里放着没吃完的橘子。她抬头问知遥要不要一瓣,知遥说要,坐到沙发边上。

      “今天挺晚。”周苒道。

      “改错东西了。还有,学位结果过了。”

      周苒正在对照说明,听见后把纸放下:“哪个先恭喜?”

      知遥愣了一下,笑起来:“只恭喜后面那个。”

      “那毕业快乐。”周苒把整只橘子推过去,“我今天唯一现成的庆祝物资。”

      知遥接过,替她按住要倒下的架子侧板,两人将下一颗螺丝装好。架子终于能站,她的手机这时亮起来,陈泊舟说自己现在有十五分钟,问她到家没有。

      她抱着橘子回房,把黄杯拿出来,倒了一点温水。接通前,她将桌上散着的纸稍稍挪开,没有为了庆祝特地造一个好看的背景。

      陈泊舟在画面里,也只拿着普通的水杯。他身后的窗亮着,与她这边的灯不是同一种光。知遥看着他,忽然有点遗憾没法伸手碰一下。

      “今天本来想买点好吃的。”她说。

      “还有机会。”

      “现在只有橘子。室友贡献的。”

      他举了举杯:“我只有水。”

      “刚好,我也是。”

      两人对着屏幕举杯。镜头没法让杯沿真的碰到一起,知遥便用指甲轻轻敲了一下黄色杯口,发出很轻的响。陈泊舟听见,跟着笑了。

      她喝了一口水,问他会不会去学校之后的仪式。他说要看安排,也要看自己能不能请到合适的假,不一定所有流程都挤在这几天。她点头,说自己也先等正式通知,回国上班以后再为一场仪式专程飞一次,时间和费用都要考虑。

      话题不太浪漫,他们仍很认真地讲了一会儿。随后她将今天那张错误纪要的事情重新说了个能听懂的版本,不包含客户材料,只讲自己怎样把人分错。他也说北线这周有一处设计被要求重做,说到某个细节时忍不住笑,像终于能承认它当时确实画得不够好。

      他们没有比赛谁更失败。到最后,知遥剥开橘子,挑出一瓣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陈泊舟隔着屏幕问是不是不好吃,她摇头,故意说甜得很。

      “你这个表情骗不了人。”

      “那我毕业以后第一项能力还没达标。”

      他笑了。十五分钟快到,他那边还有事,她先说去吧,等明天有空再讲。

      挂断后,四人群里陆续出现正式结果的消息与后续安排。林嘉宁单独发来一段语音,先恭喜,接着抱怨自己在广州的第一份正式分析,被要求改成客户看得懂的五张图,改了几回仍像学校作业。

      知遥趴到桌上听完,回了一段同样不完美的工作经历。林嘉宁说她现在不想听解决方案,只想有人承认图真的很难画。

      她回复:承认。今天别再画第六张。

      她们各笑了几句,没有谁因毕业后到了不同城市,就自动成了能给另一个人准确指路的前辈。

      临睡前,知遥把通过结果保存好,给陈泊舟发了一张黄杯旁那只剥到一半的橘子。他过了一会儿回,说下次见面,给她买甜的。

      她看着那句话,点开日历,翻到十二月,把还待确认的假期提醒往上挪了一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迟到的毕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