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期之外》VV不在

43、那个很好的同学 那个很好的

　　那个很好的同学

　　知遥是在下课后知道林嘉宁被推荐申请助研岗位的。

　　定量课老师叫住林嘉宁，问她那份练习有没有保存完整过程，申请时一并附上，比只列学过哪些软件有用。林嘉宁答有，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问其中一个步骤是不是该解释得更细。

　　知遥站在旁边等她，听了半分钟，才知道学院那项短期助研申请已经到最后准备阶段。通知她见过，标题很长，夹在一堆课程邮件里。她当时标了星，想着晚点看。

　　那个晚点一直没有来。

　　老师说完，拿着电脑走了。知遥与林嘉宁一起往门外走，手指捏着背包带，不知为什么有一点发热。

　　“你倒准备得早。”她笑着说。

　　林嘉宁停了一下：“嗯，去年年底就开始整理了。”

　　“怎么也没听你说？”

　　“说过。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那几次数据练习。”

　　“那个我知道。我是说这个申请。”

　　她还笑着，以为这可以让话轻一些。林嘉宁却没有陪她笑。两人在楼梯转角停住，后面的人从她们身边挤过去，有人顺口说借过。

　　“知遥，你这句话到底想问什么？”

　　她愣住：“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

　　“听着不像。”

　　“你被推荐是好事，我又没说不好。”

　　林嘉宁将那页纸收回文件夹，动作很慢：“那你能先说一句好事吗？非得先问我是不是背着你准备的？”

　　知遥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她没想过一句玩笑会被当面拆得这么彻底，甚至有点恼火，觉得朋友何必说得这样重。

　　“我只是随口一说。”

　　“我不是随口做的。”

　　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空调的声音变得明显。林嘉宁看着她，停了一会，说自己知道她也想要好机会，可有时候她说话像别人拿到一件好东西，第一步该解释为什么没有先留给她。

　　“你不是每个好机会的默认主角。”

　　这句话像一巴掌，知遥一下说不出话。她盯着林嘉宁手里的文件夹，胸口发紧，连呼吸都不太顺。

　　“我没这么想。”

　　“那就别这么讲。”

　　林嘉宁说完，告诉她自己下午要去办公室核申请材料，今天不一起吃饭了。知遥点头，点得很硬，两人往不同的方向走。

　　她在楼下站了一会，点开那封标星邮件。里面写得清清楚楚：申请条件，提交截止，需附的练习，以及可以咨询的老师。她原先也有时间问，也收到过林嘉宁一起去准备的邀请。没有人偷偷把门在她面前关上。

　　这让她更难受。若能找到一点别人不公平的地方，她至少还有东西可气。现在最显眼的只剩自己没读过的一封邮件。

　　下午她坐进图书馆，原本打算做阅读，眼睛却一直往手机上落。林嘉宁没来消息，她也不发，像只要双方都安静，刚才那句难听话就暂时不用算数。

　　傍晚见到陈泊舟，她忍了不到五分钟便讲了。

　　“我哪里要当所有机会的主角？她这样说得我好像特别难相处。”

　　陈泊舟听完，先皱眉，说那句话确实太狠了。

　　知遥得到这一点支持，胸口松了些，继续数朋友今天有多不留情面。陈泊舟接了一句，林嘉宁可能这几天也忙得没耐心，说话就直冲人来。

　　“她一直都挺有主意的。”知遥说。

　　“有主意也不能把人当靶子。”

　　他替她多说了一句，她却忽然停住。那句话听起来很解气，又把事情推向了她并不真的相信的方向。林嘉宁并没有平白找她开火，是她先说了一句自己都不愿意重听的话。

　　“也不是。”她慢慢说，“我刚才漏了一点。”

　　陈泊舟看她。

　　她把那句你倒准备得早重新讲了一遍。这一次没加笑，也没说自己只是在开玩笑。话落下来，陈泊舟没再替她骂人，伸手把她腿边快滑下去的外套拽回来。

　　“听着确实有点酸。”他说。

　　“不是有点。”

　　知遥低头捏住袖口，过了好一会，终于承认她那一瞬间就是嫉妒。她看见老师只对林嘉宁说话，看见朋友已经知道要提交什么，自己却还在旁边等，像突然被落下了。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看话。”

　　“也没多罕见。”陈泊舟说，“但刚才那两句，我骂早了。”

　　她被逗得笑了一下，笑完又低下头。她不想他替自己把情绪讲成正常就结束，也不想靠给林嘉宁发一句恭喜，证明自己重新变得大方。

　　这几天她们真的少说了话。

　　上课时还坐在熟悉的位置，老师要求两人交换一页练习，她们便照做，指出问题，收回纸。午饭各自找地方，课程群里的消息依旧回，私下那条聊天记录却停在前一周。

　　知遥有一次看见好笑的图片，手指已经点到林嘉宁的头像，最后又退出来。她把图片留在相册里，觉得这样很幼稚，也还是没有发。

　　有一天中午，她端着餐盘经过窗边，看见林嘉宁和定量课的两位同学坐在一起。桌上摊着几页纸，林嘉宁说到一半笑起来，对方也笑，显然不只是埋头讨论数字。

　　知遥原本想过去，脚步却慢了。她突然生出一种很小孩的委屈，好像朋友不跟自己说话的几天，就该同样没地方去，而不是在另一张桌子上也过得挺好。

　　林嘉宁抬头看见她，抬手招呼了一下。桌边确实还有一个位置，她却指指外面，说自己还要去别处。

　　走出食堂以后，知遥端着没吃完的餐盘站了半秒，才意识到根本没有所谓别处。她又折回去，找了张空桌坐下，慢慢把饭吃完。那几个人离开时，林嘉宁没往她这边看，她也没有再叫住。

　　下午陈泊舟问她晚饭想不想一起吃，她答想，随后想起中午那一刻，特地问他是不是已经有安排。他说没有，只是饿了。知遥笑了一声，这个答案忽然很有用，她不必靠他选了自己，证明另一个朋友没选自己不算什么。

　　周末她把那封助研通知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这次已经来不及准备出像样的材料。她没有再给老师发一封要求特殊通融的邮件，而是找出通知列的练习，自己做了一小段。

　　第一处就卡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的那一步，离开课堂例子以后变得很不稳。她找回旧笔记，花了半个下午才弄清楚，最后只做出一张很普通的表。那个表不值一份推荐，却让她第一次明白林嘉宁为什么反复去加练，而不是比自己早知道一条消息就突然优秀。

　　她把这张表保存下来，又打开自己的论文想法。相比处理大组数值，她更想问人们怎样作选择，为什么明明说好要做的事，走到门口又放弃。这个方向也还很散，她写着写着，发现自己仍忍不住加上一些听起来很宏大的结果，好像不够大就不值得别人注意。

　　她把其中一行划掉，另写了一句很短的问题，盯着看了许久。午后的光一点点退到窗框外，图书馆广播提醒这层即将关闭。她收东西时才发现，自己总算有一个下午没有去看林嘉宁发没发消息。那张表没有被她删掉，也没有被命名成失败。

　　周一下午，她在图书馆外看见林嘉宁。对方抱着电脑，一手拉不上背包拉链，咬着下唇使劲。知遥走过去，帮她把里面卡着的纸角往下按了按。

　　拉链终于合上。

　　林嘉宁说了声谢谢，看着她，等她开口。

　　“那天我嫉妒你。”知遥说。

　　她事先想了许多种说法，到最后发现这句话最省事，也最难讲。林嘉宁没立即说没关系，只把背包往肩上提了一点。

　　“我知道。”

　　知遥脸发热：“你不用答得这么快。”

　　“那我再想想？”

　　两人对视了一会，终于都笑了一下，笑得并不完全轻松。

　　“我不是想说你偷偷准备。”知遥继续，“但那句话就是那个意思。我怕自己落后，先把你的努力说成你早拿到了什么消息。这个挺差劲。”

　　林嘉宁低头看着手里的电脑，说自己也许可以不把话说得那么重，可她那天真的很累。练习做了很多次，申请材料也重写过，终于有一个老师愿意推荐她，她正高兴，就听见那一句。

　　“我不想在那时候先安慰你。”

　　“你不用安慰我。”

　　“现在你说不用，下次可别又给我脸色。”

　　知遥忍不住想辩，随即笑了：“尽量。有的话你提醒我，我这回争取早点听懂。”

　　林嘉宁看她一眼，说自己还没拿到岗位，推荐只是其中一步，后面照样要按要求审材料。知遥点头，问她是不是很想做这个。

　　“想。不只是简历好看，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下去。”

　　她说自己第一次去加练时也完全跟不上，有一次老师问结果，她把错误的图打开，慌得连文件夹都点错。后来她坐在空教室里练了半小时，只为下次不再手忙脚乱。

　　知遥听得有点惊讶：“你怎么没说？”

　　“我又不能每天发一次自己有多惨。再说，练会了就挺高兴的，也不全惨。”

　　知遥点点头。她过去太习惯林嘉宁在自己卡住时递来一个答案，竟然忘了对方拿到答案之前，也需要关起电脑重新开一遍。

　　她说到这里，终于露出那种知遥熟悉的、谈到自己在意的事时很亮的神情。知遥认真听着，没有急着接一句我也想试。林嘉宁讲了两分钟，忽然停住，问会不会太枯燥。

　　“有一点。但你可以继续。”

　　林嘉宁笑着用手肘碰她，两人往咖啡机的方向走。知遥点开相册，把存了几天的那张图给她看。林嘉宁盯着看了两秒，说这个自己昨天已经见过了，笑点有点旧。

　　“那你就不能装一下？”

　　“我现在不想安慰你。”

　　知遥笑出声，抬手拍她的包。那封申请依旧属于林嘉宁，那张笨拙的练习表也仍在知遥电脑里。她们买完饮料，各自回到自己今天要做的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