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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一月十八日 生日前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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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前三天,陈泊舟问知遥想怎么过。
她正对着一张论文准备表发愁,题目那一栏写了又删,最后留下一个大得几乎能涵盖所有人的词。听见他问,她先说随便,接着又补一句,别折腾,她那天估计也忙。
“吃顿饭?”
“可以啊。”
“想吃什么?”
“都行,你定。”
陈泊舟点头,将手机拿过去查餐馆。她看着他真的开始定,心里反而悄悄冒出一点期待:也许他还会准备什么,只是现在不告诉自己。
这个期待很小,她甚至没有承认。它像藏在书页里的一张纸,不翻到那里,就可以假装不存在。
一月十八日早上,知遥先收到父母的祝福。母亲按英国起床时间发来长长一段,叮嘱她二十四岁要好好吃饭,少熬夜。父亲紧接着发了一张家里的水仙,说刚开了一朵,算给她赶上。
她放大照片,看见花盆旁边还摆着半包纸巾和遥控器,觉得父亲确实很努力地把花拍清楚了。
陈泊舟在她开门时说生日快乐,随后抱了她一下,问晚饭六点半可不可以。他穿着外套,背包已经背好,看上去只是在准备一个寻常的上课日。
知遥点头,等了两秒。他亲了亲她,便出了门。
她站在玄关,看着门锁落下,决定自己的期待可以稍微挪到晚上。
往年生日,母亲会提前两天问蛋糕想要什么味,问完仍要念叨一家三口根本吃不完。父亲负责取,常把纸盒拎得像在运送一件易碎仪器。她从前嫌这个过程太固定,出门以后才知道,固定也有一种省事的好:她不用开口,就有人记着今天该问什么。
现在轮到自己说,她反而把嘴闭得很牢。她怕显得要求太多,怕陈泊舟以为谈恋爱以后忽然添了一套节日考核,也怕真说了想要一个惊喜,对方端来的就只能算按要求执行。
想到这里,她自己也觉得这道题设置得过分。她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想补一句晚上吃完饭想吃甜的。字打了一半,又被课程群的消息挤过去,等她回复完,那个小小的补充仍留在输入框里,最终还是没发。
学校里也很平常。老师不知道今天是她生日,依旧要求大家下一次讨论带上可实际执行的研究问题。林嘉宁看见她手机屏幕上跳出的祝福,才想起来,说中午请她喝杯东西,别挑最便宜的装客气。
知遥要了一杯热巧克力,拿到时发现奶油高得像另一份作业。她低头去喝,鼻尖沾了一点,林嘉宁笑着递纸,说许同学二十四岁第一件可记录成果出现了。
两个人坐在走廊长椅上,林嘉宁问她晚上怎么安排。她说和陈泊舟吃饭,说完又低头看手机。除了餐馆地址,他没有再发别的。
“你想他干什么?”林嘉宁问。
“没想什么。”
“那你看手机看得像查彩票。”
知遥脸热,拿杯盖挡了挡:“我就是觉得第一次一起过生日。”
“你告诉他了?”
“生日告诉了啊。”
林嘉宁看她一眼,她自己也听出这句话在耍赖。她问,如果什么都要自己先说,会不会就没有那个意思了。
林嘉宁想了一会,答:“我不知道。我去年叫人给我买一个很丑的帽子,收到还是挺高兴。”
“你为什么要丑的?”
“便宜,而且戴着能被认出来。别转移话题。”
林嘉宁说完就看了眼表,将剩下的咖啡一口喝掉。她下午要去听一节额外的数据练习,开学后已经去了两次。知遥知道那节课的通知,原先也收藏过,后来被自己的提案挤到后面。
“你不嫌多啊?”她问。
“嫌。可是我想往那边走,只看通知不顶用。”林嘉宁拎起包,又回头,“晚上记得真吃高兴点,别一边庆生一边在脑子里打分。”
知遥冲她摆手,看着她快步走远。走廊另一头有人在招呼,林嘉宁举手应了,脚步没停。知遥低头慢慢吃完杯里的奶油,忽然发现朋友也有一张她不全知道的日程表。
知遥笑着靠回椅背,没接下去。她心里知道朋友说得对,却仍然希望自己的那个小秘密能恰好被人猜到,仿佛猜对了,喜欢就有了额外的证据。
傍晚到餐馆时,桌上没有花,没有气球,窗边也没有预留一个适合拍照的位置。店里很热闹,有人端着汤从他们身后挤过,服务员将两本菜单放下,问饮料要不要一起点。
陈泊舟替她挂好外套,问这家行不行。知遥说行,确实也行,是她平时会喜欢的菜,价格合适,离学校不远,吃完回家不必折腾。
他做到了她说出口的每一件事。
她反而有一点失落,这失落让她自己都难为情。她打开菜单,装得比平时更认真,怕脸上漏出来的东西会显得不讲理。
“这个你不是一直想吃?”陈泊舟指了一道菜。
“嗯,点吧。”
他又看她一眼:“今天学校不顺?”
“还好。”
“提案?”
“也不是。”
知遥用指腹搓着菜单边,想解释又不知从哪儿解释。她不想把一顿正常的晚餐逼成临时补交惊喜的考试,更不想说自己刚才进门还下意识看了一眼服务员身后有没有藏着蛋糕。
陈泊舟没有追着问,给她倒了水,说自己今天在讨论室遇见一个特别固执的同学,坚信按钮只要做得够大,所有人都会开心。知遥终于被逗笑,问最后是不是把按钮做得比屏幕还大。
“差一点。主要是屏幕没配合。”
吃着吃着,她也慢慢放松。菜很好吃,辣度比她预想重,陈泊舟被呛得喝了两次水,还嘴硬说没事。她看着他红起来的耳朵,忽然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对这样一个晚上挑剔。
可没有必要,并不能让那点失落立刻消失。她越想把它压下去,越显得安静。
回公寓后,陈泊舟从房里拿出一个扁扁的纸包,放到她手里。
“现在可以拆。”
知遥抬眼看他,期待突然又冒出来,冒得她自己都有点心虚。她慢慢解开外面的绳子,里面是一本深绿色封皮的小册子,纸页空白,摸起来有一点粗,摊开后可以平放。
“我找了好几家,最后觉得这个合适。”他说,“你画图的时候总嫌有横线,普通本子又容易自动合上。”
她用指腹摸着书脊,心里那一点不知足忽然撞上真实的柔软。原来他确实准备了,只是和她想象中那种一眼就能让人喊出来的惊喜不同。
“喜欢。”她说。
是真的喜欢,可声音仍不够轻快。陈泊舟看着她,慢慢皱了眉:“我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知遥抱着册子,沉默了好一会。唐蔓正好从房里出来,手里拿着电脑,说给寿星看个东西,一进客厅便看见两人站着不动。
“我来晚了?”
“没有。”知遥赶紧坐下。
唐蔓把电脑放到桌上,调出一小段她入冬试机时拍的花絮。当时知遥答应站在河边替她试反光板,风很大,板子一晃,她的脸被照得像突然开了灯,自己先笑到蹲下去。镜头后唐蔓也在笑,画面歪得厉害。
“这个只给你看,不放我的片里。”唐蔓说,“祝你二十四岁,继续别那么端着。”
知遥看见屏幕里的自己,笑了一声,随后眼睛竟有些发热。她把册子放到膝盖上,抬手揉揉鼻尖,说今天其实很高兴。
唐蔓看她:“其实后面一般还有话。”
陈泊舟坐在她旁边,没有插嘴。
“我想过会不会有个蛋糕,或者突然有人从哪里冒出来说生日快乐。”她终于说,“可他问我,我又说随便。然后今天真的只是吃饭,我就有点……我也知道这样很烦。”
唐蔓安静两秒,笑了:“你不说,还给人出题。”
“我怕说出来很幼稚。”
“想吃蛋糕有什么幼稚?我三十岁也要吃。”
知遥低头笑了一下。陈泊舟这才开口,说自己听见别折腾,以为她只想他们两个人安静吃一顿,连叫唐蔓一起都问了她的意见,是她说不用特意凑人。
“我知道。”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口,“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好。我就是不太会说,我想有人特别当回事。”
陈泊舟垂眼看她的手,过了一会,轻轻捏了捏:“我当回事了。方法可能比较朴素。”
她一下笑得眼睛更热。唐蔓合上电脑,说自己回房,不留下听两个成年人继续研究怎么吃蛋糕,临走又指着知遥手里的册子,让她别把生日第一页写成待办清单。
陈泊舟看了眼时间,拿起外套:“楼下那家还开着。现在去?”
“现在?”
“补一块。大蛋糕得提前订,今天来不及了。”
知遥站起来,套好外套,帽子都没戴端正。两人下楼,走到街角的小咖啡店,玻璃柜里只剩几块不同口味的小蛋糕。她认真挑了一块最想吃的,陈泊舟也挑了一块,店员听说过生日,从抽屉里找出一根细蜡烛,笑着祝她快乐。
等打包时,她看见玻璃柜映出自己,帽子仍歪着,头发翘起一小撮。她伸手想压平,陈泊舟先举起手机,问要不要给二十四岁留一张。知遥停住手,说拍吧。
他拍完给她看,照片里她端着纸盒,笑得有些傻。她没有挑另一张更好看的,只让他发过来,又把手伸回他手里。生日快结束了,她终于不再忙着想这一天应该长什么样。
回到房里,知遥拿了小盘子,把两块蛋糕并排放好。蜡烛插在她那一块上,点着以后,火苗短短地摇。他关掉顶灯,只留下那一点光,问她是不是要许愿。
她闭眼,许得很快。再睁眼时,陈泊舟就在面前,她没急着吹,先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谢谢你给我买本子。”她说。
他笑:“蛋糕呢?”
“也谢谢。但本子更认真一点。”
她吹灭蜡烛,房间暗下来,他低头吻她。桌上有奶油淡淡的甜味,知遥伸手环住他的腰,这一次终于不用再猜今天有没有什么尚未发生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