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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她没空的周六 她没空的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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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空的周六
周六十二点四十,知遥给陈泊舟发了一句:马上好。
她发完,把手机扣在图书馆桌上,重新打开文件。最后一版课程报告本来已经交了,合作方另收一份简短说明,乔安却发现其中的营业时段少改了一处,问能不能赶在周一试用前给她。知遥看过,觉得不过两行字,主动接下来,甚至没让其他组员留时间。
两行字改完,下面的截图也不对。截图换掉,页码挤出去一页。她改完版式又发现萨姆在共享文件里调了图例,两个人互相覆盖了一次,最后谁的都没留下。
林嘉宁从隔壁座位探头:"别在原文件里抢了,复制一份。"
"我知道,刚才以为很快。"
"你不是一点有事?"
"还来得及。"
那句话说出去的时候,电脑右下角已经十二点五十三分。
陈泊舟这阵子总穿那件黑色防水外套,里面层层叠叠,坐下时袖口像藏了两条毛巾。前两天他提到想添一件厚衣服,知遥自告奋勇要去。她在网上看过几款,觉得其中一件深绿色很合适,还说要让他脱离"下一秒就要去检查屋顶"的造型。
约好一点从学校附近会合,先吃点东西,再去店里。她甚至为这件事空出了整个下午。
一点十分,陈泊舟发消息问要不要帮她带个面包。
她说不用,快了。
一点半,文件终于导出,她从头检查时,看见一行用于讨论的备注竟然留在图旁边:这个说法会不会又过头?
她盯着它,额头发热。林嘉宁已经收包走了,临走前说把修改点列出来给大家看,别自己闷头改成另一份报告。知遥原本嫌这句啰嗦,此刻只得重新打开共享文档。
手机又亮了一次。陈泊舟问她大概还有多久。
"二十分钟。"她打完,终于觉得自己该站起来喝口水。走到饮水机前才发现杯子还在座位上,她在原地站了半秒,空手转回去。
两点零五分,他说自己先去店里,让她好了直接过来。
知遥回了一个好,心里却突然不舒服。她知道自己晚了,也知道人总不能在原地永远等,可那个"先去"看起来仍像一句客气的惩罚。她咬着嘴唇把最后两页校完,发给组员核对,等到萨姆确认图片没问题,已经接近三点。
她收包一路小跑,出校门又折回去拿忘在椅背上的围巾。
到店里时,陈泊舟正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买好了?"
"嗯。"
"哪一件?"
他把袋口朝她打开一点。深灰色,一排暗扣,不是她前两天发给他的那款。
"绿色那件没试吗?"
"试了。大的那码不合适,小的没有。"
知遥往里面看,试衣区还排着人,店里太暖,她一路跑过来,后背都出了汗。她本来想把包放下,替他挑几件,听他说哪儿不舒服。现在这件事像一扇刚好在她面前合上的门,连补救都找不到缝。
"你怎么不等我一下?"
陈泊舟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使她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却又不肯先退。
"我两点零五分说先来,三点二十才结账。"
"我是说最后挑的时候,可以问我一声。"
"问了能变成你陪我来?"
店员在后面叫下一位,他向旁边让开。知遥跟着挪出去,嘴里的话越来越硬:"那你现在这样,我也没法陪了。"
"你先忙吧。"
"我都忙完了。"
"行。"
他们站在店门口,旁边一对情侣为了谁拿伞争得笑个不停。知遥看着那把伞,忽然很想叫他们小声点。
原来定好的晚餐还在。取消显得更像吵架,两人便照常过去,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她点了一份面,他点米饭,各自把菜单合上,动作几乎整齐。
"你中午吃了什么?"她问。
"面包。"
"我不是说不要带吗?"
陈泊舟顿了一下:"我自己也得吃。"
知遥脸上一热,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她原本很饿,这会儿却连胃也僵起来。
菜上来以后,服务员问需不需要分食盘。他们同时说不用,答得太齐,连对方都愣了愣。
知遥把面绕在叉子上,绕了半天越缠越多。陈泊舟看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低头继续吃饭。她更难受了。他今天一次也没有碰她的手,那只装新衣服的纸袋立在桌边,比来之前的他更有存在感。
"你看到我问你在哪一层了吗?"她问。
"看到了。"
"那你不回。"
"你后来不是找到了?"
这句让她把叉子放下。餐厅里油烟和香料的气味混在一起,她突然没有继续解释文件多复杂的兴致了。
"你就故意让我找。"
陈泊舟也不吃了,靠着椅背看她:"是。我等你的时候,一直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马上。后来我不想回。"
知遥张了张嘴,胸口那股火没处去,往上涌了一点,竟然带出些委屈。她说自己又不是故意让他等,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她以前最讨厌这句话。
这顿饭谁也没吃完。结账时她先伸手拿账单,陈泊舟说按原来各付自己的就行。她知道他不是在算钱,仍觉得那张薄薄的纸像把桌子又隔开了一点。
回家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公寓门口,他替她扶着门,她说了声谢谢,那点久违的客气让她更难过。
她回房把包往椅子上一放,先打开手机看课程群。艾娃已经把说明发给乔安,对方只回了一个简短的收到。那个折腾她整个下午的文件,安安静静躺在聊天记录里,既没比原稿多出什么光辉,也没有因为她为它错过约会就变得更有分量。
林嘉宁私下问她,买衣服顺不顺利。
她打了一个"还",停住,又把它删了。
不太好。她回。
林嘉宁问是衣服不好还是人不好。知遥看着这句,想笑,又笑不出来。她说人不好,我迟到了。他现在也挺气人。
对方发了个扶额的表情,随后说自己要去买菜,晚点再聊。知遥没有继续追着诉苦。她把下午那几条消息重新看了一遍,发现每一句"快了"都像出自一个特别轻松、特别笃定的人,和当时焦头烂额的自己毫无关系。
她起身去浴室,路过陈泊舟房门,看见门缝下面有灯。他似乎正拆纸袋,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在门口停了一瞬,想敲,又想自己一开口大概仍要解释今天确实很急。
最后她去洗了脸。凉水碰到脸颊,她才发现自己还戴着早上特意选的耳钉。一只耳钉的扣被围巾磨松了,她对着镜子取下来,放进掌心,小得几乎看不见。
第二天上午,知遥出房门时,陈泊舟正穿着新衣服站在镜子前。他换了里面那件厚毛衣,外套的肩膀立刻显得紧,抬起手时,后背绷出两道硬折。
她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没忍住说:"这件小了。"
"嗯。"
"昨天没穿毛衣试?"
"店里太热,脱了。"
吊牌还挂着,袋子和小票都在桌边。她捏着自己的房门把手,停了一下:"我今天陪你去换。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会:"不用赔我一个周日。"
知遥本来准备好的"我本来就没事"突然说不下去。她昨天也觉得自己本来没事。
"不是赔。"她说,"我还想和你去。昨天是我搞砸了。"
陈泊舟把外套脱下来,折好,没马上说行。她也没逼他笑,回房穿好鞋,将电脑关掉,才重新出来。
他们等车时还不怎么讲话。知遥看见车站广告上一个人穿了件过分蓬松的棉服,忍了忍,最终没拿来逗他。车来以后,两人坐在一起,膝盖挨着,陈泊舟没往旁边躲。
门店按原来的退换条件收下未穿出门的衣服,同款合适尺码却卖完了。店员查了库存,说短期内补不到。陈泊舟看上去有些失望,知遥才知道他昨天是真的喜欢这件,并不是为了赌气随便买的。
她指了指旁边一件,觉得颜色和剪裁相近。他试出来,站在镜子前,两个人同时皱眉。
"像把床带出来了。"她小声说。
陈泊舟低头看着腰两侧膨起的地方:"还是双人床。"
知遥终于笑出来,又怕他觉得自己笑得太早,抬眼看他。他也在笑,笑得很短,但没有收回去。
最后他们退了款,去隔壁店试衣服。知遥陪他一件件挑,渐渐发现自己的眼光也不很靠谱。有一件挂起来极好看,穿上像借来的;还有一件她嫌领子怪,他穿着却很合适。他站在镜子前问她怎么样,她说可以,又补一句:"刚才那句领子怪,我撤回。"
"终于轮到你撤回了。"
他买下那件普通的深蓝冬衣,比原先想买的贵一点,仍在自己定的预算内。走出店门,知遥手里攥着一张试衣间拿出来的号码牌,竟然忘记还了。两人折回去送,走到半路,她停下。
"昨天我特别想让你觉得,事情那么多我也能顾好你。"
陈泊舟看她。
"结果你比事情还容易被往后推。"她说,"因为你会等。我知道这个很讨厌,我自己也讨厌。"
店门开合,暖风卷到他们腿边。她说完以后,他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
"我不回消息也挺讨厌。"他道,"看见你急着找我,那时候还觉得出了口气。"
她低头,用号码牌的边角刮了一下掌心:"成功了。我很气。"
"看出来了。"
"下次你自己走的时候,就直接说你生气。我可能还是会顶嘴,但总比猜强。"
他点头,伸手来拿她手里的牌:"先把这个还了。人家已经少一个号码半小时了。"
知遥没给他,自己进店,交回去,出来时看见他站在路边拉冬衣的拉链。新领子还硬,卡住一点,他低头弄了两下。
她走过去,帮他把里面的布拨开,拉到锁骨下方。陈泊舟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去吃饭?"
"去。"
这次他们挑了一家要等位的小店。服务员问两位吗,知遥点头,陈泊舟从身后握住她的手,把冰凉的指尖包在掌心里。她靠着他站稳,终于不必再想怎样才能让这一天看起来从没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