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期之外》VV不在

30、这次说清楚 这次说清楚

　　这次说清楚

　　两点二十七分，许知遥在玄关里发现自己的围巾没有戴反。

　　她还是低头又检查了一次，才把包背好。陈泊舟已经站在门边，见她出来，先看了她一眼，再看时间，嘴角慢慢弯起来。

　　“早了三分钟。”他说。

　　“你也早。”

　　“怕错过。”

　　她原本想说门就这么大，有什么好错过的，抬头碰见他的目光，话便停住了。唐蔓在厨房找一个封口夹，探头问他们今天晚饭还回不回来，知遥说应该在外面吃，顺手指给她看夹子在冰箱上。

　　“行，替我向外面的世界问好。”唐蔓抓起夹子，“我今天跟导出进度一起过。”

　　他们笑着出门。走下楼梯，陈泊舟自然伸手，知遥将手放进去，动作比第一回容易许多，掌心里仍然有一点熟悉的热。她今天穿了昨晚最终选定的外套，衣领柔软，围巾没那么厚，风从楼门进来时，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一点。

　　计划中的小展藏在一条不太起眼的街上。他们先坐车，又走了一段，按页面上的开放时间到达，门却关着。玻璃上贴了临时告示，说明照明设备出了问题，当天暂停开放，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陈泊舟站在门前，看了一眼手机，又看那张纸，眉心慢慢皱起来。

　　“昨天查的时候还没有。”

　　知遥凑近读完，点头：“它趁你睡觉偷偷坏的。”

　　他偏头看她，笑了。

　　“今天路线第一项就没了。”

　　“后面不是还有吃饭吗？”

　　“现在吃，晚饭早了点。”

　　她往街对面看。那里有一间普通书店，橱窗灯亮着，门口摆着几本封面磨旧的折扣书，最里面有两把不一样的椅子。她抬手指过去：“先去暖一会儿。别急着给今天补一个展。”

　　陈泊舟将手机放回口袋，说好。她握着他的手过街，忽然想起九月那次被施工围栏挡住的路，如今谁也没急着证明自己查对了，反倒因为计划空出一格，生出一点轻松的期待。

　　书店里很暖，门铃在他们头顶轻轻响。店员抬头打招呼，告诉他们随便看，只提醒窗边那只矮凳的脚不太平，坐的时候小心。知遥与陈泊舟同时望向那凳子，随后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次不归我们管。”她小声说。

　　“嗯，不用验收。”

　　他们沿书架慢慢走。陈泊舟在一本城市设计书前停下，知遥找旅行和散文，抽出一本看两页，又放回原处。两人偶尔分开几步，抬头便能看见对方，谁也没有为了保持并肩而放弃自己想看的东西。

　　知遥最后找到一本薄薄的旧随笔，写街道与普通人的日常，页角有几处折痕，里面没被画得太花。她站着读了一段，笑出一声，转头想告诉他，陈泊舟已经走到身边。

　　“看什么？”

　　她把其中一句大意讲给他听，说作者将总也找不到东西的抽屉写得像一处地理难题。他低头看那一页，笑着说她们家公用抽屉大概也值得画一张地图。

　　两个人站得很近，知遥能感觉到他为了看书微微低下来的呼吸。她将页面往他那边倾，手臂擦到他的外套，忽然不再想讲作者或抽屉。

　　陈泊舟也没接下一句。他站直一点，望着她，像有一句话已经等了很久，这次不愿再让它被随便一个笑话带走。

　　“知遥。”

　　她抬头：“嗯？”

　　“我喜欢你。”

　　他说得很清楚，声音不高，书店里没有人因此抬头，只有她听得胸口突然一空，又很快被热意填满。

　　陈泊舟看着她，接着说：“想和你认真在一起。总说一起出去、顺路吃饭，好像只要不把话说完，就能一直等下去。我不想再这么说了。”

　　知遥握着书，指腹压在硬硬的封面边。她早就猜到，也早就希望听见，真听到了，仍然要花一点力气才让声音出来。

　　“我也喜欢你。”

　　他眼里的紧绷松开一点，嘴角刚要扬起，她又轻声补了一句：“但我明年还是会回国。”

　　这句话一出，她自己也觉得太急。好像刚把喜欢拿出来，就连着摆上一张难题，生怕两个人高兴得太多，忘了后面会发生什么。

　　陈泊舟没有移开目光。

　　“我知道。”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说跟我回去。”她停了一下，“也不是想拿这句把你挡回去。我只是……”

　　“怕现在答应了，以后会很难？”

　　她点头。

　　陈泊舟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之间那本书，再抬起头：“可能会。我现在也不知道明年的工作在哪里，不能骗你说已经有答案。”

　　她听着，心里那点期待仍然有一点酸，却不再像台阶上吃饭时那么悬。他没有将她的回国计划当作暂时会变的玩笑，也没有为了此刻得到一个好字，将自己的方向轻轻扔掉。

　　“但我想跟你在一起。”他说，“去哪里这种事，等有具体变化，我们一起谈。我不想等所有事情都确定了，才告诉你我现在想什么。”

　　知遥望着他，忽然笑了，眼睛却有些热。

　　“你今天说得比平时多。”

　　“准备了一段。”

　　“真的？”

　　他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窘。她一下笑出声音，那点悬着的难过也被笑意带松。她将书合上，往他面前靠近半步，很认真地说：“好。我们在一起。”

　　陈泊舟伸手，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她回握，指尖有一点抖，他大概也感觉到了，拇指轻轻停在她的手背上，没急着说下一句。

　　他们在书架旁又站了一小会儿，直到一个人推着放书的小车经过，才往里让开。知遥低头看自己的书，发现一直夹在指间的那一页已经微微卷了，连忙用掌心压平。

　　“你刚才紧张吗？”她问。

　　陈泊舟看着她：“你觉得？”

　　“我想听你说。”

　　他停了停，笑着承认：“紧张。门关着的时候，想好的开头就没用了。”

　　“你原来还给那家展览安排了工作？”

　　“现在解聘了。”

　　知遥笑得将书抱到胸前，过了片刻才告诉他，自己昨晚挑衣服挑了很久，最怕今天说了一堆看似聪明的话，最后又把真正想说的藏回去。

　　他望着她，问现在有没有藏。她摇头，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说有些还没来得及说，以后再说。

　　陈泊舟点头，将她的手握稳。他们转身往收银台走，她看见两个人的影子落在窄窄的书架之间，靠得很近，终于不用再猜此刻他是不是也愿意这样。

　　她最后买了那本旧随笔，自己付钱，陈泊舟买下先前看中的设计书。收银台前，他们像平时一样分别拿好收据，只是在店员递回纸袋时，他忽然看了她一眼，她也恰好在笑。

　　走出书店，天已经暗下来。风比进去时更冷，陈泊舟把她的围巾往领口里轻轻收了一点，问现在吃饭会不会还是太早。知遥看了眼时间，说要是再等，书店里那句喜欢可能都要被自己饿忘了。

　　他笑着带她去原定的小餐馆。这回有真正的桌子，灯也暖，知遥坐下时特地摸了摸桌沿，说这一项总算兑现。陈泊舟将菜单递给她，让她先选，不必再跟自己一样。

　　“你还记着？”

　　“印象很深。”

　　她低头笑，点了自己喜欢的那一道，又问他要什么。饭菜端来，两人一开始都有点不自然，连递纸巾都比平时多看一眼。后来知遥说起昨天投影那一页怎么被临时跳过，陈泊舟跟着问，话才慢慢回到熟悉的节奏。

　　可那份熟悉已经有一点不同。她可以在笑的时候直接伸手碰他，也可以问他明天有没有空，听见要去学校，便说自己也要还书，不再忙着补上一句真的要还。

　　“我知道你真的有书。”他说。

　　她看他：“你少说一句。”

　　两个人笑起来，吃完饭又坐了片刻。走出餐馆时，街上的人少了一些，他们没有立刻往车站去，沿着旁边较安静的街慢慢走。门前一盏灯坏了一半，一只猫从矮墙上轻轻跳下，看见人，转头钻进树篱里。

　　知遥停下看猫走远，陈泊舟也停住。她回过头，发现他正看自己，目光很近，跟在书店里等她答应时不同，像终于可以不把那一点想靠近藏起来。

　　她的心跳又快起来。

　　“怎么了？”她问得很轻。

　　“想亲你。”他说。

　　这句话直得让她脸一下热透。她看着他的眼睛，往前挪了一步，手指轻轻抓住他外套前襟的一角。

　　“那你还站那么远。”

　　陈泊舟笑意只浮起一点，随即低下头，靠近到她能清楚感觉呼吸的位置，又停住。知遥知道他在等，便微微抬起脸，主动吻了上去。

　　最初只碰到一点，两个人都不太熟悉彼此的角度，鼻尖轻轻擦过，她紧张得忍不住笑，笑声被他靠近的呼吸接住。陈泊舟伸手扶住她的后背，等她没有退开，才慢慢吻深一点。

　　知遥闭上眼，原先抓着衣襟的手松了，又重新抓紧。街边的风还在，远处有人关上车门，她却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和他在很近处短短停下的一次呼吸。

　　这个吻没有她想象中从容。她甚至不太知道手该放在哪里，肩膀绷着，等他的手在背后稳稳停住，才一点点放松，靠得更近。

　　他们分开时，额头几乎还挨着。知遥睁眼，看见他也在笑，耳根竟比自己想象的更红。她本来想说一句能遮住紧张的话，最后只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陈泊舟将那只手握住，轻轻贴在掌心，过了一会儿才问：“回去？”

　　“再走一点。”她说。

　　于是两个人又沿着那条街走了一段。书袋在身侧轻轻碰撞，谁也没急着掏出手机找最短的路。

　　回到公寓时，唐蔓的房门关着，里面传来很轻的播放声。知遥换好鞋，和陈泊舟站在走廊里，忽然又像第一次认识似的，不知道晚安该怎样说才够自然。

　　他把她的书袋递回来，指了指她自己的房门，笑着说早点睡。她接过，点头，走到门前又回头望他。他仍在原处，等她挥了下手，才走向中间那间。

　　门合上以后，知遥把书放到桌上，先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手机亮起来，是陈泊舟刚发来的消息。

　　晚安，女朋友。

　　她坐到床边，看了两遍，慢慢打字：晚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