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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那么漂亮的结果 不那么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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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么漂亮的结果
投影亮起来时,许知遥先看见标题,随后发现下面三行字挤在了一起。
同一份文件在她的电脑上明明正常,接到教室的设备上却换了字体,最下方那一行被推到图形里面,几乎读不清。距离他们上台只剩几分钟,萨姆已经在旁边检查备份,艾娃试着把显示比例调回去,林嘉宁则把纸质样张从文件夹里拿了出来。
知遥盯着屏幕,第一反应是全部退回去重开。手放到触控板上,她又看了眼台下。下一组已经坐好,贝内特正核计时,乔安站在门边脱外套,显然也是从店里赶来的。
她们没有足够时间重新处理每一页。
“这段先不投。”知遥对萨姆说,“我用两句带过去。到流程这里,你直接拿纸,我们之前练过。”
萨姆看了她一眼,点头。艾娃将那页临时跳过,林嘉宁把样张按顺序摆好,四个人站到台前。知遥的手有一点凉,握住翻页器时,才发现自己把它拿反了。
她低头换过来,轻轻吐气,开始说第一句。
最初几秒,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声音。她看见贝内特坐在中间,乔安在后排,林嘉宁站在自己左边,像前几次一样,等她说到约好的位置便接下一段。她忽然不再觉得自己必须独自把所有东西讲稳。
说到店铺原有说明时,她把那段删掉的背景压成两句,直接交给艾娃。对方拿起纸质流程,让观众先看“预约”在不同位置分别指什么。萨姆配合举起第二张,知遥用手指给最前排看,又往侧边退一步,免得挡住关键号码。
那一小处是昨晚陈泊舟提醒过的。她想到他,心口很轻地暖了一下,随即将注意力拉回台前。今天没有人在第一排等她,她仍然知道讲完可以把真实结果发给他。
萨姆第一次举纸举得偏低,后排有人说看不清。他马上抬高,纸却软软垂下来。艾娃从桌上抽出硬文件夹垫在背面,三个人极短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讲,谁都没有为了这点小乱停下道歉。
后面的问答并不温和。有人问参加访谈的顾客是不是原本就比较愿意与店里沟通,拒绝参与的人会不会完全不一样。知遥点头,说招募方式确实会带来这种偏差,现有资料不能代表所有顾客,报告里也会明确写。
另一个人问,既然不能代表所有人,为什么认为改说明值得试。
这问题在他们列过的清单上,却比自己人问时重得多。知遥刚要回答,萨姆接过话,说他们记录到的是几个反复出现的理解差异,建议针对这些差异澄清信息,但不会从这里推出预约数量的变化。
林嘉宁补充,小范围尝试后仍需要看真实反馈,不能因为文字更清楚就假定所有行为随之改变。
知遥站在旁边听,终于可以把每个人说的话当作四个人共同完成的答案,没再急着抢一句最像总结的收尾。
轮到乔安发言,她问得最直接:“如果顾客看完发现仍然要等,最后不来了,这算改得好还是不好?”
教室里静了片刻。知遥看着她,想起那个提收音机离开的男人,和自己最初几乎脱口而出的“这里比较便宜”。她没有拿他的个人经历当现场戏剧,只说让顾客知道流程后作决定,可能会减少一些不合适的预约,也可能帮助真正愿意等的人安排时间。哪一种发生得更多,她们目前不知道。
乔安靠回椅背,缓缓点头。
贝内特最后给反馈,先肯定他们的问题收窄得比早期清楚,能区分观察、概括和建议。随后又指出两处问题:招募仍偏向愿意回应的人,对没有完成预约的顾客了解有限;展示里有一张图把不同时间的材料放得太近,容易让观众以为是在比较同一批人。
知遥将那两条认真记下,没有再因为听见“偏差”就觉得前面做过的东西全部归零。
他们下台时,十二分钟已经走完。萨姆先伸手碰了一下艾娃举过文件夹的胳膊,说刚才救命了,艾娃笑着回那张纸比自己紧张,举起来一直抖。林嘉宁把翻页器从知遥手里接走,提醒这东西得还。
知遥低头,才发现自己还攥着它。
“我想带走作纪念。”她说。
“先赔设备费。”林嘉宁答。
四个人在门边笑成一团,工作人员经过,让他们稍微小声点,下一组已经开始。知遥立刻捂住嘴,跟着大家退出去,笑意却压不住。
乔安随后出来,手里拿着他们的两张示例。她指向第二页,说这句话可以试试,尤其是“收到确认后再来取”的位置,比原来清楚。另一个地方涉及实际接待时间,她要回去核,不能今天直接答应。
知遥点头,记下要留给店方决定的部分。
萨姆问后面是否还有持续合作的机会,乔安想了想,说可能偶尔有需要核对的事,但店里没有能承诺的实习岗位,也不能让学生一直免费替她改。今天这份课程成果会认真看,能用的会用,除此之外先别期待太多。
她说得坦白,四个人都安静了一瞬。知遥原先心里确实闪过某种更漂亮的后续:成果被采纳,合作自然继续,似乎这一学期能顺势变成一段像样的工作经历。现在那条路被放回了普通大小,只剩手里两张还需要核时间的纸。
可乔安没有把纸丢下。她小心地折好,收进自己的包里,说等看完会回邮件。知遥目送她走出楼门,忽然觉得这一件具体的事已经够真实。
他们约在学校附近吃庆功饭。那家店可以四个人分几道菜,价格不贵,椅子挤得有点近。萨姆一落座就要拍食物,被艾娃拦住,说必须等都端齐,今天展示已经给过他太多提前行动的机会。
知遥把手机拿出来,先给陈泊舟发消息:讲完了。投影坏了一页,纸救了场,问题也没全答漂亮,但四个人都活着。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先吃饭,活着的人要补充热量。
她笑着把手机放下,正好看见林嘉宁举起自己的果汁杯。
“敬大家没把不能说的话说出去。”林嘉宁说。
萨姆笑着碰杯,艾娃却说应该敬那块硬文件夹,没有它后排什么也看不见。知遥举起杯子,跟他们碰到一起,杯壁发出几声轻响,不算壮观,却让她整个人终于松下来。
吃到一半,林嘉宁提起前些天删摘要那件事,说自己以后会先加评论,别人在打字时不直接动。但那句关于提升预约意愿的原话,今天如果出现,肯定要被追问到底。
“所以你还是觉得你删得对。”知遥说。
“对。”
她看着林嘉宁,对方也毫不示弱地看回来。过了两秒,知遥先笑,夹了一块菜到自己碗里:“行。你以后可以继续对,但给我留一点自己按删除键的时间。”
“可以。别让我等三天。”
萨姆问她们谈判完没有,凉菜已经被自己吃掉一半。艾娃说没事,这说明讨论确实有成本,四个人又笑起来。后来他们聊回各自还没交的另一门作业,庆功饭便很自然地混进抱怨,谁也没要求今晚只许高兴。
艾娃说自己明天终于可以去听朋友的演出,票早就买了,前几天忙得差点想放弃。萨姆问是不是上次她耳机里那首,他只听过半分钟,鼓点响得像有人在柜台后修洗衣机。
“你说的是我练习的录音。”艾娃看着他。
萨姆的叉子停在半空,知遥先笑了出来,林嘉宁靠着椅背笑得直摆手。艾娃却并不介意,拿出手机说既然已经这样,不如让他听一段真的,分清机器坏了和拍子故意没走整齐。
她只放很轻的一小段,没有让整间店跟着听。知遥听完,想起前些日子那个把纸袋揉成森林的声音展示,说自己现在不敢随便猜任何东西从哪儿来。艾娃告诉她,有时候耳朵比眼睛更容易被骗,自己正是喜欢那种明知被骗还愿意听下去的感觉。
知遥以前只知道她擅长画流程图,这时才发现对方讲音乐时的表情更亮。她问下次有没有适合新手去的演出,艾娃说可以留意,先让大家把十二月的作业活着交完。
结账以后,四个人在门口分开。谁也没再提下一次组会,至少这一晚,他们可以先回到各自的生活里。
回家的车上,展示环节的反馈与分数发了下来。成绩不错,知遥看了一遍,把它转进自己的课程文件夹。林嘉宁随后发来消息,说隔壁组的同学分数比她们更高,那组确实把缺席受访者的情况处理得更完整。
知遥回复下周有空可以问问他们怎么做,又靠回窗边。她没有拿到所有人里最漂亮的那份成绩,却也不想把这一晚重新变成排名的一页。
陈泊舟发来的下一条消息,是第二天的路线。
下午看一个小展,附近有家他们都没去过的普通餐馆,晚饭后那一项没有地点,只写着再走走。他问两点半出门行不行,她回行,指尖在最后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回到家,唐蔓正把自己的照片重新夹进本子,听见她说展示过了,举起手跟她拍了一下。知遥顺势坐过去,认真看了那组三张照片,告诉她空椅子那张比自己在现场想象的更好。
唐蔓接受得很自然,随后转头看她在沙发上脱了一次外套又套回去,问这是怎么回事。
“试明天穿的。”
“现在?”
“还有一件在房间里。”
唐蔓看了眼时间,让她至少别把所有衣服都拿出来。半小时后,知遥仍在门口纠结围巾,唐蔓终于抱着电脑经过,停下,伸手指向她最早试的那件。
“就它。你再不睡,明天穿什么都像熬夜的人。”
知遥把另外两件收回衣柜,手指停在留下的衣领上,终于关灯上床。